雷骁下令。
赤野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头,气呼呼地走到一边坐下,拿出一块磨刀石,用力地磨着他的匕首,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败家。真败家。”阿左和阿右凑在一起嘀咕。
石山倒是憨厚地笑了笑:“救回来挺好。俺也不想看这小不点死。”
雷骁靠在岩石上,怀里抱着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苏绵。
他低头看着她。
此时的苏绵,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已经散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花了两支保命药。
值得吗?
雷骁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那只小手抓住他的时候,他如果甩开了,他这辈子可能都会后悔。
“最好给我活得久一点。”
雷骁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是还没到目的地就死了,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把这笔账讨回来。”
风沙渐渐大了。
雷骁拉紧了怀里的军大衣,把苏绵裹得密不透风。
在这个残酷的废土世界,第七小队的队长,为了一个“货物”,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两个小时后。
苏绵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扔下,也没有在冰冷的地上。
她趴在一个宽阔温暖的背上。
不是石山。
石山的背像石头一样硬,而这个背……虽然也很结实,但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微微侧头,看到了一截古铜色的脖颈,以及衣领边缘那两排渗血的牙印。
是雷骁。
苏绵愣住了。
记忆回笼,她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想起了那种钻心的痛,以及那个抱着她、任由她撕咬的怀抱。
他救了她。
甚至……现在在背着她走。
“醒了?”
身下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胸腔的震动顺着脊背传过来,震得苏绵耳朵有些发麻。
“嗯……”
苏绵小声应道,声音还有些哑。
“醒了就抓稳。”
雷骁没有回头,脚步依然稳健,“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语气依旧冷硬,带着那股令人讨厌的霸道。
但这一次,苏绵没有害怕。
她看着男人后颈上细密的汗珠,那是为了背她而流的。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竟然真的有人愿意背着一个累赘前行。
苏绵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雷骁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带有汗味的肩膀上。
“谢谢。”
她在风中轻声说道。
雷骁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闭嘴。省点力气。”
他冷哼一声,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上扬了扬。
“还有二十公里。抓紧了。”
“老大,你这造型要是回了黑铁城,绝对能上头条。”
赤野走在队伍侧后方,机械臂甩得咔咔作响,嘴里叼着那根没舍得扔的狗尾巴草,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堂堂第七小队的队长,S级佣兵,竟然给一个只有几两肉的娘们儿当坐骑。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小队的脸还要不要了?”
雷骁没理他,脚步依旧稳健,每一步都深深踩进沙砾中。
背上的人很轻。
对于负重越野是家常便饭的雷骁来说,苏绵这点体重甚至不如他背包里的那箱穿甲弹沉。
但她是个活物。
还是个浑身滚烫、软得像没骨头一样的活物。
苏绵的两条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脖子,因为体力透支,她的头不得不搭在他的肩膀上。随着步伐的起伏,那张滚烫的小脸时不时蹭过他颈侧粗糙的皮肤,呼出的热气毫无阻隔地喷洒在他的颈动脉处。
痒。
不仅是皮肤痒,连带着心底那股无名的烦躁也跟着往上窜。
“闭上你的嘴。”
雷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有力气废话,就去前面开路。”
“切。”
赤野翻了个白眼,但这毕竟是老大的命令,他只能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手里的匕首狠狠劈开挡路的干枯荆棘,像是把那些枯枝当成了苏绵在泄愤。
苏绵趴在雷骁背上,意识虽然清醒了一些,但身体依然绵软无力。
刚才赤野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羞耻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她的心脏。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多累赘。像个废人一样挂在这个可怕的男人身上,甚至连走路的资格都没有。
“放……放我下来吧。”
苏绵凑近雷骁的耳边,声音微弱,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我自己……能走一点……”
雷骁托着她大腿的手紧了紧。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早就脏得不成样子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肌肤的细腻与温热。
“走?”
雷骁冷笑一声,脚步没停,“你看一眼你的脚。”
苏绵下意识地垂眼。
那双曾经**的脚丫,此刻裹着那块沾满油污和血迹的破布,高高肿起,像个发面馒头。别说走路,恐怕沾地都是酷刑。
“再走十米,你的脚就会废掉。到时候我不仅要背你,还得给你找轮椅。”
雷骁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苏绵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对不起……”
她把头埋得更低,额头抵着他坚硬的肩章,眼泪又不争气地渗了出来。
“别哭。”
雷骁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眉头狠狠皱成了川字,“把你的眼泪憋回去。这里缺水,没人有多余的水分给你哭。”
苏绵吓得赶紧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忍住。
队伍继续在荒原上前行。
越往北走,周围的景色越发荒凉。
连枯黄的杂草都看不到了,只有大片大片**的红褐色岩石,像是大地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注意警戒。”
一直沉默的影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前面是食腐秃鹫的领地。”
话音刚落。
“嘎——!”
头顶的天空中,传来一声凄厉难听的嘶鸣。
苏绵吓了一跳,本能地缩紧了抱着雷骁脖子的手臂。
雷骁被勒得呼吸一滞。
“松手。”他低喝一声,“你想勒死我?”
苏绵慌忙松开一点,但身体依然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颤抖个不停。
她抬头看向天空。
几只翼展超过两米的巨大怪鸟正在他们头顶盘旋。那些鸟浑身没有羽毛,露着暗红色的皮肉,长长的喙像是一把弯钩,上面还挂着不明生物的腐肉。
变异秃鹫。
它们盯着这支队伍,就像在看一顿移动的自助餐。
“这群畜生,鼻子倒是灵。”
赤野停下脚步,把机械臂上的护板弹开,露出一排微型发射孔,“正好饿了,打两只下来烤了吃。”
“别开枪。”
雷骁制止了他,“枪声会引来狼群。用刀。”
“收到。”
阿左和阿右两兄弟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从腰间抽出半米长的开山刀。
石山则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像捏泥丸一样捏在手里。
战斗一触即发。
秃鹫群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鲜美,尤其是趴在雷骁背上的那个——充满了纯净的、毫无攻击性的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