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九十九次,每次都在同一天。只要能让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对我笑一下,我就能复活。
于是我尝试了所有方法:英雄救美、砸钱示爱、甚至绑架她弟弟。直到第一百次,
我决定摆烂。她却主动敲开了我的门。“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每一个死劫里?
”一我又醒了。不用看手机,我知道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窗外那辆垃圾车会准时在七点三十一分压过减速带,发出“哐当”一声。
然后对门的大妈会扯着嗓子喊:“谁家的鞋柜又堵过道了!”一切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包括我的死亡。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我会死在幸福里超市的冷冻柜旁边。
死因可能是后脑勺挨了一记冻得硬邦邦的澳洲羊腿,
也可能是被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用冰锥扎穿喉咙。反正活不过五点十八分。死久了,
人就麻了。前几次我还试图挣扎,
比如提前报警、躲在家里不出门、甚至先下手为强把超市砸了。结果呢?躲家里,
天花板吊灯会莫名其妙砸下来。砸超市,会被赶来的保安失手推下楼梯。就连跳楼,
都能精准地摔进一辆刚好路过的运尸车。命运像在玩我。不,它就是。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裂缝的形状有点像上次我用番茄酱在冷冻柜玻璃上画的歪脸。
“叮咚。”门铃响了。我没动。按以往经验,门外要么是催缴水电费的房东,
要么是推销信用卡的骗子。反正不会是好事。“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催命似的响。
我烦躁地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看。一张脸贴在猫眼上。是那个女人。林见雪。
我死了九十九次,有八十七次直接或间接死在她手里。剩下十二次,她也都在死亡现场,
用那双冷得结冰的眼睛看着我断气。她是我的死亡触发器,是我的克星,
是我循环里唯一不变的元素。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有事?”我没好气。
林见雪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长得其实很好看,皮肤白,
眉眼精致,但气质太冷,像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大理石雕塑。她盯着我,
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陈默。”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干,“你……认识我吗?
”我差点笑出声。认识?我太认识了。我知道你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出门,坐地铁二号线,
在人民广场站换乘。我知道你中午只吃公司楼下的沙拉,不加酱。
我知道你每周五晚上会去一家叫“旧时光”的书吧,点一杯热美式,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
我还知道,你今天下午五点十分会出现在幸福里超市,买一盒进口牛奶。然后五点十七分,
我会因为你而死。“不认识。”我扯了扯嘴角,“你谁啊?推销的?保险我不买,
健身卡不办,信用卡够用了。”林见雪没接话。她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可疑物品。“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她问。
我心里一咯噔。她察觉到了?不可能啊。循环这种事,除了我这个倒霉蛋,还有谁知道?
“奇怪的事多了。”**在门框上,摆出混不吝的样子,“比如今早一睁眼,
就发现我辛辛苦苦攒了三个月的私房钱被我家猫叼去垫窝了。这算不算?”林见雪皱了皱眉。
“我是说,关于死亡。”空气凝固了三秒。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你什么意思?
”林见雪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照片上是我。背景是幸福里超市的冷冻区。
我躺在地上,身下一滩血,眼睛瞪得老大。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像有人站在货架上拍的。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23年10月27日。就是今天。我后背的汗毛瞬间立起来了。
“这图P得不错。”我强装镇定,“哪家工作室做的?我也去弄一张,吓唬吓唬前女友。
”“这不是P的。”林见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我耳膜上,
“这是我今天早上收到的。匿名快递,里面只有这张照片。”她顿了顿,
补充道:“寄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和地址。”我脑子“嗡”的一声。有人在监视我。不,
是在预告我的死亡。还把预告信寄给了林见雪。为什么是她?“所以你来干嘛?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提前给我烧点纸钱?”林见雪收起照片,
眼神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冰冷。“我报警了。警察让我先来确认你是否安全。”她看了看手表,
“现在你没事,我的任务完成了。建议你今天别出门,等警方调查。”她转身要走。“等等。
”我叫住她。林见雪回头。“你……为什么关心我死不死?”我问得直白。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关心。”她说,“但如果你死了,而我又收到了这种预告,我会成为第一嫌疑人。
我不想惹麻烦。”理由充分,符合她一贯的冷漠人设。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下午五点会去幸福里超市吗?”我突然问。林见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猜的。”我耸肩,“像你这种生活规律得像机器的人,周五下午五点,
肯定是去超市采购下周的口粮。”她没否认,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别去。”我说。
“为什么?”“因为……”我卡壳了。总不能说“因为我去过九十九次了,
每次你都会让我死得很惨”吧?“直觉。”我最后憋出两个字。林见雪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很淡,嘴角只弯起一点点,但眼里的冰好像化开了一角。“陈默。
”她说,“我们之前真的没见过?”“没有。”我斩钉截铁。“那你的直觉可能不太准。
”她转身走向电梯,“我五点必须去超市,牛奶喝完了。”电梯门合上。我站在门口,
脑子乱成一团。不对劲。这次循环不对劲。以前九十九次,林见雪从没主动找过我。
她就像个NPC,严格按照既定程序行动:出现在超市,买牛奶,然后我死。
现在她不仅收到了死亡预告,还上门警告我。这意味着什么?循环的规则变了?
还是……有人想借林见雪的手,打破这个循环?我冲回屋里,翻出压在床底下的笔记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我前九十九次死亡的信息:第1-10次:尝试躲避死亡。失败。
死因各异。第11-30次:尝试接近林见雪,刷好感。结果死得更快。
第31-50次:调查林见雪背景。发现她是“深蓝科技”的高级研究员,
研究方向是“时间场异常波动”。可疑。第51-70次:尝试破坏超市。失败。
第71-90次:摆烂,等死。发现无论做什么,死亡时间固定在下午五点十七分。
第91-99次:开始记录林见雪在死亡前后的微表情。发现她在看到我尸体时,
眼神里有种……解脱?笔记本最后一页,
是我用红笔写的大字:核心疑点:1.循环是否与林见雪有关?
2.为什么总是五点十七分?3.破解条件到底是什么?以前我以为,
破解循环的关键是“避免死亡”。但试了九十九次,我发现死亡根本避不开。
那么换个思路:如果死亡是必然的,那么循环的意义是什么?让我重复体验死亡玩吗?
肯定不是。任何循环都有目的。就像游戏里的存档读档,是为了让玩家达成某个条件。
我的条件是什么?笔记本里夹着一张从林见雪公司官网下载的照片。她站在实验室里,
身后是一台复杂的仪器。照片配文:“深蓝科技时间物理研究组取得突破性进展。
”时间物理。循环。我突然有个疯狂的猜想。下午四点五十,我站在幸福里超市门口。
这次我没躲。不但没躲,我还特意穿了件显眼的红色卫衣——万一这次真死了,
好歹死得醒目点。超市里人不多。我轻车熟路地走到冷冻区,站在摆放澳洲羊腿的冰柜前。
五点零五分,林见雪准时出现。她推着购物车,停在奶制品区。拿起一盒进口牛奶,
看了看保质期,放进车里。动作和之前九十九次一模一样。我悄悄靠近。五点十分,
她推车走向收银台。按照以往,这时我会因为各种原因靠近冷冻柜:要么是去拿冰淇淋,
要么是追一个乱跑的小孩,要么是地面太滑摔过去。但这次我没动。我就站在通道中间,
盯着她。林见雪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头看过来。我们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诡异。然后她移开视线,继续排队。五点十五分。
我心跳开始加速。按照剧本,接下来会发生“意外”,把我推向死亡。但什么也没发生。
超市广播在放钢琴曲,收银员慢悠悠地扫码,一个老太太在抱怨鸡蛋涨价。一切正常。
五点十六分。林见雪结完账,提着购物袋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你还活着。”她说。语气不是惊讶,而是陈述。“托您的福。”我扯了扯嘴角。她没接话,
径直走出超市。我愣在原地。五点十七分到了。我没死。冷冻柜的玻璃映出我的脸,
表情呆滞。五点十八分。我还站着。五点十九分。超市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人群发出惊呼。
黑暗中,我听见有人跑动的声音,货架被撞倒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我太熟悉了。是冰锥划过冰柜边缘的声音。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来了。
死亡虽迟但到。我凭着记忆往出口方向冲。黑暗中撞到好几个人,也顾不上道歉。
就在我快要摸到门框时,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力气很大。我挣扎,肘击,
但对方像是预判了我的动作,轻松躲开。冰凉的金属抵住了我的后颈。是冰锥。“别动。
”一个声音贴在我耳边说。是个女声。但不是林见雪。“你是谁?”我含糊地问。
“送你回家的人。”她说。然后我感觉到脖子一痛。温热的液体流下来。视线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见那女人轻声说:“第一百次了。该结束了。”我倒在地上,
眼睛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超市的应急灯亮起。林见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购物袋,
静静地看着我。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她说的是:“明天见。
”二我又醒了。这次不是早上七点半。是凌晨三点零七分。卧室里一片漆黑,
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我躺了足足一分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脖子不痛,没有血,
呼吸顺畅。我坐起来,摸黑打开床头灯。手机屏幕亮着,
显示日期:2023年10月28日,周六,凌晨3:08。我活到了第二天。
循环被打破了?还是说……只是延迟了?我跳下床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检查脖子。
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都没有。但那种冰锥刺入的痛感还残留在记忆里,
真实得让我打了个寒颤。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第一百次了。该结束了。
”她是谁?为什么知道循环次数?为什么要杀我?又为什么说“该结束了”?还有林见雪。
她站在超市门口说的那句“明天见”,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眶发青,头发乱得像鸡窝,表情介于崩溃和亢奋之间。
活了九十九次,死了九十九次。第一次对第二天的太阳感到陌生。不,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如果循环真的结束了,我是不是就只剩下这一条命了?死了就真死了?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前九十九次,死亡对我来说就像游戏里的读档。痛是真的,
怕也是真的,但心里总有个底:反正还能重来。现在底没了。我扶着洗手台,
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陈默,冷静。就算只剩一条命,你至少活到了第二天。这是突破。
而且你有了新线索:冰锥女人,和林见雪那句意味深长的“明天见”。得查。必须查清楚。
我回到卧室,翻开笔记本,在第一百次死亡的记录下面划了三条横线,
:19(比以往延迟2分钟)地点:幸福里超市出口附近死因:冰锥刺颈(凶手为陌生女性,
;3.死亡时间首次打破17:17规律;4.凶手更换;5.林见雪说“明天见”。
写完这些,我盯着“明天见”三个字。她是在和我约定什么吗?
还是说……她知道我明天还会“回来”?我抓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索“深蓝科技时间物理林见雪”。
术论文、还有去年的一则新闻报道——《深蓝科技时间物理研究组获国家级重点项目支持》。
报道里有一张团队合影。林见雪站在第二排最右边,表情还是那种标准的冷淡。
她旁边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报道里称他为“项目首席科学家徐正明”。
我以前也查过这些信息,但没深挖。
因为前九十九次的重点都放在“如何活过五点十七分”上。现在思路得变了。
如果循环和时间物理有关,如果林见雪的研究就是关键,
那么……我的目光落在徐正明的照片上。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前九十九次循环的资料里。是在更早之前。早到……我还没开始循环的时候?
我努力回想。记忆像蒙了一层雾。循环开始前的生活,我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自己是个普通的销售,业绩一般,存款不多,租着这间老破小,
最大的爱好是打游戏和看直播。什么时候开始的循环?好像是三个月前。对,
2023年7月的某一天,我第一次死在超市里。之后就陷入这个该死的轮回。
至于为什么是超市,为什么是林见雪,我一无所知。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是一无所知。
我可能接触过深蓝科技,或者接触过徐正明。只是我忘了。就像游戏里被删除的任务记录。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找所有联系人。没有深蓝科技,没有徐正明,
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研究员的人。又翻微信聊天记录。同样一无所获。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我的微信聊天记录只保存到三个月前。再往前的记录全没了。
不是被清理了。是根本没有。就像我的人生是从三个月前才开始的一样。
这个发现让我头皮发麻。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对面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世界看起来正常得可怕。但我的人生不正常。
我的记忆被动了手脚。循环不是意外。是人为的。这个结论像一颗冷水浇下来,
让我彻底清醒。如果循环是人为的,那么目的是什么?谁干的?林见雪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冰锥女人又是谁?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选我?我一个小销售,没钱没势没特长,
凭什么成为时间实验的小白鼠?想不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必须找到林见雪。
她是唯一明面上的线索。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我决定不睡了。打开电脑,开始系统性地搜集所有关于深蓝科技和林见雪的信息。
这次不只看官网和新闻。我爬进学术数据库——以前为了帮客户查资料,
我买过一个高校图书馆的临时账号,还没过期。输入“林见雪”,搜索。跳出七篇论文。
都是英文的,
ield”“causalloop”“quantumresonance”这类词。
我看不懂,但能看懂作者栏:林见雪的名字排在徐正明后面,有时还有第三个作者,
叫“周维”。周维。这个名字有点眼熟。我在记忆里搜索。不是循环中的记忆,
是更早的、模糊的片段。好像……是个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是谁?
我继续搜索“周维深蓝科技”。跳出一则讣告。时间:2023年6月15日。
内容:深蓝科技研究员周维,因实验室事故不幸去世,享年32岁。配图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短发,戴黑框眼镜,笑容很淡。就是她。我见过她。在哪里?我闭上眼睛,
拼命回想。画面碎片一样闪过:白色的实验室,闪烁的仪器灯,刺耳的警报声,
还有……一只女人的手,伸向我。然后就是黑暗。等我再醒来,已经是七月的某一天,
站在幸福里超市里,看着林见雪走向冷冻柜。周维死在六月。我七月开始循环。
这中间有一个月的时间差。那一个月,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完全没有记忆?
我盯着周维的讣告,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周维是深蓝科技的研究员,
如果她在实验室事故中死亡,如果我在事故前后见过她……那么我卷入循环,
很可能和那次事故有关。甚至可能和她的死有关。这个猜想让我坐立不安。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前九十九次,我只关注自己的生死,
从没想过深挖背后的原因。因为觉得挖了也没用——反正会死,反正会重来。但现在不同了。
循环可能真的要结束了。而我必须在那之前,弄清楚真相。否则就算活下来,
也可能随时被幕后的人再次拖进地狱。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我做了决定:今天就去深蓝科技。不是偷偷摸摸地去,而是光明正大地去。
以“可能和周维事故有关”的名义。我需要一个理由接近林见雪,
也需要一个理由进入深蓝科技。而周维的死,就是最好的切入点。但首先,
我得编一个可信的故事。我坐在电脑前,开始构思。我和周维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现在才来问?我知道多少?想知道什么?这些问题必须想清楚,否则一开口就会露馅。
思考了半小时,我定下一个大致框架:我是周维的远房表弟,在外地工作,
最近才得知她去世的消息。家里老人很伤心,让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但我发现讣告写得很模糊,只说“实验室事故”,所以想来公司问问详细情况。
这个身份有几个好处:一是亲戚关系不会引起太大怀疑,二是可以合理要求了解事故细节,
三是可以表现出对深蓝科技的不熟悉——毕竟我是“外地来的”。
缺点也很明显:如果公司核实我的身份,很容易穿帮。但顾不了那么多了。时间不等人。
我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超市该开门了。我换了身衣服,下楼去幸福里超市。
不是去买东西。是去调查死亡现场。凌晨的死亡虽然打破了时间规律,但地点没变。
也许现场会留下什么线索。周六早上的超市人很少。我径直走到冷冻区,
在昨天倒下的位置附近停下。地面很干净,已经被清洁工拖过。我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仔细观察地面。瓷砖接缝处有一点点暗红色。是血迹吗?我伸手摸了摸。已经干了,
但颜色比旁边的瓷砖深。应该是我的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超市的监控摄像头就在斜上方。如果拍下了凶手的样子……但问题是,
前九十九次我也想过查监控。每次去保安室,要么被告知监控坏了,
要么就是画面刚好缺失那几分钟。像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看到真相。这次呢?我走向保安室。
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看早间新闻。“你好。”我敲了敲门,“不好意思,
我昨天在超市丢了个钱包,能查一下监控吗?”大叔头也不抬:“什么时间?哪个区域?
”“下午五点多,冷冻区那边。”大叔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是你。”他说。我愣住了。
“你认识我?”“这三个月,你来问过十几次监控了。”大叔点了根烟,“每次都是丢钱包,
每次都是下午五点,冷冻区。小伙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我后背发凉。前九十九次,
我确实查过监控。但每次都是不同的保安,而且每次他们都不记得我。这次为什么记得?
“我……我是真的丢了钱包。”我硬着头皮说。大叔吐了口烟圈,摇摇头。“我跟你直说吧。
冷冻区那边的监控,从三个月前就坏了,一直没修。你问多少次都没用。”“坏了?”“对。
”大叔弹了弹烟灰,“而且就坏在下午五点那段时间。邪门得很。”邪门。确实邪门。
我道了谢,离开保安室。走到超市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冷冻区在晨光中显得安静平常。
但我知道,那里藏着我的九十九次死亡,和一个还没解开的谜。上午九点,
我站在深蓝科技大楼前。这是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开发区显得鹤立鸡群。
门口有闸机,访客需要登记。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前台。“你好,我找林见雪研究员。
”前台**抬起头,笑容标准:“有预约吗?”“没有。但我是为她同事周维的事来的。
”我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我是周维的表弟,想了解一下她去世的具体情况。
”前台**的表情变了变。“请稍等。”她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林研究员在十七楼实验室。她让你上去。”前台递给我一张临时门禁卡,“电梯在左边,
刷卡上十七楼。”这么顺利?我接过门禁卡,有点意外。原以为会需要更多解释,
甚至可能被拒之门外。但林见雪直接让我上去了。她是在等我吗?我刷卡进闸机,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映出我的脸,紧张得有点僵硬。十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眼前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忙碌,没人抬头看我。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上面贴着“时间物理研究组-闲人免进”。我走过去,敲门。“进来。
”是林见雪的声音。我推开门。实验室比我想象的大。正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环形装置,
周围连着密密麻麻的线缆和显示屏。墙上挂满了白板,写满了我看不懂的公式。
林见雪站在一台电脑前,背对着我。她今天没穿套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白大褂,
长发扎成低马尾。“坐。”她说,没回头。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观察四周。
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几分钟后,林见雪转过身,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走到我对面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显示的是我的照片。不是昨天那张死亡预告照。是我三个月前在人才市场拍的证件照,
傻乎乎地笑着。“陈默,28岁,本地人,毕业于普通二本,做过销售、客服、外卖员,
目前待业。”林见雪念着平板上的信息,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三个月前,
也就是7月3日,你作为临时勤杂工,进入深蓝科技,负责十七楼实验室的清洁工作。
工作一周后,7月10日,你主动辞职。之后便再未出现在公司记录中。”她抬起头,
看着我。“所以,周维的表弟?”她挑了挑眉,“你的档案里可没写这个。”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她早就查过我了。从昨天开始,或者更早。“我……”我脑子飞速转动,
“我是远房表弟,平时联系不多,档案里没写也正常。”“是吗?
”林见雪点开平板的另一页,“周维的母亲是独生女,父亲那边三代单传。
请问你这个‘表弟’,是从哪支亲戚来的?”我哑口无言。编身份的时候,
我忘了查周维的家庭背景。大意了。“说吧。”林见雪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周维的事感兴趣?还有——”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你为什么,每天都会死?”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你……”我喉咙发干,“你怎么……”“我怎么知道?”林见雪接过话,
“因为从三个月前开始,我的时间观测仪就检测到以你为中心的异常时间循环。
每隔24小时,时间线就会重置回7月10日上午七点半。直到昨天,
循环次数达到九十九次时,波动开始减弱。第一百次循环结束后,时间线终于向前推进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描述实验数据。但我听得浑身发冷。“时间观测仪……那是什么?
”“一台能监测局部时间流异常的仪器。”林见雪指了指房间中央的环形装置,
“周维和我一起设计的。初衷是研究时间物理的基础理论,但三个月前,
它第一次捕捉到实战案例——就是你。”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根据观测数据,你的循环有几个固定锚点:起始时间7月10日7:30,
重置时间每天17:17,关键地点幸福里超市,
关键人物——”她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陈默。林见雪。“以及触发条件。”她转身看我,
“每次循环,只要你和我有直接或间接接触,并在下午五点后进入幸福里超市,
你就会在五点十七分死亡。死亡方式各异,但结果相同。”我呆呆地坐着,
脑子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我不是什么时间实验的小白鼠。我是一个自然产生的异常现象?
“为什么是我?”我终于问出这个问题。“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林见雪放下马克笔,
“循环的成因很复杂,通常需要极强的能量扰动和特定的时空结构。你一个普通人,
按理说不可能触发这种级别的现象。”她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我。“除非,
你接触过某种能够扰动时间的东西。或者在某个特定时间点,你处于一个特殊的位置。
”“比如?”我追问。林见雪沉默了几秒。“比如,三个月前的实验室事故现场。
”我心跳漏了一拍。“周维死的那天,你也在场。”林见雪一字一句地说,
“虽然监控没拍到你的正脸,但清洁工记录显示,那天下午四点五十分,你在十七楼。
而事故发生在五点整。”她点开平板,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画面里,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影快步走过走廊,进入实验室区域。
时间戳:7月10日16:50:23。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走姿看,确实像我。
“事故发生后,你消失了。”林见雪继续说,“直到一周后,
公司才发现清洁工名单里少了个人。但那时你已经失联,手机停机,住址也换了。
”“我……”我看着视频,努力回想,“我不记得了。”“不记得很正常。”林见雪说,
“时间循环会扭曲记忆,尤其是循环起点的记忆。你现在能记得三个月前的事吗?
”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我对循环开始前的生活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些零碎片段,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所以,循环是从事故那天开始的?”我问。“准确说,
是从那天下午五点十七分开始的。”林见雪调出另一份数据图,“观测仪记录显示,
第一次时间重置就发生在7月10日17:17:03。之后每隔24小时重置一次,
直到昨天。”“那周维的事故……”“事故发生在五点整。十七分钟后,
你触发了第一次循环。”林见雪直视我的眼睛,“陈默,事故发生时,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拼命回想。白色实验室。闪烁的灯光。警报声。还有……一只女人的手。
是周维的手吗?她在向我求救?还是想抓住什么?记忆到这里就卡住了。再往后,
是一片空白。“我想不起来。”我睁开眼,实话实说,“只记得一些碎片。
”林见雪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是否在说谎。最后她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想不起,也许有另一个办法。”“什么办法?”“进入时间观测仪的核心区域。
”林见雪说,“那台机器能捕捉时间残影——也就是过去事件的残留信息。
如果你在事故现场,机器可能会读取到你的记忆碎片。”我愣住了。“这……安全吗?
”“理论上安全。”林见雪顿了顿,“但实际上,没人试过。
因为时间残影读取是实验性功能,还处于测试阶段。”换句话说,我是小白鼠。
但我有选择吗?循环虽然暂时结束,但真相没解开。那个冰锥女人还在暗处,
林见雪的态度也很可疑。最重要的是,我需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为什么是我。
“我同意。”我说。林见雪似乎有点意外。“你不怕有风险?”“怕。”我苦笑,
“但更怕稀里糊涂地活着,然后某天又莫名其妙地死掉。”林见雪沉默了一会儿。“好。
”她终于说,“但需要准备。观测仪启动需要时间,
而且必须在特定时间点运行——最好是时间流最不稳定的时刻。”“什么时候?
”林见雪看了眼手表。“今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那是时间潮汐的低谷期,干扰最小。
”今晚。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好好休息,保持清醒。”林见雪说,
“晚上十点半,到这里来。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也不要带任何电子设备——它们会干扰仪器。”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
离幸福里超市远点。虽然循环可能结束了,但你的死亡锚点还在。我不想再看到你死一次。
”这句话说得有点别扭,但里面似乎藏着一丝关心。是我的错觉吗?“最后一个问题。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问。”“昨天在超市杀我的那个女人,是谁?
”林见雪的表情凝固了。“你说什么?”“昨天下午五点十九分,在超市杀我的,
是个陌生女人。”我盯着她的眼睛,“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谋杀。
她用冰锥刺穿了我的脖子。”林见雪的呼吸停了一瞬。“你确定?”“非常确定。”我说,
“她还说‘第一百次了,该结束了’。她好像知道循环的事。”林见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转身走到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观测数据里没有记录到第三方介入……”她喃喃自语,“除非……”她猛地抬头。
“除非那个人也能操控时间。”实验室里陷入死寂。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我看着林见雪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循环,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复杂。而我,
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重要。三晚上十点二十五分,我站在深蓝科技楼下。
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收银员打着哈欠刷手机。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我裹紧外套,抬头看向十七楼。实验室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林见雪还在上面。
下午从实验室离开后,我回了趟家。什么也没做,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林见雪说的那些话。时间观测仪、循环锚点、时间残影。
还有那句:“除非那个人也能操控时间。”冰锥女人。如果她真的能操控时间,那她是谁?
为什么杀我?为什么说“该结束了”?想不出答案。我索性起来整理东西。
把笔记本、手机、钱包摊在床上,一件件看。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被遗忘的线索。
在钱包夹层里,我摸到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串数字:07101717。
七月十日,十七点十七分。循环开始的时间。我盯着这串数字,后背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