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星醒来的时候,眼睫毛上已经糊了一层霜。
没想到不过刚入冬,鳌太线山脉已经冷得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雾凇。
为了不吸引来野生动物,昨天夜里沈黎星并没有生火,只是完全靠着抗寒睡袋的保暖作用熬过一夜。
天才微微亮。
沈黎星看一眼身边用来化冻雪水的那一口锅,没想到不仅没化开,反而凝固成更坚硬的冰渣了。
她渴得要命,等不及太阳出来把它们融化了,心想海拔这么高的地方,即使有了阳光,估计也化不开雪水了。这样想着,她从锅里捞了几片冰渣塞进嘴里。
不止是冷,极寒条件下,热量还耗得特别快些,她几口吃下一根牛**,手里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了装备,重新背到身上。
“等看到了拔仙台的云海雪景就下撤。”她心里这样想着,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气喘吁吁到了老君庙,太阳已经高高悬挂在半空中了。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山泉溪水,沈黎星只能就着已经化开的冰水猛喝了几口。
本以为路上总能碰见几个驴友,运气好的话还能问人家讨点水喝。可奇怪的是,步行了这几公里,竟然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她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想着想着,倒也觉得没遇见人才好,荒山野岭,如果遇见的不是什么好人,她形单影只的反而危险。
没想到刚过老君庙,淅淅沥沥的冰雨就把她淋了透湿。
转眼间已到了终年积雪的南天门,湿冷的雨水飘忽变成了鹅毛大雪,落在她被寒风吹得冻红的脸上。
南天门的积雪期长达八九个月,沈黎星一脚深一脚浅,踩在被雪没过脚踝的山路上,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草率的决定。
她心里已经打起了想要下撤的算盘,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频率越来越快,她一回头,才发现是一头羚牛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奔来。
“妈呀!”
沈黎星大喊一声,已来不及多做思考,拔腿就是跑。
可身上三四十斤的装备却在这时候成了她的负累。她没跑几步,就不知被脚下什么东西一绊,重心不稳而朝着身侧摔去。
她重重跌倒,装备早已零落四散,人也朝着一斜坡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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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醒转过来。沈黎星感觉头疼得厉害。她勉强撑起身子,尝试站起来,却发现腿好像扭着了。
环顾四周,羚牛早已不知去向。那可是号称“秦岭杀人王”的羚牛,能躲过一劫实在是太过幸运了。沈黎星暗暗庆幸。
幸好自己没有摔晕到天黑,还可以趁着光亮回去找她的行李装备。她伸手按了按自己肿胀的脚踝,打算稍作休息后就往刚才摔下的痕迹往上爬。
攀着树枝当草绳,沈黎星终于吃力地爬上了斜坡。可是无论她怎么东找西寻,都没看到一件属于她的东西。她心里生出一丝后怕。
这可真是见鬼了。
明明她是沿着摔倒的痕迹往上爬的,东西就该掉在这周围才对。可是不管是羽绒衣裤,还是零食干粮,一件属于她的东西也没有。
往回走了几十米,落在地上的一地鲜红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啊”地惊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掉在地上的竟然是羚牛的脑袋!
沈黎星惊恐地后退几步。那脑袋看着像是被什么砍落的。如果是什么大型动物咬落了羚牛的脑袋,那也势必是比羚牛还厉害、还可怕的。
一想到这深山里还有比羚牛更强壮更可怕的东西,沈黎星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她当下决定立即下撤,一瘸一拐地沿着来路往回小跑起来。可是这荒山野岭,她没了指南针,没了卫星电话,一时之间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脚踝的肿胀还在隐隐作痛。恣肆的恐慌和无助像猎猎吹向她的寒风灌进她的身体。她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悔意和心酸。
“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沈黎星自言自语中带着哭腔。
也就是这时,在漫天飞雪里,沈黎星远远看见了一个倒在一块巨石旁的人。
她仔细辨认身形,等距离越近,真确定那是一个人,一时有些激动地眼眶也溢出热泪。
“喂,你醒醒!”
沈黎星见左右摇晃都叫他不醒,抬手轻拍他的脸。她趴在对方心口处,尝试听听他的心跳。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隐约感觉是有热度的。
沈黎星半跪在他身旁,起先还没注意,等她冷静下来,才发觉这是个长发及肩的男……男人?
是男人也不奇怪了,毕竟能来这鳌太线徒步穿越的都是男的居多。只是他头上绑了个小丸子,乍一看让人误以为是女的。
天阴沉沉的,还漫天飘飞着鹅毛大雪,等沈黎星拍散了落在他身上薄薄一层浮雪,才发现他及膝的披风里,穿着的好像是古代的长衫?
二次元cos也来冬穿鳌太线?
沈黎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让自己感觉脑袋炸裂,实在是太炸裂了!
但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困在她心头。
到底要不要救人呢?
沈黎星思绪一下子就像乱七八糟结成一团的毛线。她连自己的重装装备都找不到了,再救别人于人于己都是雪上加霜。
或许这时候她最应该做的,就是像那些穿越鳌太线途中还能救人的博主一样,先赶快走到大爷海寻找救援。如果贸然救人,说不定他们俩都要死在这里了。
等到沈黎星走出了几米开外,恍惚间想起那个被徒步大神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最后却还是因为失温而丧生的人。
如果她这一走,这人就因为失温而死了怎么办?她又犹豫着回头看了那晕倒的男人一眼。
“带上他的话,好歹也有个伴。”她默想着。毕竟,这两天在山里独自赶路的每分每秒都让沈黎星感觉惴惴不安。
即使是有个半死不活的伙伴陪同着,也会让沈黎星觉得多一分安全感。
暂时也管不了这那了,沈黎星赶紧将男人长臂横跨在自己肩上,踉踉跄跄地扶起了他,往太阳西沉的反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