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拨开她的手,对那个焦急的护士说:“告诉医生,准备手术吧。”
一瞬间,王桂芬和沈涛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我顿了顿,补上了我的后半句话:
“但是,手术同意书,让那个叫苏阳的来签。所有的医药费,也让他和他老婆赵莉来出。毕竟,他们才是这件事的直接责任人。我这个‘前夫’,就不在这里越俎代庖了。”
我的话音刚落,走廊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桂芬和沈涛脸上那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变成了全然的不可思议。
“顾海,你疯了!苏阳他凭什么……”沈涛尖叫起来。
“就凭他和沈露是‘真爱’。”
我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年夜饭吃了什么,“既然是真爱,不就应该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吗?更何况,赵莉把人打成这样,他们作为家属,积极支付医药费进行救治,说不定还能在法官那里,争取一个‘积极赔偿,取得受害人谅解’的好名声,减几年刑期呢。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我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自洽,把沈涛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那双喷火的眼睛,狠狠地剜着我。
王桂芬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愤怒,整个身体都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男人!我们沈家是造了什么孽,让小露嫁给了你!”
“妈,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口吻称呼她,“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苏阳。不然,沈露可就真的没救了。”
我好心提醒她们,那两位民警还没走远。
她们在这里哭闹、撒泼、咒骂,除了让场面变得更难看,让她们沈家的脸面被扔在地上踩得更碎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王桂芬和沈涛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屈辱,还有一丝绝望。她们终于明白,此刻的我已经油盐不进,她们唯一的希望,似乎真的落在了那个她们同样恨之入骨的男人身上。
沈涛咬着牙,掏出手机,走到走廊的另一头去打电话。
而我,则好整以暇地走到尽头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十几条未读微信和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人——我的律师,陈峰。
我点开他发来的最新一条信息:“阿海,资产冻结的申请已经递交法院,因为是节假日,走的紧急通道,最快明天上午就能批下来。她那边所有已知的个人账户、公司股权和不动产都会被临时查封。你真的确定,要做到这一步?”
我回复了两个字:“确定。”
做完这一切,我才有闲心打量四周。
惨白的灯光,浓郁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远处传来的、被刻意压抑的哭声,交织成一幅医院除夕夜特有的人间浮世绘。
而我,身处其中,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坦然。
这盘棋,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布了。
三年前,我意外发现沈露的背叛,心如刀绞。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那只是女人的一时糊涂,玩玩而已。
我哭过,闹过,甚至卑微地乞求过,试图挽回。
但换来的,却是她变本加厉的欺骗和愈发冷漠的言语。
直到我公司破产,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冷冰冰地对我说:“顾海,我们还是暂时分开吧,我妈说我们八字不合,你克我。”
从那天起,我就彻底死了心。
我知道,眼泪和乞求,换不来一个女人的尊重和真心。
既然婚姻已经名存实亡,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捍卫我应得的一切,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再是那个一心扑在创业上,对家庭财务一窍不通的顾海。
我开始利用我“落魄凤凰不如鸡”的伪装,重拾我大学的专业——金融与法律。
我悄悄地考取了注册会计师资格证,利用她对我“一蹶不振”的轻视,不动声色地,将她公司和个人的所有账目,梳理得一清二楚。
沈露的公司,表面上是一家风光无限的网红MCN机构,实际上,早已是一个被她掏空了内里、靠着非法集资和拆东墙补西墙来维持运转的空壳子。
她通过各种复杂手段转移出去的那些资产,一部分,用来包养苏阳这种长得好看、会说甜言蜜语的小白脸,给他买车买表;另一部分,则通过极其复杂的离岸信托和代持协议,藏匿在一些我曾经根本无法触及的角落。
而我这三年,就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编织着我的网,等待着猎物自己撞上来的那一刻。
赵莉的出现,是个意外。
但这个意外,却成了我收网的最好时机。
沈涛的电话打完了,他走回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刚吃了一只苍蝇:“那个姓苏的王八蛋,他不肯来!他说他没钱,还说……还说这事跟他没关系,他也是受害者!”
“意料之中。”我淡淡地说。
苏阳不是傻子。他很清楚,一旦他出面,就等于在警察面前坐实了和沈露的不正当关系。
赵莉的律师一定会抓住这一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俩身上。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那怎么办?我姐她……”沈涛急得快哭了,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无助的样子。
“还有一个办法。”我看着他们,慢悠悠地开口,“卖房子吧。我们现在住的那套‘云顶天玺’的大平层,市值差不多一千八百万,卖了它,别说手术费,后续的ICU费用、康复费用都绰绰有余了。”
那套房子,是我们的婚房,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沈露两个人的名字。
王桂芬一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尖叫道:“不行!那套房子绝对不能卖!那是我和你爸留给小露的,以后是要留给我们沈家外孙的!”
“外孙?”我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和浓浓的讽刺,“妈,你大概忘了,三年前,沈露就跟我坦白过,她有不孕症。至于她和苏阳能不能用高科技搞出个孩子来继承你们沈家的香火,那就要看苏阳的本事了。”
“你……”王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因为她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和冰冷。
她知道,这一巴掌要是落下来,那么沈露连最后那一点点生机,都将彻底断绝。
就在这时,我的律师陈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当着她们的面,按下了免提。
“阿海,”陈峰冷静而高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法院那边已经通过了紧急申请。从现在开始,沈露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你们那套‘云顶天玺’的房子,都处于冻结状态,无法进行任何交易。你赢了第一回合。”
我挂掉电话,迎上岳母和沈涛那震惊、愤怒、继而转为绝望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所以,现在别说卖房子了。就算你们想卖,也卖不了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王桂芬和沈涛脸上的表情,像是两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充满了裂痕和灰败。
“资产冻结……顾海,你好狠的心!”沈涛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狠?比起沈露将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悄悄转移到别的男人名下;比起你们全家上下合起伙来,把我当傻子一样蒙骗;比起我公司破产时,你们劝她跟我离婚,到底是谁更狠?”
我的视线转向王桂芬,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妈,你总说那套房子是你们沈家的。可你忘了,当初买房的时候,我也拿出了六十万。这笔钱,当时沈露说是借的,连张借条都没打。我说,看在她嫁给我的份上,就当是我的聘礼了。现在看来,我真是瞎了眼。”
这些陈年旧事,我从没在他们面前提过。
我以为,给彼此保留一点颜面,是婚姻最后的体面。
可他们,却亲手把这最后的体面,撕得粉碎。
“还有,”我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沈露公司这两年的几笔大额‘投资款’,来源真的干净吗?其中是不是有一部分,来自她那些‘男闺蜜’和他们背后的家庭?妈,沈涛,你们的宝贝女儿,宝贝姐姐,现在做的,可不仅仅是婚内出轨这么简单。她玩的,是能让她把牢底坐穿的把戏!”
这番话,是我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我需要让他们彻底明白,沈露的危机,远不止躺在手术台上这么简单。
他们的哭闹和道德绑架,对我,毫无用处。
因为我今天要做的,不是救一个不忠的妻子,而是从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自救。
沈涛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或许不懂什么叫非法集资,但“牢底坐穿”这四个字,他是听明白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母亲,王桂芬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长椅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小露不会做这种事的……她不会的……”
正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