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葬夜,我在棺材里睁开了眼睛。看着身旁王爷栩栩如生的尸体,我一脚踹开棺材板。
“醒醒,别装了,我知道你在玩诈死。”王爷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我反手亮出从21世纪带来的解剖刀。“再不起来,我不介意让你假死变真死。
”1棺中惊变夜,浓得像化不开的陈墨,沉甸甸地压在宁王府上空。风早已停了,
连虫鸣都噤了声,唯有白幡在惨淡的月光下偶尔有气无力地飘动一下,
露出灵堂内晃动的、更为惨淡的长明灯火。一口巨大的、描金绘彩的阴沉木棺椁,
赫然停在灵堂中央。楠木的冷硬气息混杂着昂贵的、却掩不住腐朽本质的香料味道,
丝丝缕缕,从棺椁的每一条缝隙里渗出,钻进苏落落僵硬发麻的四肢百骸。冷。刺骨的冷,
从身下坚硬的木板蔓延上来,几乎要冻住她的血液。不,或许她的血真的已经凉了。
她不是刚刚还在急诊室,为了一场连环车祸彻夜奋战,累得眼前发黑,靠着墙想喘口气么?
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就躺在了这逼仄、黑暗、充满不祥气息的鬼地方?
记忆碎片尖锐地扎进脑海——不属于她的记忆。冲喜,陪葬,十六岁的庶女,
被家族像丢弃一件不祥的废物一样,喂了药,塞进这口棺材,
给那位据说暴病而亡、连面都没见过的短命王爷作伴。恨吗?有的。
但更多是一种荒诞至极的冰冷愤怒,以及……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求生欲。
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她苏落落,二十一世纪顶尖的外科圣手,活人无数,
岂能莫名其妙成为这愚昧残忍殉葬制度的牺牲品?身侧,另一具躯体无声无息地躺着,
存在感却如此强烈。宁王,萧玦。据说尸身“栩栩如生”,此刻隔着咫尺之距,
那冰封般的死寂和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但……太栩栩如生了。
苏落落极力控制着细微的颤抖,用尽全部意志力,将耳朵贴向冰冷的棺壁。外面,
隐约的、刻意压低的啜泣和窸窣声似乎正在远去。守灵的人换过班了?还是仪式间歇?
就是现在。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在狭窄的空间里挪动自己冻僵的手指。
陪葬的衣裙是繁复的绸缎,摸索起来滑而凉。
指尖触到腰间一个隐蔽的、几乎与衣料同色的暗袋。那是这具身体原主藏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还是谁无意中留下的?她不知道。但在指尖探入,触碰到那冰冷坚硬、长条状的金属物体时,
一股几乎让她战栗的热流猛地窜上心头。手术刀。不,不完全是。更小巧,更薄,
刃口在绝对黑暗里似乎都能感觉到其无与伦比的锋利。尾端是平滑的,
带着一点点防滑的纹路,
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这分明是她用了十几年、在另一个世界最后握在手里的那把柳叶刀!
它竟然跟着她来了!微不可查的“咔哒”一声,极薄的刀片从柄中弹出,被她紧紧攥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力量。她不再犹豫。深深吸了一口棺内污浊冰冷的空气,
苏落落猛地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头顶厚重的棺盖一角狠踹过去!“砰——!
”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棺木内回荡,震得她耳膜发疼。棺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但棺盖只是移开了一道缝隙,外面更明亮些的光线和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不够。
她咬紧牙关,蜷起身体,用肩背抵住棺盖内侧,双脚再次蓄力,猛地蹬出!“哐——!!
”这一次,力道和角度都对了。沉重的、刷着暗红漆的棺盖被踹得向侧面滑开一大截,
月光和灵堂晃动的烛光混杂着,一下子涌了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新鲜的、带着夜露和香烛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她贪婪地呼吸着,
同时手脚并用地从棺椁中撑起上半身。长发散乱,身上大红的嫁衣在惨白的光下像泼开的血。
她坐在棺材边缘,胸口剧烈起伏,首先看向灵堂——空无一人。只有两排白烛默默流泪,
映照着惨白的帷幔。远处似乎有极模糊的、被惊动的声响,但暂时没人冲进来。她立刻回头,
目光如冰锥,刺向身侧那具“尸体”。宁王萧玦。一张俊美至极却毫无血色的脸,
在月光下仿佛白玉雕成,鸦羽般的长睫静静覆着,薄唇抿成一道冷淡的直线。
玄色金纹的亲王礼服穿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态安详得……过分标准了。“呵。
”苏落落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她翻身,几乎是半跪在棺材里,
俯身逼近那张脸,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冰冷:“醒醒,别装了。我知道你在玩诈死。
”话出口的瞬间,她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那片浓密的睫毛,
在晃动烛光造成的、极其细微的阴影变化中,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果然。
苏落落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怒火和冰冷的算计覆盖。好啊,真是好一场大戏。
一个装死的王爷,一个被牺牲的陪葬王妃。外面那些哭泣的、忙碌的、各怀鬼胎的人们,
知道他们祭奠的、陪伴的,是个大活人吗?她没时间深究缘由。脚步声,虽然轻,
但确实在朝这边来了,不止一人。她不再犹豫,右手抬起,
那柄在月光下流转着幽蓝寒光的薄刃手术刀,
稳稳地横在了萧玦颈侧跳动着生命热力的大动脉上方。冰凉的刀刃,紧贴着温热的皮肤。
“听着,”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快而决绝,带着手术台上宣告危急时刻的冷酷,
“我不管你有什么阴谋,也不在乎你是谁。现在,立刻,给我起来。
否则——”刀刃微微下压,一道极细的红线瞬间出现在那苍白的皮肤上。“我不介意,
让你的假死,变成真死。”灵堂死寂。远处那原本迟疑靠近的脚步声,似乎也骤然停住了,
像是被这棺椁中渗出的无形杀气所慑。时间,在刀刃与血脉之间,在呼吸与死寂之间,
被拉长、捻细,脆弱得不堪一击。身下,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依旧僵冷。月光偏移,
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那浓密睫羽,
仿佛刚才的微颤只是烛火玩弄的错觉。苏落落指尖稳如磐石,
刀刃贴合着皮肤下微弱却持续的搏动。那跳动,规律,有力,绝不属于一个死人。
她甚至能透过刀身,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的、属于活体的温热韧劲。骗鬼呢。
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的薄冰,被这真实的生命脉动碾碎。怒火并未升腾,反而沉淀下去,
凝成更坚锐的冰棱。她没再出声催促,只是将刀锋又递进毫厘。细微的阻力传来,
那是皮肤将破未破的临界。血珠,细小如清晨蔷薇刺上的露水,颤巍巍地,
沿着幽蓝的刃口沁出,缓缓滑落,没入他玄色衣领的阴影里。血腥气极淡,
却瞬间冲散了周遭陈腐的香料味,尖锐地楔入空气。就在那滴血将落未落之际——那双眼睛,
睁开了。没有初醒的迷蒙,没有惊惶,甚至没有丝毫情绪。幽深,沉静,像古潭最寒的底,
映出棺椁上方一线惨淡的月光,和月光中她披头散发、眸光雪亮的脸。四目相对。
苏落落背脊窜过一丝寒意,并非恐惧,而是猎物面对陡然苏醒的凶兽时,本能拉响的警报。
但她握刀的手,纹丝不动。萧玦的视线,极其缓慢地,从她脸上,移到颈侧寒光凛凛的刀刃,
再移回她的眼睛。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不是一个笑,
甚至没有任何肌肉真正上扬,只是一个细微的、近乎错觉的弧度,却让他整张玉雕般的脸,
骤然有了活气,一种冰冷、讥诮、掌控一切的活气。“王妃,”他开口,
声音是久未言语的微哑,却平稳清晰,敲在死寂的灵堂里,有种金石般的冷硬,“好刀。
也好胆子。”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与她刀刃相贴。
苏落落能感觉到那皮肤下肌肉的绷紧与放松,危险而从容。“不及王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样平稳,甚至带着点针尖对麦芒的冰凉嘲讽,“装死装得挺像,
差点把我也骗过去,给你陪了真葬。”萧玦没接这话,目光掠过她,投向棺椁外晃动的烛影。
“人来了。”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清晰、急促,直奔灵堂而来,
中间夹杂着甲胄摩擦的细响和刻意压低的呼喝。苏落落瞳孔微缩。她猛地撤回手术刀,
却不是收走,而是手腕一翻,刀尖向内,反手抵在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内侧,
同样是大动脉的位置。动作快如鬼魅。“别动。”她盯着萧玦,语速更快,“也别想喊。
我现在是你的‘未亡人’,惊惧过度,殉情自刎,合情合理。
你看是他们信你一个‘死人’突然复活,还是信我一个刚被活埋的可怜女人发了疯?
”萧玦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讶异,又像是更深的评估。他依旧躺着,没动,
只看着她抵在自己腕间的刀,和她决绝的眼神。“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压低,
只有两人可闻。“活着走出去。”苏落落一字一顿,“你帮我。或者,一起‘死’。
”脚步声已到灵堂门口,火把的光亮透了进来,人影幢幢。萧玦沉默了一瞬。极短的一瞬。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躺下。”他吐出两个字。苏落落没有丝毫犹豫,
身体向后一倒,重新躺回他身侧,但握着刀的手,依旧藏在两人身体之间,刀尖隐秘地调转,
虚虚指向他腰侧要害。另一只手,则迅速将凌乱的嫁衣扯得更乱,盖住半边脸,
只露出一双惊惶睁大的眼睛,里面瞬间盈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三分真,七分演。
劫后余生的颤抖是真的,恐惧是装的。几乎在她躺好的同时,萧玦闭上了眼睛。
脸上那点微末的活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更像一具完美的尸体。
唯有苏落落通过紧挨的身体,能感觉到他肌肉并未完全放松,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警惕。
“哐当!”灵堂大门被猛地推开。七八个手持刀剑、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移开棺盖的棺材上,
以及棺材里“惊醒”的王妃和“安睡”的王爷身上。“王妃?!”魁梧侍卫头领失声惊呼,
猛地挥手,身后侍卫“唰”地散开,刀剑出鞘,寒光凛凛,瞬间将棺材半围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苏落落狼狈惊恐的脸上和萧玦“安详”的遗容上来回扫视。
苏落落适时地发出一声极度压抑后爆发的、破碎的抽泣,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滚滚而下,
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我……我……”她像是吓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一只手死死揪住心口的衣襟,另一只手(握着刀的那只)则藏在身下萧玦的衣袍褶皱里,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怎么回事?棺盖为何开了?!”侍卫头领厉声喝问,目光如刀,
刮过苏落落,又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仔细看了看萧玦的“尸体”,似乎想确认有无异样。
“我……我不知道……”苏落落摇着头,泪水涟涟,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软和恐惧,
“我……我刚才好像……好像闷得慌,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棺盖就……开了……王爷……王爷他……”她看向萧玦,
眼神充满绝望的依赖和哀恸,演得自己都快信了。侍卫头领眉头紧锁,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棺盖厚重,一个弱质女流,又是被喂了药陪葬的,怎么可能自己弄开?他上前一步,
似乎想检查棺内和萧玦的情况。
这时——“嗬……嗬……”一阵极其轻微、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断续的抽气声,
突然从萧玦方向传来。所有人,包括苏落落,呼吸都是一滞。侍卫头领猛地停住脚步,
眼睛死死盯住萧玦的脸。只见萧玦那苍白如纸的嘴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
那浓密的睫毛,也开始簌簌抖动。胸口处,原本死寂的衣料,竟有了微不可察的起伏!
“王……王爷?!”一个侍卫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苏落落适时地“呜咽”一声,
仿佛激动惊喜到极致,又仿佛恐惧到失语,整个人朝着萧玦的方向微微探身,
挡住了侍卫头领部分探究的视线,藏在身下的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手术刀的冷意,
隔着衣料,若有若无地碰了碰萧玦的腰侧。萧玦的“痛苦”似乎加剧了。
他喉咙里的嗬嗬声大了些,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与无形的痛苦搏斗。然后,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目光涣散,没有焦距,茫然地对着棺椁上方,嘴唇翕动,
发出几乎听不清的、气若游丝的音节:“……水……冷……”灵堂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惊疑的呼吸。侍卫头领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猛地回头,对最近的一个侍卫低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禀报刘总管!请太医!快!
”他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棺材里“悠悠转醒”的王爷和“喜极而泣”的王妃,眼神复杂难明。
王爷“复活”了?这……这怎么可能?!
陪葬的王妃也活着……棺盖莫名打开……苏落落伏在棺边,肩膀耸动,仿佛哭泣,
实则借着衣袖遮挡,迅速将手术刀收回暗袋。指尖离开萧玦腰侧时,
她能感觉到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知道,第一关,暂时过了。但她也知道,
她和身边这个男人的“合作”,这建立在刀尖上的、心照不宣的同盟,才刚刚开始。而门外,
听到侍卫惊呼,正连滚爬来、脸色煞白的老总管,
和更多被惊动、从王府各处涌来的纷杂脚步声、惶惑私语声,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棺材依旧冰冷,但里面的“死人”活了。而她这个“陪葬品”,也必将从这口棺材开始,
撕开这王府、乃至更广阔天地的一道口子。她垂下眼帘,泪水还在假意流淌,
嘴角却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冷地,勾了一下。
2诈死疑云侍卫踉跄着冲出去报信的脚步声,像一颗石子砸破了凝结的空气。
灵堂里剩下的几名侍卫,面面相觑,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死而复生”的王爷和“死里逃生”的王妃身上来回扫射,
既不敢上前冒犯,又不敢退后失职。苏落落依旧伏在棺边,肩膀轻颤,
嘤嘤的啜泣声时断时续,完美扮演着一个受惊过度、恍恍惚惚的未亡人角色。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身侧这具“复活”的躯体上,
以及灵堂门口即将涌来的、更复杂的人潮。萧玦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痛苦的**,眉头紧锁,眼皮沉重地抬起又无力地落下,
目光始终涣散,偶尔“艰难”地转动眼珠,似乎想看清周围,最终又无力地闭紧。他的手指,
交叠在腹部的双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诠释着一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极度虚弱之人应有的状态。
苏落落心里冷笑。影帝。搁现代,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急促而混乱。最先冲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暗褐色绸衫、头发花白、面白无须的老者,
正是侍卫口中的刘总管。他一张老脸此刻血色全无,眼袋浮肿,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几乎是扑到棺材边,颤声喊道:“王、王爷?!”他的目光急急扫过萧玦“痛苦”的脸,
又猛地转向苏落落,眼神复杂难明,有惊疑,有审视,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阴沉。
“王妃……您、您这是……王爷他……”他语无伦次,
显然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控制。苏落落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刘总管,
声音细弱游丝,
王爷、王爷好像……有口气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棺盖自己开了……我醒过来,
就看见王爷他……”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住,说不下去,
只用一双蓄满泪水、惊恐未定的眸子望着刘总管,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刘总管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自镇定,探头仔细查看萧玦的状况。他伸出手,
似乎想探萧玦的鼻息,又似乎有所顾忌,手指在半空中僵了僵,最终只敢凑近些观察。
萧玦适时地又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眼皮颤动。“快!快把王爷抬出来!小心些!
”刘总管终于嘶声下令,声音带着尖锐的破音。几个侍卫连忙上前,七手八脚,
却又小心翼翼地将萧玦从棺材里抬出。玄色的亲王礼服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如鬼。苏落落也被两个快步上前的、面色惊惶的丫鬟搀扶起来。
她脚下一软,几乎站不住,半个身子倚在丫鬟身上,目光却紧紧追随着被抬走的萧玦。
“王妃受惊了,老奴已让人去请太医,还请王妃先回房歇息……”刘总管转向苏落落,
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不,”苏落落打断他,声音虽弱,
却异常清晰坚定。她挣脱丫鬟的搀扶,踉跄一步,指向被抬往内室的萧玦,“我要守着王爷。
王爷……王爷刚才好像看了我一眼……我、我不放心。”她说着,泪水又滚落下来,
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固执。刘总管眉头皱紧,显然不想她这个“变数”再靠近王爷,
但众目睽睽之下,王妃坚持要守着“刚刚回魂”的王爷,理由充分,他无法强硬拒绝。
“王妃身子要紧……”刘总管试图再劝。“我没事。”苏落落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眼神却清明了几分,看向刘总管,“王爷能醒来,是老天庇佑,是王府之幸。此刻王爷身边,
岂能无人?”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我既是王爷的王妃,自当不离左右。
”这话软中带硬,抬出了身份和情理。刘总管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侧身让开一步,
躬身道:“王妃说的是。是老奴思虑不周。王妃,请。”他示意丫鬟扶好苏落落,
自己则快步跟上了抬着萧玦的侍卫。一行人穿过挂满白幡的灵堂,转入后宅回廊。夜色深沉,
廊下灯笼的光晕昏黄,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冰冷的石板和墙壁上,鬼影幢幢。
沿途遇到的零星仆役,远远看见被抬着的王爷和跟在后面、一身大红嫁衣、鬓发散乱的王妃,
无不惊骇失色,慌忙跪倒,头埋得低低,大气不敢出。苏落落目不斜视,任由丫鬟搀扶,
心思急转。萧玦装死,所图必然极大。王府之内,这刘总管是心腹,还是另有其人?
方才侍卫冲进来时,那一声“王妃”叫得急切,倒不似作伪。
但刘总管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绝非善意。这王府,是龙潭虎穴。很快,
萧玦被抬进了他日常起居的“沧澜院”正房。房间宽敞,陈设清贵雅致,
只是此刻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沉闷的气息。萧玦被小心安置在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锦被盖到胸口。太医还未到,房里只有刘总管、几个贴身侍卫、两个丫鬟,
以及跟进来的苏落落。烛火通明,将萧玦的脸色照得更加清楚。依旧是苍白,
但似乎比在棺材里时多了几分“人气”,只是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苏落落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床沿。她伸出手,
用袖子轻轻擦拭萧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动作轻柔,目光却飞快地扫过他的颈侧——那里,
被她刀锋划出的极细血线已经凝固,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
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光线阴影。刘总管站在床尾,目光沉沉地看着苏落落的动作,
又看向床上的萧玦,脸色变幻不定。“刘总管,”苏落落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带着疲惫,
“王爷吉人天相,醒转过来,乃是天大的喜事。只是此事太过骇人,恐引小人猜疑,
邪祟作祟。在太医到来确诊之前,为王爷清静计,也为王府安稳计,还请总管约束下人,
今夜沧澜院内外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只言片语。一切,等王爷真正大安了再说。”她抬起眼,
看向刘总管。那双刚刚还盛满泪水、惊惶无助的眸子,此刻清澈平静,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王府女主人的威仪,尽管她脸色苍白,发髻散乱,但那目光,
却让久经世故的刘总管心头一凛。这王妃……似乎和传闻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庶女,不太一样。
刘总管迅速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的惊诧,躬身应道:“王妃思虑周全,老奴遵命。
老奴这就去安排,今夜沧澜院,许进不许出,所有知情者,一律严令封口。”“有劳总管。
”苏落落微微颔首,不再看他,又将注意力放回萧玦身上,
手指似是无意地搭在了萧玦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指尖下的皮肤微凉,
脉搏……苏落落凝神细查。跳得平稳有力,只是比常人稍缓,显然是刻意控制的结果。
装得还真像。刘总管又看了床上一眼,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落落、两个垂手侍立的丫鬟,和门口如同木桩般肃立的两个带刀侍卫。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苏落落保持着搭脉的姿势,微微倾身,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对着萧玦的耳朵,低语:“王爷,戏演得差不多,
该‘醒’了吧?太医快来了,是打算让他诊出个‘回光返照’,还是‘天命所归’?
”她说话时,指尖在他腕间某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那是能让人气血瞬间微微紊乱、脉象出现短暂异常的位置。萧玦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一直平稳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瞬。苏落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传声:“太医到了!”房门被推开,
一个提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老太医被引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刘总管。
苏落落立刻收回了手,脸上的神情也瞬间切换回担忧惶恐,起身让开位置,对太医福了福身,
语带哽咽:“有劳太医,快看看王爷!”太医不敢怠慢,忙上前诊视。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太医搭上萧玦手腕的手指,和他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惊疑不定的脸上。
苏落落垂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烛火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掩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算计。好戏,才刚刚开场。而她这个“陪葬”来的王妃,
必须牢牢抓住这从棺材里挣出的一线生机,在这危机四伏的宁王府,先站稳脚跟。
床上的男人是盟友,也是最大的变数。太医的诊断,将是第一块试金石。她袖中的手指,
轻轻摩挲着那冰冷坚硬的手术刀柄,如同握住了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
3刀锋对峙太医枯瘦的手指搭在萧玦腕间,良久不动。他眉头越锁越紧,
花白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烛火不安的噼啪声,和太医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刘总管站在床尾,
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目光死死盯着太医的脸,试图从那一片凝重惊疑中解读出什么。
两个丫鬟垂着头,大气不敢喘。门口侍卫如同石雕,只有眼珠偶尔转动,泄露出一丝紧绷。
苏落落安静地立在床侧半步远的地方,低眉顺眼,一副心神俱碎、只等宣判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耳力正集中在太医指尖下那微妙的脉搏震动,
以及他每一次细微的呼吸变化上。终于,太医缓缓收回了手,掏出一块帕子,
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凑近了些,翻开萧玦的眼皮看了看,又仔细查看了他的口舌。
每做一个动作,他脸上的惊疑就更浓一分,到最后,几乎成了惶惑。“陈太医,
”刘总管忍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王爷……究竟如何?
”陈太医转过身,对着刘总管和苏落落深深一揖,脸色灰白,声音发干:“回总管,
回王妃……王爷的脉象……实在、实在是古怪至极!”他顿了顿,似乎难以措辞,
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诊断:“王爷脉息……初探时,沉微欲绝,
确如油尽灯枯、生机断绝之兆。可再细查,又觉脉位虽沉,却隐有根柢,尺部尤见滑象,
偶有促动……这、这……”他急得又擦了把汗,“这分明是邪气闭郁、阳气内陷,
却又……却又似有一线生机强行回转,阴阳驳杂,寒热交错……老朽行医数十载,
从未见过如此奇诡脉象!”他说的文绉绉,中心意思却明确:这脉象,既像死人,又像活人,
还像半死不活、被什么东西强行吊着的人。总结起来就两个字:古怪。刘总管听得脸色铁青,
眼神锐利地扫过床上“昏迷不醒”的萧玦,又极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垂首不语的苏落落,
最后钉在陈太医脸上:“依太医之见,王爷如今到底是吉是凶?可能醒转?
”陈太医苦笑:“这……王爷能有一息尚存,已是非同寻常。观其面色,虽苍白却隐有润泽,
并非纯然死气。或可视为……一线天机?”他斟酌着字句,生怕说错,
“只是脉象凶险驳杂,邪郁未解,何时能醒,醒后如何……老朽实不敢妄断。当务之急,
需以固本培元、调和阴阳之药徐徐图之,切忌猛补或强攻,更要避免任何惊扰**。
”说白了,人现在吊着口气,死不了,也活不透,啥时候醒,醒来啥样,看天意。
得慢慢养着,别乱动,别**。苏落落心中冷笑。固本培元,调和阴阳?萧玦这脉象,
根本就是他用内力强行控制伪装出来的,驳杂个鬼。这太医医术倒不算庸,能看出“古怪”,
却绝想不到人是装的。也好,这番说辞,正合她意。她适时地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声音带着颤,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有劳太医。无论如何,王爷尚有一息,
便是天大的幸事。还请太医尽力施为,开方用药。王爷……王爷定能逢凶化吉。
”她看向床上萧玦的目光,充满了“妻子”应有的哀痛与期盼。
陈太医连忙躬身:“老朽自当竭尽全力。这就开方,需用些温和补益、宁心安神之药,
先稳住王爷这缕生机再说。”刘总管眼神几度变幻,最终沉沉吐出一口气,
对陈太医道:“有劳。方子开好,我立刻着人去抓药煎熬。今夜之事,
还请陈太医……”陈太医立刻会意,肃然道:“总管放心,王爷吉人天相,偶有不适,
老朽前来诊视开方,别无他事。今夜老朽未曾离府,一直在斟酌王爷病情。”刘总管点点头,
脸色稍霁,示意一个小厮领陈太医去隔壁开方。太医一走,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刘总管看向苏落落,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王妃,您也受了惊吓,
不若先回房歇息,这里自有老奴和下人照看。”苏落落缓缓摇头,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目光须臾不离萧玦苍白的脸,声音低柔却坚定:“刘总管,王爷未醒,我如何能安枕?
我就在这里守着王爷,哪怕只是看着,心里也踏实些。我是他的王妃,此刻不在他身边,
又在何处?”她抬起眼,看向刘总管,眼底泪光未散,
却有一抹不容置疑的坚持:“总管放心,我虽不才,也知轻重。不会打扰王爷静养,
只是……守着罢了。”刘总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眼前这女子,明明脸色苍白,发髻松散,
一身狼狈,可那双眼睛,此刻清澈而执拗,
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她此刻柔弱外表不甚相符的力量。他想起方才在灵堂,
她踹开棺盖、横刀威胁王爷(虽然后面看似是“误会”)的那一幕,心头疑虑更深。但此刻,
她的话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极低,只是坚持守在王爷身边,他若再强行驱赶,
倒显得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心虚。最终,刘总管点了点头:“王妃对王爷情深意重,
老奴感佩。既如此,便辛苦王妃了。老奴在外间候着,王妃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爷需要静养,一应汤药饮食,老奴会亲自经手,
王妃不必过于劳心。”这话听着是体贴,实则是警告和划清界限——王爷的事,你别多插手。
苏落落仿佛听不懂其中的机锋,只微微颔首:“有劳总管费心。
”刘总管深深看了她和床上的萧玦一眼,这才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但他并未走远,
苏落落能听到外间传来他刻意压低、却足够让她听见的吩咐声,安排人手,加强沧澜院戒备,
严禁闲杂人等靠近,等等。房间里只剩下苏落落,
和两个被刘总管留下、明显是监视兼服侍的丫鬟。烛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拉得长长的,寂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苏落落恍若未觉。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目光落在萧玦脸上,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轮廓都刻进心里。偶尔,她会伸手,
极其轻柔地替他掖一掖被角,或是用沾湿的帕子,擦拭他光洁的额头——尽管那里并没有汗。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间偶尔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侍卫换岗或刘总管走动。里间,
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丫鬟几乎屏住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子时了。床上,萧玦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微,却没能逃过苏落落一直紧盯着他的眼睛。苏落落心中一动。
她忽然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痛苦之色,
对着两个木头桩子似的丫鬟轻声道:“我有些头晕……许是方才受了寒气。你们去小厨房,
看看有没有姜茶,端一碗来给我祛祛寒。再打盆热水来,我想给王爷擦擦手脸。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刘总管让她们守着……“怎么?”苏落落眉头微蹙,
声音依旧轻,却带了一丝不悦,“王爷病着,我也使唤不动你们了么?不过是要碗姜茶,
打盆热水,这院子里难道还缺了人手?还是你们觉得,我会对王爷不利?”她语气不重,
甚至带着病弱的轻喘,但那骤然冷下来的目光,却让两个丫鬟心头一凛。
眼前这位毕竟是王妃,虽然来得蹊跷,身份却是实的。“奴婢不敢!”两个丫鬟连忙跪下。
“不敢就去。”苏落落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一副虚弱不耐的样子。
两个丫鬟不敢再多言,低声应了,匆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脚步声远去。
就在房门合拢的瞬间,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萧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
幽深如古井,清明锐利,哪里有半分昏迷初醒的迷茫?目光笔直地,落在了苏落落脸上。
苏落落也几乎在同时睁开了眼,眼底一片冰雪般的冷静,没有丝毫睡意或病态。她坐直身体,
与萧玦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人都支走了,王爷不必再演了。”苏落落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冷淡。萧玦没动,只静静看着她,片刻,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
却平稳依旧:“王妃好手段。支开眼线,是想与本王私下清算,还是……另有打算?
”“清算?”苏落落挑眉,目光扫过他颈侧那道淡得快看不见的红痕,
“王爷是指棺中那一刀,还是指我坏了王爷的‘大事’?”萧玦眸色深了深,
不答反问:“你如何看出我是诈死?”他问得直接,目光锁着她,
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苏落落迎着他的视线,
毫不避让:“王爷尸身‘栩栩如生’,可指尖末端颜色有异,并非真正死后僵化淤血之象。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我躺下时,王爷的心跳,
快了半拍。”萧玦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锐光,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地看着她,
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意外出现的“王妃”。一个深闺庶女,懂验尸?还能在那种环境下,
捕捉到心跳的细微变化?“你究竟是谁?”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苏落落。
被送来给王爷陪葬的王妃。”苏落落答得干脆,“至于其他的,王爷不妨猜猜看。或者,
我们可以谈谈更实际的问题。”“比如?”“比如,王爷费尽心机演这出‘暴毙’的大戏,
所求为何?又比如,如今被我这个意外搅了局,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我?是灭口,
还是……”她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锐意,“合作?
”萧玦静静地看着她,昏暗的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深深的阴影。良久,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缓:“合作?你有何筹码,与本王谈合作?”“我的命,还不够么?”苏落落反问,
“我能看破你的伪装,能在灵堂配合你演完那场戏,能支开刘总管留下的眼线,
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跟你谈。这本身,就是筹码。”她语速平稳,
条理清晰:“王爷‘死而复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需要一个‘见证人’和‘照顾者’。我这个死里逃生的王妃,恰好合适。
我可以帮你圆这个谎,帮你应付太医,帮你稳住王府内外。而我要的,很简单——活着,
并且,活得像个真正的宁王妃,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舍弃、被灭口的棋子。”萧玦的指尖,
在锦被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她,这个女子,明明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静和锐利。她提出的条件,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核心。
她要的不仅是活命,更是身份和保障。而他此刻,确实需要她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存在。
“你胆子很大。”萧玦缓缓道。“胆子不大,此刻已经躺在棺材里,成了真正的死人。
”苏落落寸步不让。又是一阵沉默。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好。
”萧玦终于吐出一个字,清晰,干脆。苏落落心中微微一松,但警惕丝毫未减。
“既是合作,便要守约。”萧玦继续道,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本王‘痊愈’之前,你需做好你的‘宁王妃’,应付好一切探视、询问。王府内外,
刘总管可信,但不可全信。其余人等,你自行判断。你的安全,本王暂时可保,
但若你自作聪明,或走漏半点风声……”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王爷放心。”苏落落接口,语气同样平静,“我惜命得很。只是,王爷也需记得,
我们是合作。若王爷过河拆桥,或是想让我当替罪羊……”她没再说下去,
只是目光似有似无地,再次扫过他颈侧。萧玦眸光微沉,没再说话。就在这时,
外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丫鬟刻意放低的禀报声:“王妃,姜茶和热水取来了。
”苏落落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重新浮起疲惫和忧虑,她站起身,
对着门外温声道:“进来吧。”又侧身,对着床上的萧玦,用足够让外面人听清的音量,
轻柔而哀戚地低语:“王爷,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房门被推开,
两个丫鬟端着姜茶和热水盆走了进来。床上的萧玦,早已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
仿佛从未醒来过。苏落落接过姜茶,捧在手中,袅袅热气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
也掩去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思量。同盟,暂时达成。但这王府的夜,还很长。
脚下的路,是荆棘,还是深渊,尚未可知。她只知道,从踹开棺材板的那一刻起,
她就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唯一的刀,在这诡异的“重生”与危险的“合作”中,
杀出一条生路。4毒药迷局姜茶的雾气袅袅腾起,氤氲了苏落落低垂的眼睫,
也模糊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思量。她小口啜饮着辛辣微烫的液体,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稍稍驱散了从棺椁里带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