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萝谷的“舌头”青萝山深处有个青萝谷,谷里长着一种奇怪的藤蔓——蛇藤。
蛇藤不是蛇,但比蛇还让人害怕。它通体墨绿,带暗红色斑纹,蜿蜒攀附在古树上,
远看真像一条条巨蟒挂在枝头。老辈人说,这藤有灵性,专“吃”过路人的贪念。
进谷的规矩代代相传:第一,不能带金银珠宝;第二,不能摘谷里的东西,
哪怕一片叶子;第三,天黑前必须出谷。谁坏了规矩,蛇藤就会活过来,把人困在迷阵里,
困到认错为止。“不是惩罚,是治病。”九十岁的守谷人藤公总这么说,
“蛇藤是青萝谷的‘舌头’,专舔人心里的脏东西。你心里干净,它送你出谷,
还结个‘蛇果’给你——那果子能治百病,延年益寿。”可蛇果长在谷最深处,
要经过七道“藤阵”。每道藤阵都是考验:有的会让你看见满地金银,
有的会让你闻到异果奇香,有的会幻化出美人美景……你得心无旁骛走过去,不能停,
不能看,更不能拿。百年来,拿到蛇果的人,不超过十个。今年开春,
藤公放出消息:谷里最大的那株蛇藤母株,要结百年一遇的“金纹蛇果”。
这果子不仅能治病,据说吃了能开“天眼”,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消息一出,
三教九流都往青萝山涌。第二章三个求果人最先到的是省城来的洋学生,林致远。
他二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中山装,背着一个塞满书的藤箱。他是学植物学的,
不信什么“灵藤”,只觉得蛇藤是未被记录的稀有物种。他来,是想采标本,写论文,
扬名立万。“老先生,”他对藤公彬彬有礼,“我想进谷考察,这是省农科所的介绍信。
”藤公眯着眼看了看信,摇头:“心里有‘名’念,过不了藤阵。”林致远笑了:“老先生,
现在是科学时代了。那些传说,不过是古人解释不了自然现象编的故事。
我会用科学方法记录一切,揭开蛇藤之谜。”藤公不置可否,递给他一个小布袋:“拿着,
遇到迷路时打开。”林致远谢过,心里却想:迷信。第二个到的是珠宝商,钱万贯。
他四十多岁,胖得像尊弥勒佛,十个手指戴了八个戒指,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
他是听了“金纹蛇果能开天眼看矿脉”的传闻来的。要是真能看见地下矿藏,那还了得?
“老爷子,”钱万贯掏出一沓银元拍在桌上,“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出来还有重谢。
”藤公看都不看银元:“身上戴这么多金子,进谷活不过一个时辰。”钱万贯哈哈一笑,
把戒指项链全摘了,揣进怀里:“这不就行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藤公叹了口气,
也给他一个小布袋。第三个到的是个妇人,叫苏绣娘。她三十多岁,荆钗布裙,
脸上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她不要蛇果的神效,
只要它能“治痨病”——她丈夫得了肺痨,咳了三年,眼看不行了。听说蛇果能起死回生,
她变卖了所有首饰,走了三百里路赶来。“藤公,”她跪下,“求您让我进去。
我不要什么天眼,不要长生,只要一颗能救我丈夫的果子。”藤公扶起她,
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点点头:“心里只有‘救’念,没有‘得’念。你可以进谷。
”也给了她一个小布袋。三人同日进谷。谷口,蛇藤密布,像一道绿色的门帘。
藤条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真像无数条蛇在吐信子。第三章第一阵:金银障一进谷,
景色骤变。外面是初春,谷里却像盛夏。古树参天,藤蔓纵横,阳光从叶缝漏下来,
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股奇异的甜香,闻多了让人头晕。林致远立刻打开笔记本,
开始记录:“青萝谷,海拔约800米,植被类型属亚热带常绿阔叶林与藤本植物混合群落。
蛇藤,学名未知,攀援性极强,疑似具某种挥发性气味……”钱万贯东张西望,
手不自觉摸向怀里——那些金戒指硬硬的还在。他心里盘算:要是真找到矿脉,该买哪块地,
雇多少工人……苏绣娘目不斜视,只盯着脚下的小路。她心里反复念叨丈夫的名字:“文山,
等我,一定要等我……”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
堆满了金银财宝!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金元宝堆成小山,银锭散落一地,
珍珠玛瑙翡翠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钱万贯眼睛都直了,
呼吸急促:“发……发财了……”他下意识往前冲。“钱先生!”林致远拉住他,
“这不符合地理常识!深山老林哪来这么多金银?肯定是……”话没说完,
钱万贯已经甩开他,扑到金山上,抓起一把金元宝往怀里塞,嘴里念念有词:“我的,
都是我的!”就在这时,地上的蛇藤活了!它们像真正的蛇一样窜起,缠住钱万贯的手脚。
不是凶狠的绞杀,是温柔的缠绕——但越缠越紧。钱万贯吓得大叫,怀里的金元宝掉了一地,
滚进藤蔓深处,消失了。藤蔓松开他,退回原处,又变成普通的植物。金银堆也消失了,
空地上还是落叶和泥土。钱万贯瘫坐在地,浑身冷汗。他怀里的金戒指金链子,
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被蛇藤“吃”了。林致远扶起他,脸色发白:“这……这怎么解释?
”苏绣娘一直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她怀里的小布袋微微发热,她没理会。
藤公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第一阵,考‘贪’。贪金银者,失其财。
”第四章第二阵:美色惑三人继续往前走。钱万贯老实了,再不敢东张西望,
紧紧跟着林致远。
的戒指……祖传的……”林致远一边走一边在笔记本上狂记:“蛇藤疑似具备某种致幻能力,
能根据观察者内心欲望投射幻象。需采集样本分析其分泌物……”正写着,前方雾气弥漫。
雾中,出现一座亭台楼阁,丝竹声声,香气袭人。几个绝色美人从雾里走出,衣袂飘飘,
巧笑倩兮。她们围着三人打转,玉手轻拂,柔声细语:“公子累了吧?来歇歇脚。”“官人,
喝杯酒嘛。”“姐姐这儿有上好的床铺……”钱万贯又走不动了,眼睛发直。
林致远也面红耳赤——他到底是个年轻男子。只有苏绣娘,低着头,手指掐着掌心,
嘴里反复念:“文山在等我,文山在等我……”一个美人贴到林致远耳边,
吐气如兰:“公子,留下吧,我陪你读书写字,红袖添香……”林致远心跳如鼓。
他想起了省城女子师范学校的校花,那个他从不敢表白的姑娘。如果……就在他恍惚时,
怀里的笔记本掉了。美人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纸页的瞬间,突然尖叫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其他美人也随之消失,亭台楼阁像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影无踪。地上,只有林致远的笔记本,
摊开的那页上,画着蛇藤的素描图。林致远捡起本子,冷汗涔涔。
他忽然明白了——蛇藤制造的幻象,怕“真”的东西。他的笔记,是他追求“真实”的执念,
破了幻象。钱万贯却没那么幸运。他被美人迷得失了魂,跟着走了几步,等幻象消失,
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就粉身碎骨!他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苏绣娘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吧。心里有谁,就想着谁,别乱看。
”钱万贯接过手帕,老脸通红。藤公的声音又响起:“第二阵,考‘欲’。贪美色者,
失其魂。”第五章第三阵:珍馐诱过了美色关,三人又累又饿。谷里不见日头,不知时辰。
林致远的怀表停了——进谷后就停了。钱万贯肚子咕咕叫,苏绣娘也嘴唇干裂。这时,
前方飘来饭菜香。不是一般的香,是能把魂勾出来的香。三人循香走去,
看见林间空地上摆着一桌宴席:烤得金黄流油的全羊,清蒸的鲈鱼眼睛还亮着,
翡翠般的青菜,雪白的米饭,还有一壶酒,酒香醇厚。桌子旁没人,像是专为他们准备的。
钱万贯饿疯了,扑上去就要抓羊腿。“等等!”林致远拦住他,“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宴席?
肯定又是幻象!”“幻象我也吃!”钱万贯甩开他,“吃饱了再说!”他的手刚碰到羊腿,
那羊腿突然变成一截枯木!整桌宴席瞬间腐烂,佳肴变腐肉,美酒变污水,发出恶臭。
钱万贯恶心得干呕。林致远却盯着那桌“腐食”,若有所思。他掏出放大镜,
凑近观察:“有意思……这些‘食物’的腐烂过程是加速的,像是时间被压缩了。
蛇藤难道能操控局部时间流速?还是说,
它分泌的某种物质能加速有机物分解……”他完全沉浸在学术思考中,忘了饿。
苏绣娘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小口啃着——那是她路上剩的干粮。虽然难以下咽,
但是真的。幻象宴席彻底消失了。藤公的声音:“第三阵,考‘馋’。贪口腹者,失其味。
”第六章第四阵:捷径迷吃饱(或者说没吃饱)继续走。谷越来越深,路越来越难辨。
蛇藤越来越密,有的地方需要弯腰从藤蔓下钻过,有的地方藤蔓织成网,得小心翼翼拨开。
钱万贯走不动了,一**坐在地上:“不走了不走了!什么破果子,老子不要了!
”林致远也精疲力尽,但他不肯放弃:“再坚持一下,
也许前面就能采到样本了……”苏绣娘没说话,但她眼神坚定——丈夫还在等她。就在这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