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昌二十三年,冬。雪下得极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掩埋殆尽,
却唯独盖不住盛京那座巍峨皇宫里渗出的血腥气。未央宫深处,炭火烧得正旺,
金猊兽嘴里吐出袅袅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的腐朽味道。
沈离歌端坐在铺着狐裘的凤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杯,杯中盛着的不是酒,
而是刚刚送来的、还温热的鹤顶红。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滚过一遭后才会有的死寂与疯狂。“娘娘,”贴身宫女青禾跪在地上,
浑身抖如筛糠,声音细若蚊蝇,“陛下……陛下赐下的毒酒,您真的不喝吗?
”沈离歌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她将玉杯轻轻搁在案几上,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吓得青禾猛地一颤。“喝?为何要喝?”沈离歌微微侧头,
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望向窗外那漫天飞舞的雪花,“萧彻那个伪君子,
以为用一杯毒酒就能打发我?他忘了,这天下有一半的兵马曾握在我沈家手中,
忘了我为了助他登基,双手沾满了多少忠良的鲜血。他想做万世明君,
我就偏要做那让他夜夜惊梦的厉鬼。”她缓缓站起身,红色的宫装拖曳在地,
宛如一条蜿蜒的血河。“青禾,去把那封信取来。”青禾不敢违逆,
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沈离歌接过信,
指尖划过信封上那个熟悉的火漆印记——那是吏部尚书王德昌的家徽。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萧彻想让我死,
是因为我知道了太多。他知道云家功高震主,更知道当年云将军‘通敌叛国’的证据,
全是我一手伪造的。”沈离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如今云家满门抄斩,只剩我这个贵妃苟延残喘。他怕我翻供,
怕那些被他清洗的旧部借机生事,所以急着送我上路。”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是王德昌向她求饶的字句,字里行间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沈离歌看着看着,忽然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一个王德昌,好一群墙头草。
当初是他们一个个跪在我面前,求我保他们官位,求我帮他们铲除异己。如今见我失势,
便一个个恨不得将我踩进泥里,向萧彻表忠心。”沈离歌将信纸凑近炭火,
看着那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可惜,他们都不知道,
我沈离歌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既然都要死了,那便拉上一群垫背的吧。”她转身看向青禾,
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青禾,你怕死吗?”青禾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怕死,
奴婢只怕连累了娘娘。”“很好。”沈离歌满意地点点头,“今晚,
我要让这未央宫变成修罗场。你去准备一下,按照我之前的吩咐,把那些东西都摆好。记住,
动作要快,动静要小。”青禾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风雪中。
沈离歌独自站在大殿中央,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庞——萧彻。
那个曾经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誓言的男人,那个在她为他挡下一箭后,
抱着她痛哭流涕的男人,如今却为了稳固皇权,毫不犹豫地要赐死她。“萧彻,你错了。
”沈离歌低声喃喃,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以为我是那种会乖乖认命的女人吗?
我沈离歌这一生,从未输过。即便要下地狱,我也要拽着你,拽着这满朝文武,一起下去!
”夜色渐深,未央宫外的侍卫换了一拨又一拨。这些都是萧彻的心腹,个个身手不凡,
眼神警惕。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股淡淡的烟雾正顺着地砖的缝隙,
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那是沈离歌特意让人从江湖奇人“药生尘”那里求来的迷魂散,
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觉,丧失理智。子时三刻,
未央宫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群身穿黑衣的刺客鱼贯而入,手中的长剑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为首的刺客目光冰冷,直逼凤榻上的沈离歌。“奉旨行事,贵妃娘娘请上路吧。
”刺客首领冷冷地说道,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沈离歌依旧端坐在凤榻上,神色淡然,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她甚至还要闲情逸致地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发簪,
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奉旨?奉的是哪道旨?”她轻飘飘地问道,
“萧彻连一道正式的圣旨都不敢下,只敢派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来干这种脏活累活,
还真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刺客首领眉头微皱,
显然没想到沈离歌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如此嚣张。他冷哼一声:“娘娘何必多言?
识相的就自行了断,免得受皮肉之苦。”“皮肉之苦?”沈离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笑得前仰后合,“本宫这辈子受的苦还少吗?为了帮萧彻夺嫡,
我亲手毒死了自己的亲舅舅;为了帮他稳固江山,我设计陷害了无数功臣良将。
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我的心早就烂透了。如今不过是还债罢了,又何惧皮肉之苦?
”她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刺客们被她笑得有些心慌,
手中的剑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动手!”刺客首领不再废话,挥手下令。
几名刺客立刻扑了上来,长剑直刺沈离歌的要害。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
异变突生。原本空荡荡的大殿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盏幽绿色的灯笼。灯光摇曳,
映照出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幅幅诡异的壁画。
描绘的正是萧彻登基以来所做的那些龌龊事:屠城、灭族、冤杀忠良……每一笔都栩栩如生,
仿佛要将那些罪恶永远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与此同时,那股淡淡的烟雾浓度骤然加深。
刺客们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他们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有的看到了被自己杀死的冤魂索命,
有的看到了家人惨死的画面,还有的看到了自己身败名裂、千夫所指的结局。“啊!鬼!
有鬼!”一名刺客惊恐地大叫起来,挥舞着长剑胡乱砍杀,却砍在了同伴的身上。“别慌!
是**!”刺客首领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大声喝道,“捂住口鼻,速战速决!”然而,
已经晚了。迷魂散的药效加上心理暗示,让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瞬间陷入了疯狂。
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攻击,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乱作一团。沈离歌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哨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尖锐的哨音穿透了混乱的喊杀声,直冲云霄。片刻之后,
未央宫的屋顶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数十名身穿夜行衣的高手从天而降,
加入了战局。这些人并非萧彻的人,也不是沈离歌的旧部,
而是她花重金从江湖上雇佣的死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娘娘,
时辰已到。”一名黑衣死士落到沈离歌身边,低声说道。沈离歌点点头,起身走下凤榻。
她踩着满地狼藉,穿过还在自相残杀的刺客群,步伐稳健,宛如巡视领地的女王。“走吧。
”她淡淡地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一行人迅速离开了未央宫,
向着皇宫深处的御书房方向潜去。此时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萧彻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等待着未央宫那边的消息。“怎么还没有动静?”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陛下!
不好了!未央宫……未央宫走水了!”“什么?”萧彻大惊失色,“沈离歌呢?她死了吗?
”“奴才……奴才不知道啊!”太监哭丧着脸,“火势太大,根本靠近不了。
而且……而且听说有一群刺客闯进了未央宫,现在里面打得不可开交,到处都是死人!
”萧彻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佩剑,
厉声喝道:“传朕旨意,调集禁军,务必将未央宫围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
他的命令还没传出去,御书房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寒风夹杂着雪花灌入屋内,
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门口站着的,正是本该在必死之局中的沈离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