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透了我身上单薄的羊绒大衣,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我站在江城最昂贵的别墅区“云栖苑”门口,手里只拉着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
箱子是结婚周年时他送的,路易威登的**款,此刻轮子碾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发出空洞的响声。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三层法式别墅,是我住了五年的“家”。五分钟前,
它的男主人,我的丈夫周慕辰,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冷漠语气告诉我:“清辞,
我们之间结束了。签了字,你可以体面地离开。”体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
昨晚才做的保养,透明的底色,边缘点缀着细细的碎钻。为了陪他参加那个无聊的慈善晚宴。
现在想想,晚宴上他身边那个年轻娇俏的身影,新晋的芭蕾舞首席林薇薇,
频频向他投去的、欲语还休的目光,原来不是我的错觉。保安室的值班人员透过玻璃窗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更多的审视。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这样被“请”出来的原配,他们大概见得不少。明天,不,也许今晚,
关于周太太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就会在某些隐秘的圈子里流传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闺蜜苏晴发来的微信:“清辞,你在哪儿?
周慕辰那个王八蛋是不是真的……我看到林薇薇发朋友圈了,定位在你们家!
【怒火】”指尖冰凉,我费力地打字:“晴晴,帮我找个住处,安静点的,临时落脚。
我出来了。”消息几乎是秒回:“地址发你!我马上过来!等着!”我关上屏幕,
没有立刻叫车。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这五年,我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周太太,
温婉,大方,从不插手周氏集团的业务,安心经营着自己那间小小的画廊,
偶尔举办慈善拍卖,在贵妇圈里人缘不错。所有人都说,沈清辞好福气,
嫁入周家这样的豪门,丈夫年轻有为,还对她一心一意。一心一意?我扯了扯嘴角,
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苦涩。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质感让我保持清醒。
箱子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简单的洗漱用品,首饰盒没拿,衣帽间里那些当季高定没拿,
保险柜里的房产证、基金股票文件……我一样没动。周慕辰大概以为我会哭闹,会争取,
会像个弃妇一样纠缠。所以他准备好了律师,
准备好了那份堪称苛刻的离婚协议——除了那间收益平平的画廊,我几乎净身出户。
他甚至“仁慈”地表示,看在五年夫妻情分上,会额外给我一笔“赡养费”,
数额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几十年,但对他周慕辰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他等着我崩溃,
等着我求他。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然后,我拉起箱子,转身,
没有任何留恋地走向小区大门。门口那棵罗汉松,是结婚那年我和他一起种的,
如今已亭亭如盖。我没再看它一眼。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U盘。金属外壳已经被我的体温焐热。那里面的东西,比这栋别墅,
比周慕辰许诺的所有“赡养费”,都要重得多。叫的车到了,一辆普通的白色丰田。
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坐进后座,暖气开得很足,
但我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慕辰。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慕辰”两个字,曾经心里泛起的柔软涟漪,如今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挂断了。他很快发来短信:“清辞,别任性。协议条件已经最优。
薇薇……她有了我的孩子。周家需要继承人。拿着钱,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别闹得太难看,
对你没好处。”孩子。继承人。原来如此。所有的冷落,所有晚归的借口,
所有渐渐减少的亲密,都有了最庸俗也最真实的注脚。林薇薇,那个比我年轻八岁,
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在舞台上轻盈得像只天鹅的女孩,用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方式,
撬动了我五年的婚姻堡垒。我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闪烁,映着我苍白的脸在车窗上,像个模糊的幽灵。
苏晴找的公寓在城南一个中档小区,一室一厅,干净整洁,但和我之前的生活天壤之别。
苏晴已经等在门口,一见我就冲上来紧紧抱住我。“清辞……”她声音哽咽,
满是心疼和愤怒,“那个**!王八蛋!你为他付出了多少!当年他周氏资金链差点断裂,
是你求着你爸……”“晴晴,”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都过去了。别提我爸。
”苏晴噤声,眼里是更深的痛楚。我父亲,沈国华,曾经江城地产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三年前因一场失败的投资和突如其来的重病,公司破产,郁郁而终。从那以后,
我在周家的地位,就微妙了起来。周慕辰的母亲,我那位向来挑剔的婆婆,
话里话外多了许多不满。而周慕辰……他的安慰,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敷衍。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苏晴帮我放好箱子,担忧地问。我走到狭小的阳台,
看着外面零星的灯火。“先把画廊的事情处理好。”我的“辞镜”画廊,
是我婚后唯一的自主事业,规模不大,定位小众,
主要经营一些年轻画家和有潜力的当代艺术作品。周慕辰从未把它放在眼里,
觉得不过是贵妇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也好,这让我有机会,以画廊采购、艺术顾问的名义,
接触到许多人,听到许多事,也……拿到许多,周慕辰以为我永远不懂、也不会接触的东西。
比如,周氏集团近三年部分项目的真实成本与利润评估。比如,
几个关键子公司账目上一些“合理避税”背后的猫腻。比如,
他们正在全力竞标、志在必得的城东新区核心地块的底牌价格和后续开发方案的核心要点。
再比如,周慕辰私下里通过境外空壳公司,进行的一些不太见得光的资金往来痕迹。
这些碎片,分散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人的闲谈、遗落的文件、甚至酒后失言中。
过去的两年,我有意无意地收集、验证、拼接。起初或许只是一种不安驱使,
一种在婚姻中逐渐失去安全感后的本能自保。直到父亲去世,我在周家的处境日益尴尬,
这种收集,变成了我深夜无法入睡时,一种孤注一掷的执念。我从未想过真的要用它。
直到今天,直到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孩子,将我像垃圾一样清扫出门,
还试图用一点施舍般的金钱,买断我五年的光阴和尊严。“晴晴,”我转过身,
背对着城市的夜色,“帮我找一个人,要绝对可靠,嘴严,而且……不怕周慕辰。”“谁?
”苏晴神色一凛。“许微。我记得她去年从周氏法务部离职,自己开了个律师事务所,
专接知识产权和商业纠纷的案子?”许微是苏晴的大学同学,能力极强,性格泼辣,
当初在周氏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处理一桩灰色交易,被排挤得厉害,最后愤而离职。
我曾在她最困难时,通过画廊匿名买下她妹妹的一幅画,变相接济过。这事苏晴知道。
苏晴眼睛一亮:“对!许微!她一直记着你的情,而且恨周慕辰那伙人入骨!我马上联系她!
”“不急,明天再说。”我按了按太阳穴,“另外,帮我查一下,林薇薇的详细背景,
尤其是她进入周慕辰视线前后的所有动向,还有……她身边亲近的人。
”苏晴重重点头:“交给我!”这一夜,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眼到天明。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不是周慕辰最后的冷漠,也不是林薇薇可能得意的笑脸,
而是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
对不起你……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周家……你要当心……”我当时只以为是父亲病重多虑,
现在才明白,久经商场的老狐狸,或许早已嗅到了危机。周慕辰对我,或许从一开始,
就不全是真心。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影子,迅速而沉默地行动起来。
首先处理画廊。我以“因个人原因,需休整一段时间”为由,暂时闭馆。
将库存作品妥善寄存,给合作的画家们结清了所有款项,并支付了额外的补偿。
员工给予丰厚的遣散费。整个过程平稳迅速,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在所有人看来,
失婚的周太太沈清辞,正在黯然退场,收拾残局。与此同时,通过苏晴牵线,
我在一间僻静的茶室见到了许微。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如刀。“周太太,
”她开口,语气不卑不亢,“不,现在应该叫沈**。苏晴大概跟我说了。你想怎么做?
”我将一个加密的硬盘推到她面前。“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周氏的股价跌上几个跟头,
让周慕辰焦头烂额一阵子。但我要的不是两败俱伤。”许微接过硬盘,没有立刻查看,
而是看着我:“你要什么?”“我要用这里面的部分信息,作为筹码和启动资金,
拿回一些属于我的东西。”我慢慢说道,“周慕辰以为我一无所知,净身出户。但他忘了,
沈家虽然倒了,我父亲教会我的东西还在。而且,这五年,周太太的身份,
让我看到了太多周氏光鲜外表下的裂缝。”许微指尖在硬盘上轻轻敲击:“风险很大。
周慕辰不是善茬,周家根基深厚。”“所以我需要最专业的法律和财务团队,
在境外搭建架构,资金流转要绝对干净,追查不到我头上。初期目标,”我顿了顿,
“截胡周氏城东新区那个项目。”许微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浓厚的兴趣和战意。
“那个项目是周氏未来三年的重心,投入巨大,志在必得。你要虎口夺食?”“不是夺食,
”我纠正道,“是告诉他们,肉,不是只有他们能吃到。而且,”我微微一笑,
笑意未达眼底,“我比他们更清楚这块肉的骨头在哪里,哪里最容易卡住喉咙。
”许微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沈清辞,
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温婉的豪门太太,现在才发现,我看走眼了。好,这个案子,我接了。
前期费用按最低标准,等你成了,我要分红。”“成交。”有了许微的加盟,
事情推进快了许多。我们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离岸投资公司“镜湖资本”,
通过复杂的股权设计,将我的身份层层隐藏。初始资金,
一部分来自我多年私下积攒、周慕辰并不知道的私房钱和画廊的隐秘利润,另一部分,
则来自许微通过特殊渠道引荐的几位低调投资人——他们对给周氏添堵很感兴趣,
也相信我提供的“内幕信息”的价值。另一边,苏晴也带来了关于林薇薇的调查结果。
不出所料,林薇薇的背景并不像表面那么“清白单纯”。她确实出身艺术世家,但家道中落,
母亲嗜赌,欠下巨额债务。她能迅速在江城芭蕾舞团崭露头角,背后有推手。而这个推手,
指向了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人——周慕辰的商业对手之一,“腾跃科技”的少东家,秦衍。
秦衍和周慕辰年纪相仿,都是江城商界年轻一代的翘楚,但行事风格迥异。周慕辰长袖善舞,
善于利用规则和人脉;秦衍则更像一头孤狼,锐意进取,在科技和新经济领域攻城略地,
几次让周氏的传统业务感到压力。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互有胜负。林薇薇,
竟然是秦衍“送”到周慕辰身边的?“秦衍未必是直接指使,”苏晴分析道,
“但林薇薇能那么‘巧合’地出现在周慕辰常去的俱乐部,
又那么‘恰好’地在他烦闷时给予温柔慰藉,背后肯定有人铺路。
我查到她母亲半年前那笔最大的赌债,是一个匿名账户还清的。虽然查不到源头,
但时间点太微妙了。”秦衍……他想干什么?用美人计搅乱周慕辰的后方?还是另有图谋?
我将这个信息暂且压下。当前首要目标,是城东新区项目。周氏为了这个项目,
前期运作已久,志在必得。公开招标在即,他们自以为底牌无人知晓。而我,
通过周慕辰某次醉酒后无意吐露的细节,以及他书房碎纸机里未能完全销毁的几页残片,
发方案中一个关键的技术参数漏洞——那家他们指定的、有独家合作关系的环保材料供应商,
最近正在海外陷入一场质量纠纷诉讼,其提供的核心材料数据很可能存在造假。
一旦在项目后期被揭穿,不仅面临巨额索赔,整个项目的环保评级都会出问题,
损失不可估量。我没有直接去揭发,那太便宜他们了。我让许微安排“镜湖资本”,
以一个刚刚进入江城市场的海外投资公司形象出现,
联合了一家实力雄厚、但与周氏有过节的本地建筑集团“隆盛建设”,组成联合体参与竞标。
竞标方案由我亲自把关,针对周氏的漏洞,我们提出了更优的技术解决方案和更合理的报价。
最关键的是,我们私下接触了那家环保材料供应商的竞争对手,一家德资企业,
拿到了更有竞争力的材料和真实可靠的数据支持。竞标会当天,
我坐在“镜湖资本”代表席的后排,戴着宽檐帽和口罩。周慕辰作为周氏代表,
意气风发地坐在前排。他身边坐着一位副总,正在低声汇报什么,周慕辰微微颔首,
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当主持人宣布中标方为“隆盛建设与镜湖资本联合体”时,
周慕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转头看向竞争对手席位,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愤怒,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半路杀出这样一个程咬金,
而且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上。我看到他霍然起身,离席而去,
连基本的商务礼仪都顾不上了。背影透着仓皇和暴怒。成功了。第一步。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心微微出汗,但心里是一片冰冷的平静。这只是一个开始。不出所料,
周氏股价在竞标失败消息传出后应声下跌。周慕辰开始疯狂调查“镜湖资本”的背景,
但许微做得滴水不漏,他只能查到这是一家背景神秘的海外资本,刚刚进入中国市场,
负责人行事低调。与此同时,我通过一些渠道,将周氏子公司账目问题的风声,
巧妙地“漏”给了两家一直盯着周氏的财经媒体。虽然暂时没有确凿证据见报,
但足以让周氏的审计部门紧张一阵子,也让一些敏感的投资者开始观望。
周慕辰的日子不好过了。他在集团内部面临压力,外部项目受挫,据说脾气暴躁了许多。
而我,搬离了苏晴安排的公寓,用“镜湖资本”早期盈利的一部分,
在市中心一个安保严密的高端公寓租了一套房子。继续深居简出,遥控指挥。直到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