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生下孩子,立刻赐死。否则,我绝不容她!”
我浑身一僵,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果然。
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侯夫人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
沈京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清雪,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我闹?”
林清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我,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沈京舟,你扪心自问,你被关进天牢的时候,是谁陪在你身边?是我吗?不是!是我林家为了捞你出来,上下打点,耗尽家财!是我爹,为了你,在陛下面前磕头求情!”
“现在你出来了,你官复原职了,转头就要护着一个给你生孩子的**!你把我们林家当什么了?把我林清雪当什么了?”
她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沈京舟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他沉默了。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的生死,似乎就在他们夫妻二人的一念之间。
侯夫人看着眼前的闹剧,终于发话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清雪,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林清雪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侯夫人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敢再放肆。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侯夫人看着我,淡淡地说道:“你都听到了?”
我点点头,手心全是冷汗。
“怕吗?”
我咬着唇,没说话。
怕。
怎么可能不怕。
我才十八岁,我不想死。
“怕就对了。”
侯夫人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苏晚,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抬手,轻轻抚上我的小腹。
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带着一丝凉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个孩子,是侯府的根。谁也动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我。
“只要你安安分分把孩子生下来,你的荣华富贵,我保了。但你若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警告,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京舟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转身,对侯夫人道:“母亲,儿子先去看看清雪。”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甚至没有给我一个眼神。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看,这就是我孩子的父亲。
在他的心里,他的世子妃闹脾气,远比我的生死要重要。
我还能指望他什么?
侯夫人重新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嬷嬷,带苏姑娘下去休息吧。好生看着,别让她出了什么差错。”
“是,夫人。”
管事嬷嬷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已经跪得麻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嬷嬷扶了我一把,力道却不怎么温柔。
我被带回了我的住处。
那是一个偏僻的小院,和我刚来时住的地方一样。
只是院子外面,多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
美其名曰“伺候”,实则,是看管。
我被软禁了。
晚饭送来的时候,很是丰盛。
四菜一汤,都是些滋补的食材。
送饭的丫鬟放下食盒,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顺手从外面锁上了门。
我看着桌上的饭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赐死。
林清雪的话,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摸了摸怀里。
那里藏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是这一个月来,我去天牢“当值”时,偷偷攒下的。
原本是想着,等事情结束,这笔钱能让我多一分保障。
没想到,现在可能成了我的救命钱。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帮我从外面传递消息的人。
我想到了一个人。
小翠。
她是负责打扫我这个院子的丫-头,年纪小,胆子也小,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弟弟,急需用钱。
第二天,小翠来打扫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我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她手里。
她吓得脸色都白了,连连摆手。
“不,不,姑娘,我不能要。”
“拿着。”我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我不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我只要你帮我传一句话。”
小翠看着手里的银票,眼神里满是挣扎。
一百两,足够她弟弟看病抓药好几年了。
“姑娘……您说。”
她最终还是没能抵住诱惑。
“你出府后,去城西的济世堂,找一个叫周伯的坐堂大夫,告诉他,他外甥女有难,让他来侯府后门,我自有办法见他。”
周伯,是我那素未谋面的舅舅。
我娘临死前,给了我一块玉佩,说万一有难,可以去京城找他。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小翠将银票紧紧攥在手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送走小翠,我的心七上八下的。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只能赌一把。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胆战心惊。
林清雪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但她派来的丫鬟,却总是在我院子外徘徊。
那充满恶意的眼神,让我如芒在背。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房里发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世子妃,您不能进去!夫人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苏姑娘安胎!”
是管事嬷嬷的声音。
紧接着,是林清雪尖利而愤怒的嗓音。
“滚开!一个看门的狗奴才,也敢拦我的路!给我掌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然后是嬷嬷的闷哼。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来了。
她终究是等不及了。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清雪带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婆子闯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艳丽的红衣,妆容精致,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苏晚,你的死期到了。”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你以为,母亲和夫君护着你,你就安全了吗?”
“我告诉你,在这侯府,我想让你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身后一个婆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那刺鼻的味道,让我一阵反胃。
是堕胎药。
“给我灌下去!”
林清雪一声令下,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
我拼命挣扎,却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林清雪!你敢!这是侯府的子嗣,是世子的孩子!你害了他,夫人和世子不会放过你的!”
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闭嘴!”
林清雪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颊**辣地疼,嘴角尝到了一丝腥甜。
“等孩子没了,我自会跟母亲和夫君解释,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才导致的小产。”
她笑得得意又猖狂。
“谁会为了一个死了的孽种,来责怪我这个正儿八经的世子妃呢?”
那碗黑漆漆的药,被强行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天要亡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