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的丫头,**死后,被姑爷纳为续弦。
我去庙里还愿。
**生前体弱,缠绵病榻,我曾在这间普陀寺为她祈福,许诺若她能康复,我便一生吃素,长伴青灯。
可惜,她还是去了。
姑爷沈君彦悲痛之余,却并未放我出府,反倒在一月之后,将我抬进了房。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宴请宾客,只一顶小轿,从后门抬入,便算是我成了这沈府新的女主人。
外面的人都说我狐媚惑主,不知廉耻。
可我只是一个丫头,主子的决定,我无力反抗。
沈君彦待我很好,好到让我惶恐。
他会亲自为我描眉,会斥退所有下人,只为与我安静用一顿饭。
我穿着**生前最爱的绫罗绸缎,用着她最喜欢的瓷器,睡在她曾睡过的拔步床上。
这泼天的富贵,让我夜夜难安。
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偷来的。
今日,是**的忌日。
沈君彦一早便去了城外的祖坟,府中上下也都小心翼翼,不敢高声。
我借口身体不适,独自一人来了普陀寺。
不是为了还那个没能实现的愿,而是为了求一份心安。
大殿里香火鼎盛,烟雾缭绕。
我恭敬地跪在蒲团上,从香筒里取了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映着我虔诚的脸。
我双手持香,正要举过头顶,拜上一拜。
“啪嗒。”
一声脆响。
我手一抖,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正中间那支香,竟从中断成了两截,燃着火星的香头掉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
这……
我愣住了。
“断头香!”
旁边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极度的震惊。
我循声望去,是守着香炉的老和尚。
他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剩下那两支香,以及地上那截熄灭的香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周围几个上香的香客也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天哪,怎么会是断头香?”
“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这姑娘是求的什么?怕是求不到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老和尚快步走到我面前,脸色凝重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断头香,女施主,有人要用你的身体借尸还魂!”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炸开了。
借尸还魂?
这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师,您……您说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老和尚的眼神复杂,他扫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女施主,你这香,是为谁而点?”
“我……为我亡故的**。”
“她可是你的亲人?”
我摇了摇头:“我是她的丫鬟。”
老和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与她生辰八字,可有相似之处?”
我茫然地想了想。
**是七月十五生的,我也是。
因为这个,**生前总说与我格外有缘。
我将此事说了出来。
老和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连后退两步,口中喃喃:“错了,全错了……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大师,到底怎么了?”我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惊肉跳。
他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只是摆着手,让我快走。
“快离开这里!记住,从今日起,七七四十九天内,不要靠近任何与你**有关的东西,不要吃任何人递给你的汤药,日落之后,不要独处一室!”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我被他推出大殿,踉跄着站稳,回头再看时,他已经将殿门重重关上。
我站在殿外,手脚冰凉。
老和尚的话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我的心上。
借尸还魂……
有人要用我的身体……
那个人,会是谁?
是**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被自己吓得一个哆嗦。
不,不会的。
**那么温柔善良,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事情?
一定是那个和尚胡说八道!
我试图安慰自己,可那截断掉的香,还有老和尚惊恐的脸,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浑浑噩噩地回了沈府。
刚一进门,管家就迎了上来,说姑爷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等我。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沈君彦平时极少踏足书房,他今天怎么会……
我怀着满腹的疑虑和恐惧,推开了书房的门。
沈君彦正坐在桌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方砚台。
那砚台是**生前的爱物。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他的面容俊朗,眉眼深邃,此刻逆着光,神情有些看不真切。
“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去哪了?”
“身子有些不舒服,随便走了走。”我撒了谎。
他放下砚台,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阿鸢。”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轻轻唤我的名字。
“是。”
“你今天,去普陀寺了?”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知道?
我明明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我……”我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却没等我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和我在寺庙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脸色这么白,是吓到了?”他微微倾身,靠近我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暧昧,“还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恐惧像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让我有过片刻心动的脸,此刻却只让我觉得陌生和恐惧。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去过寺庙?
他为什么会问我听到了什么?
难道……
难道那个老和尚说的是真的?
而策划这一切的人,就是我的枕边人,沈君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疯狂滋生。
他娶我,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因为,我的身体,是为**准备的……是用来,借尸还魂的!
“姑……姑爷……”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扶在我脸颊上的手,缓缓下滑,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控制。
“阿鸢,我的好阿鸢。”
“有些事,不知道,才能活得久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却让我如坠冰窟。
“你……你想做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他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牢牢地锁着我。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活人。
倒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一件……即将被装进新东西的……容器。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要来了。
老和尚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日落之后,不要独处一室!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看着沈君彦,看着他掐着我脖子的手,看着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收紧了手指。
窒息感传来。
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咳咳咳……”
我跌坐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恢复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晚饭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的芙蓉鱼片,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仿佛刚才那个掐着我脖子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可脖子上**辣的痛楚提醒着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惊恐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弯下腰,伸出手,似乎想扶我起来。
我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缩去。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阿鸢,别怕我。”
他说。
“你只要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书房,脚步从容。
房门被关上,将最后一点光亮也隔绝在外。
我独自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脖子上的痛感,心中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乖乖的……
什么才叫乖乖的?
是乖乖地把这具身体,让给另一个人吗?
不!
我不要!
这是我的身体,谁也别想抢走!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边,用力拉拽着门环。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我被关起来了。
“开门!放我出去!”
我疯狂地拍打着门板,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是,无论我怎么喊,外面都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这个巨大的沈府,此刻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而我,就是笼中的困兽。
夜,越来越深。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从远处传来。
那琴声,我再熟悉不过。
是**生前最爱弹的那首《广陵散》。
她曾手把手地教过我。
她说,这首曲子,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弹出其中的神韵。
可是,**已经死了。
整个沈府,除了她,便只有我……还有姑爷会弹。
我不会弹。
那么,弹琴的人……是谁?
琴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外。
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死死捂住耳朵,想把那声音隔绝在外。
可是没用。
琴声像是长了脚,钻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脑子里。
“吱呀——”
一声轻响。
被反锁的房门,竟然……自己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纤细身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
她抱着一张古琴,长发及腰,看不清面容。
可我却知道她是谁。
那身形,那气质……
是**!
是死了快半年的林晚晴!
我的呼吸停滞了。
她……她真的回来了?
她抱着琴,一步步朝我走来。
没有脚步声。
她像是飘在空中。
“阿鸢。”
她开口了,声音空灵而缥缈,带着一丝阴冷。
“我的好阿鸢,我回来了。”
“你……高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