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池低估了府中人见风使舵的本事。
他朝丰越示意,公正严明,语气凉薄,“将今日不分青红皂白责罚花颜的嬷嬷赶出花府,再彻查是谁诱骗花颜入我汤池,还有,明日一早,将沈氏喊来书房见我。”
既然花久让她以**的身份留在了花府,且她还在花府的子孙簿上,那就是花府正儿八经的**。
他本不欲插手这些琐事,可奈何幺妹实在......可怜。
腕间佛珠发烫,被风吹来的雨珠扑到他垂落的掌心间,他漠然想起了汤池中握住幺妹腰时,也是这样的凉、软。
花清池垂眸,再次抬眼时对芍药道:“你往后留在二**身边,”他顿了顿又道:“去我院子里取棉被来。”
芍药感恩戴德地磕头,“谢大公子恩典。”
花清池与丰越回了北院书房。
案前烛火明灭,他吩咐丰越:“取我的静心咒来。”
丰越在书房门前愣神,“夜已深,公子还要抄写?”
花清池低嗯一声,“师父说了,要静气平神。”
丰越不解。
——大公子明明今日已抄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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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花颜刚一睁眼,芍药就扑跪在了她床沿前,眼睛肿成了核桃,“**,您终于醒了......”
伤口已被包扎,衣衫换了新的,花颜撑着床榻半起身,愣了半晌才问:“芍药,你为何在这儿?”
芍药握住花颜的手,“是大公子让奴婢来伺候您的。”
她想到什么,慌乱地抹掉泪,破涕为笑道:“对了**,奴婢今早出去打听,昨个侯夫人身边的贴身婆子刘嬷嬷已收拾东西被赶出府了,且沈氏......似乎也受了大公子训斥,还有陷害您的那两个丫鬟,也已经被大公子抓了起来!”
果然是花清池的作风。
刚正不阿,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可是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救命之恩折腰妥协,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吗?
花颜想不通。
她缓了口气,美人面不施粉黛,乌发倾泻,在寒酸的屋子里美得也自成一幅画。
“哥哥今日可曾来过?”花颜揉了揉眉心,缓声问。
芍药摇头,“大公子和丰越侍卫都不曾来,奴婢听说大公子昨日受凉害了风寒,且侯府午时还有贵客上门,故而大公子正在孤霞院北院歇息。”
贵客上门。
花颜清软的眸微敛,她柳眉拧紧,问:“今日是三月十六?”
芍药说是。
花颜记起来了,来侯府的贵客,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弟,靖王。
靖王乃是鹊都城恶贯满盈的霸王,性残且淫,玩儿死的女人不计其数。
他十年前为救圣上瘸了条腿瞎了只眼,脾性变得古怪,做下不少腌臜事。
可圣上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仍是荣宠万分。
听闻他娶过十三任妻子,皆是死于非命。
那些贵女们被送出来时,遍体鳞伤,被鞭笞得没有一块好肉,死相可怖。
上一世,花清池提前知晓靖王要来侯府,命侯夫人嘱咐各院女眷莫要出门。
花久厌恶花颜,同侯夫人一拍即合,不仅没有将此事告知花颜,且故意引诱她到侯府青竹林同靖王碰面。
那靖王见了她一眼,第二日便上门求娶。
她以性命相逼,才勉强让侯爷和侯夫人替她拒了这婚事。
可没想到,之后的春日赏花宴上,靖王对她下药意欲用强,被沈氏碰见却见死不救,甚至还将赏花宴众人请来,想让她身败名裂。
幸而她当时发狠踢了靖王裆部一脚,才逃了出去。
事后靖王却倒打一耙,说她意图勾引他,还伤了他命根,侯爷和侯夫人不辨是非,让她在祠堂跪了三天,险些要了她的命。
花颜弯了弯唇,乖软娇俏的娇靥活色生香,她侧头朝芍药吩咐,“去熬碗姜汤来,我要去见我哥哥。”
芍药一愣,“听闻侯爷和夫人在青竹林设宴,大公子应当也在,姑娘可是要去那儿?”
青竹林,是花颜噩梦的开端。
她强压下心底的反胃和对靖王的恐惧,应下:“是了,要去青竹林。”
要去......见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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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霞院东院,沈氏屋内碎了一地杯盏。
她怒火中烧,旁边的丫鬟刚想为她换上新的杯盏,却被沈娇月一脚踹进了瓷器碎渣中,染了一地鲜红。
那婢女不敢多言,沈氏咬牙切齿,“花颜那个小**,到底给夫君灌了什么迷魂汤?”
今日一早,花清池就差丰越请她去书房。
她本是雀跃的。
只因花清池书房从不让任何人进,丰越每次也都是守在书房门口。
可谁知未等她踏入书房,伏案处理公务的夫君就冷冽地呵止了她,“在院子即可。”
她虽不舒服,却并未多心,直到花清池拢着衣袖站在她面前,开口就是问:“夫人,昨日我记得告诉过你,花颜是被人陷害冤枉的,你为何还罚她跪祠堂,且未曾寻医师为她医治?”
沈氏一惊,后退一步,她怔愣望着花清池,“夫君一大早唤我来,就是因为此事?”
她看着姿容绝世堪比仙人的夫君,心却寸寸凉下来。
花清池居高临下,空幽冷淡的眸垂下,“这不是小事。花颜既然还是我幺妹,你便应当以花家**的身份对待她。”
沈娇月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偏帮花颜,只因此事他觉不公,故而寻她来告诫一番。
她咬着唇,有些委屈,将计就计道:“抱歉,是妾身......嫉妒花颜姑娘了。”
花清池约莫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
“为何?”
沈氏眼眶泛红,轻声道:“夫君您沐浴,妾身从未侍候在侧过,可花颜非是夫君亲妹,却入了您的汤池......”
“夫君与妾身成婚一年,不曾有过丝毫逾越之举,妾身爱慕夫君已久,一时失了分寸,这才罚她跪了祠堂,但府医妾身派人去唤了,应是下人办事不力......”
——反正到时候只要找一个替罪羊就好了。
花清池于情爱一事不通,他思索了良久,似是才有所悟,“夫人是担心为夫与花颜有染?”
他蹙眉,“可我说过,她只是我幺妹。且我既已有正妻,便不会再纳妾,更不会对别人动心。”
他是有妇之夫,他时刻谨记。
沈娇月柔柔地落泪,“是了,是妾身一时鬼迷心窍了,妾身会亲自向花颜**道歉......”
她哭得伤心,顺势牵住了花清池的一截袍角。
花清池忍了又忍,才道,“我害了风寒,夫人可离我远些。”
沈娇月自然听得懂言下之意,她识相放了手,压下眼底阴翳。
思绪回笼,东院,沈氏怒火更盛。
花颜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倏而,她想起什么,挑眉一笑。
“听闻今日婆母和公公在青竹林设宴款待靖王?”
跪在地上的侍女应下,“是。”
“让院内人都闭上嘴,莫要谈论靖王之事。”
“是。”
沈娇月相信,以花久对花颜的厌恶,是绝对不会让侯夫人告诉花颜,规避靖王、明哲保身的。
甚至还可能会故意引诱她去见靖王呢。
她倒要看看,花颜要是被残暴的靖王相看上,能如何逃出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