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里混着劣质线香和木头陈腐的味道,粘稠地贴在皮肤上。王富贵打了个哈欠,
泪花模糊了柜台后头那排乌漆嘛黑的骨灰盒。这间铺子,门脸小得可怜,
挤在老街最不起眼的拐角,招牌上“往生斋”三个字被经年的雨水和灰尘蚀得快要认不出来。
生意嘛,跟这天气一样,半死不活,偶尔来个主顾,也是讨价还价半天,
最后挑个最便宜的纸糊盒子了事。直到半个月前,
那个男人第一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王富贵至今记得那画面——门外是寻常市井的喧嚣,门内是他这灰扑扑的小店,
而那人迈进来,像一颗恒星突然掉进了煤堆,
周身的光线都似乎被他身上那套剪裁利落的西装吸走了,
连带着店里死气沉沉的尘埃都跟着躁动了一下。王富贵当时正埋头刷手机里**姐跳舞,
差点把“欢迎光临”说成“谢谢大哥的打赏”。世界首富,李维。那张脸,
财经杂志封面、街头广告屏、手机弹窗新闻……无处不在,想不认识都难。
可他怎么就……摸到自己这耗子洞来了?首富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店内缓缓扫了一圈,
从墙角的纸人纸马,到架子上的寿衣,最后落在墙边一张掉漆的硬木太师椅上。他走过去,
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闭目,不动了。王富贵当时CPU就有点干烧。
他看看门外,没跟着的保镖,也没停着什么一看就买不起的豪车。他屏住呼吸,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李维就像一尊价格不菲的蜡像,连呼吸起伏都微不可察。王富贵憋不住了,
蹭过去,挤出这辈子最职业(也最僵硬)的微笑:“李……李总?您这是……等人?
还是……有啥需求?”李维眼皮都没抬,声音平静无波:“**。你忙你的。”得,
首富可能就在这口,体验民间疾苦,或者寻找什么商业灵感?王富贵挠挠头,缩回柜台后面,
继续刷他的**姐,但眼神总忍不住往那边瞟。阳光透过脏玻璃,
在李维高级西装的肩头投下一块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莫名有种诡异的和谐感。那天,
李维坐了两个小时,准时离开。第二天,差不多同一时间,他又来了,同样的姿势,
同样的时长。一连五天,风雨无阻。王富贵从最初的震惊、惶恐,到后来的麻木,
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收个“**费”——毕竟占着他一张椅子呢,那椅子虽然破,
当年也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第六天,李维**完,破天荒站了起来,
踱到骨灰盒陈列架前。王富贵精神一振,来了来了,终于要开张了?大生意!
李维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排排骨灰盒,有合成材料的,有普通木料的,
有稍微像样点的仿红木的。他眉头微蹙,似乎都不太满意。最后,
他停在角落里一个蒙着薄灰的檀木盒前——那是王富贵压箱底的“镇店之宝”,
进价抵他三个月房租,摆了三年没卖出去。“这个,”李维开口。王富贵心脏砰砰跳,
脸上笑开了花:“李总好眼力!这是正宗小叶紫檀,老料,您看这纹路,
这密度……”李维没理会他的吹嘘,曲起中指,在盒盖上“笃、笃”敲了两下。声音沉闷,
带着点木头特有的回响。“这个不行。”李维摇头,语气像在评价一份不合格的季度报表。
“啊?”王富贵的笑容僵住。“密度不够均匀,内部应力分布有问题。”李维又敲了敲侧板,
“导致共振频率在147赫兹到153赫兹之间有轻微波动,这个频段,
正好影响喉轮深处灵能纤维的预备性震颤。”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呆滞的王富贵,
严肃地补充,“会严重影响我转世后的声带发育,音色上限起码掉两个Key。
”王富贵:“……”他张了张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嘎嘣一声,可能是常识,
也可能是理智。喉轮?灵能纤维?转世?声带发育?还他娘的音色Key?
首富是不是最近收购娱乐公司走火入魔了?“那……那您觉得,什么样的才行?
”王富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至少需要分子级均匀的定向生长结晶木,
或者掺了星尘粉的奥哈里姆合金,当然,如果能弄到一截寂静之树的树心最好,
不过那东西……”李维沉吟,随即又自我否定般摇摇头,“算了,这个维度估计没有。
你先按这个思路找找替代材料吧。”首富留下一个“你好好努力”的眼神,走了。
王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个被判定为“不及格”的檀木骨灰盒,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
自己这家殡葬店,是不是无意中打通了什么了不得的次元壁。接下来几天,李维不再**,
而是热衷于给他的骨灰盒材料学“查漏补缺”。
多种介质中的衰减系数”、“防止记忆数据在量子层面被幽影位面剽窃的封装技术必要性”,
因其季节性灵脉潮汐不适合用来承载火象星座转世者”等一系列让他脑浆子沸腾的专题讲座。
为了那笔潜在的天价订单(虽然内容越来越离谱),也出于某种对未知事物的战栗好奇,
王富贵硬着头皮,
开始在淘宝、1688甚至暗网边缘疯狂搜索“星尘粉”、“奥哈里姆”、“寂静之树”,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反而接到了三个境外诈骗电话和一条反诈中心的警示短信。
他觉得自己像个试图用竹竿捅月亮的老憨。就在王富贵快要放弃,
琢磨着是不是该委婉建议首富去看看心理医生(虽然那诊金可能比他这家店还贵)时,
李维又来了。这次,他没空手。
一张卷起来的、质感奇特的纸(或者说类似纸的东西)被放在柜台上,自动缓缓铺开。
那纸触手微凉,带着极淡的、无法形容的气味,像是某种金属混着雨后森林深处的气息。
纸上绘制的图案,彻底让王富贵宕机了。那确实是一副棺材……大概。流线型,
充满了一种不似人间造物的优雅与精密。旁边密密麻麻的注解和局部放大图,
写着诸如“局部引力畸变屏蔽层”、“高维粒子滤网”、“时空褶皱稳定锚点”等字样。
棺材尾部,还有一个清晰的结构示意图,
标注着“微型曲率引擎(休眠态)”、“应急时空滑流发生器”。
王富贵瞪着那些线条和符号,
仿佛看到了物理老师、数学老师还有科幻片导演在他脑子里抱头痛哭。他手指哆嗦着,
指着那个曲率引擎示意图,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李……李总,
这……这是要……防什么啊?星际战争还是外星人绑架?
”李维正仔细观察着王富贵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闻言,
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身体略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郑重,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荒诞的幽默:“你不知道吗?
”他轻轻说,眼神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直视无尽深空,
“每1700年,银河系就会进行一次……大扫除。”“……”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店里只剩下老旧时钟指针艰难的嘎达声,以及王富贵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盯着李维,
首富的表情坦然而认真,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连这个常识都没有”的轻微责备。
“大……扫除?”王富贵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尖细又滑稽。“嗯。”李维点点头,
食指点了点棺材设计图上的“高维粒子滤网”部分,
“主要是清除过于冗余的低频意识体、积聚的负熵灵尘,
以及一些……不太守规矩的维度穿越残留物。
过程会伴随持续的引力波背景辐射增强和局部时空湍流,
对未受保护的灵质结构——也就是俗称的灵魂——有极强的剥离和同化效应。
”他说的每一个字王富贵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不,
是天书被扔进了粒子对撞机又用摇滚乐谱的方式演奏了出来。“所……所以,
”王富贵喉咙发紧,“您定做这个棺材,是为了……躲过这个大扫除?”“是‘安全渡过’。
”李维纠正道,语气就像在说“下雨要打伞”一样自然,“常规的殡葬方式,
遗骸和残余灵质暴露在那种量级的清洁浪潮下,基本就是……”他想了想,找了个比喻,
“像用最强力宇宙射线冲洗一张用铅笔写在卫生纸上的潦草备忘录。
”王富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店里卖的纸钱和纸别墅,
感觉它们瞬间变成了连废纸都不如的笑话。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首富认真的脸,
一会儿是设计图上鬼画符般的线条,一会儿又是“银河系大扫除”这个荒诞到极点的词组。
他想笑,又想哭,最后表情扭曲成一个无法形容的怪相。李维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那是一种“看,果然只有你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微妙赞许。
“材料清单和初步的技术参数在后面几页,
”他指了指图纸后面附着的、写满不明符号和公式的“附录”,
“大部分材料这个维度确实难找,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和……初级替代品的合成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