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安立刻反应过来:“五七五?”
森川摇头。“七七四。三步棋,每步对应两个数字,共六个数字。但如果按日语数字的读音音节来读……”
他慢慢地、清晰地念出:
“じゅうななよん
さんじゅうろく
じゅういちきゅう”
(174
316
119)
“如果这不是坐标,而是某种编码呢?”夏雨安迅速在纸上计算,“把数字转换成字母表顺序?17是Q,4是D……和韩宇轩的发现一样。”
佐藤的手机响了,是下属打来的。“长官,我们调查了中村裕也的背景。他在京都大学期间主修神经科学,辅修计算机科学和……古典密码学。他的毕业论文主题是‘古代棋盘游戏作为密码载体的历史研究’。”
“密码学。”佐藤重复这个词,看向棋盘的眼神完全变了。
夏雨安突然站起来:“佐藤警官,我需要访问京都大学的学术数据库。中村的论文可能有关键线索。”
“我已经申请了搜查令。”佐藤说,“但需要一点时间。在这期间——”
书房的门铃响了。莉子去开门,门外站着韩宇轩和一位女警。
韩宇轩看到森川,郑重地鞠躬:“森川老师,很抱歉打扰您。但关于这局棋,我有些想法……”
“关于那三步棋的坐标?”森川直接问道。
韩宇轩惊讶地点头:“您也发现了?”
森川示意他坐下。“说说你的看法。”
韩宇轩拿出那张写有字母的餐巾纸,解释了字母转换的想法。夏雨安听完后,补充了神经脉冲和条件反射的可能性。
“所以有人在我爷爷脑子里安装了遥控器?”莉子声音颤抖,“通过棋盘?”
“不完全是遥控器。”夏雨安努力选择恰当的比喻,“更像是……在一条熟悉的高速公路上设置了误导路标。森川老师仍然是自己开车的人,但路标强迫他转向错误的方向。”
韩宇轩盯着那副NeurAlgo棋盘:“但这个设备需要接收信号才能激活。信号从哪里来?对面大楼的房间已经被清空了。”
“除非……”夏雨安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除非信号源不止一个。或者,触发条件不是远程信号,而是棋盘本身。”
她转向森川:“老师,您使用这个棋盘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殊模式?比如特定的开局、特定的棋子布局?”
森川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中村让我测试时,总是先摆出一些固定定式。他说这是为了校准设备。其中一个定式我印象深刻——是‘二连星’对‘三三’,但白棋第五手下在了……”
他走到棋盘前,迅速摆出十几颗棋子。
韩宇轩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AlphaGoZero自对弈第407局’的开局。但稍有变化——黑棋第7手应该小飞,这里却变成了大飞。”
夏雨安立刻用手机搜索这局棋,找到棋谱后对比。“确实不一样。但为什么中村要特意修改这个著名对局的开局?”
韩宇轩仔细研究棋形,突然说:“如果把变化的那手棋看作‘错误’,那么它的坐标是……4-16。转换成字母是DP。”
“DP。”夏雨安重复,“和森川老师下的那三步棋中的CP、QD、KI放在一起……”
“CPQDKIDP。”佐藤念出来,“如果重新分组呢?CPQDKIDP?”
“继续用字母表顺序解码?”韩宇轩试着写下来,“C=3,P=16,Q=17,D=4,K=11,I=9,D=4,P=16。”
一堆数字,似乎没有规律。
森川却一直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仿佛在计算什么。突然,他睁开眼睛:“不是字母表。是棋盘本身。”
所有人都望向他。
“围棋棋盘有361个交叉点,但职业棋手在记录棋谱时,通常只用19×19的坐标。”森川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如果把棋盘看作一个数学平面,每个点可以用复数表示。比如天元是(9.5+9.5i),考虑到对称性……”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开始写公式。那些复杂的变换让非数学专业的人眼花缭乱,但夏雨安看懂了——他在将棋盘坐标映射到复平面,然后进行某种函数变换。
十分钟后,森川放下笔。白板上写着一串日文假名:
シンパンノナカニカクレテイル
(棋盘之中隐藏着)
“这是那三步棋解码后的信息?”佐藤问。
“不止。”森川指着公式,“这个变换函数,是我三十年前在一篇密码学论文中看到的。作者是……我的老朋友,已故的密码学家宫本浩二。”
书房里一片寂静。窗外的东京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某种莫尔斯电码。
夏雨安缓缓开口:“所以这不是随机犯罪。目标明确,手法专业,甚至使用了只有特定人群才知道的密码系统。中村裕也不仅想影响您的比赛,他还在通过棋局向您传递信息。”
“但为什么?”莉子几乎哭出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爷爷?”
韩宇轩看着棋盘上那些黑白棋子,它们仿佛在雨中变得模糊,融合成一幅抽象的画。他想起了索科洛夫,那个倒在棋盘旁的象棋大师。
“也许不止是传递信息。”他轻声说,“也许是在测试。测试某种……脑机接口的边界。”
夏雨安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同样的恐惧。
佐藤的手机再次响起。接听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国际刑警组织的最新通报。一周前,中国象棋大师刘震东在比赛中出现类似异常行为,赛后昏迷,目前仍在ICU。他的家人说,三个月前,他参与了一项‘脑力提升训练计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训练设备提供方,是一家名为‘MindWeave’的新公司。技术顾问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被刻意淡化,但通过笔迹比对……”
“中村裕也?”夏雨安猜到了。
佐藤点头:“而且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东京。”
雨越下越大。棋盘上的棋子仿佛在雨中颤动,像等待下一指令的士兵。
森川敬一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下过十万局棋的手,此刻感觉如此陌生。
“他在建造什么。”老人喃喃道,“用我们的大脑作为砖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