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杀人魔总在雨天行动,警方一筹莫展。
直到博物馆一份异常借阅记录显示,凶手正在研究刑侦技术。
我作为犯罪学教授受邀协助,发现借阅者竟是我的得意门生。
他论文答辩在即,却请假消失。
追查到他家时,只看到满墙案件剪报和一句话:
“谢谢老师,您教的一切都很有用。”
而最新剪报下,贴着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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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了。
林致远站在警戒线外,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他深灰色的风衣肩头洇开深色的水渍。初夏的雨,本该带着温润的生机,此刻却只透着一股黏腻的阴冷,混合着现场特有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大量鲜血被雨水稀释、冲刷后,残留的气息。
现场在旧城区一条背街小巷深处,垃圾堆积,路灯昏黄失修。死者是个中年男人,仰面倒在污浊的雨水里,胸口插着一把常见的厨房用刀。雨水不断冲刷着他苍白僵硬的脸和伤口周围已然淡去的血迹。鉴证科的人员穿着雨衣,在有限的空间里小心地勘查,闪光灯不时亮起,撕破雨幕,定格下死亡的冰冷画面。
和前五起一样。时间:深夜,雨夜。地点:偏僻、监控稀少的区域。凶器:普通、无特征的刀具,大概率是随手取得或事后丢弃,难以追踪。手法:一刀致命,刺穿心脏,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伤口或挣扎痕迹。现场:除了死者,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证据——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鞋印(雨水和来往痕迹破坏了地面),连那把刀柄都被仔细擦拭过。被害人之间,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社会关系、经济往来或情感纠葛。性别、年龄、职业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独居,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失踪后不会立刻引起警觉。
完美,冷酷,高效得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
不,不是机器。林致远盯着死者空洞望向雨夜的眼睛。那眼神里残留的惊愕与茫然,与其他五名受害者如出一辙。凶手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掌控生死、制造完美谜题的感觉。这不是随机杀戮,每一次出手都经过精心策划和观察。凶手智商很高,具备相当的反侦查意识,甚至……可能对警方的办案流程了如指掌。
“林教授。”刑侦支队长赵刚走了过来,他比林致远矮半头,身材敦实,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躁,眼睛里布满血丝。连环杀人案带来的压力,媒体的追问,上级的限期破案令,像三座大山压在这个老刑警肩上。他递给林致远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雨水中很快消散。“还是老样子,干净得让人发毛。这王八蛋……”
林致远接过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他是市公安局特聘的犯罪心理学顾问,江城大学犯罪学教授。这些年协助警方破获过多起疑难案件,但眼前这个“雨夜幽灵”,是他遇到过最棘手、最令人不安的对手之一。
“心理侧写更新了吗?”赵刚问,声音沙哑。
林致远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停留在死者身上,仿佛在透过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与隐藏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对视。“男性,年龄在25到40岁之间,外表可能普通,甚至给人以温和、内向的印象,容易让人放松警惕。逻辑思维极强,注重细节,有强迫倾向,追求秩序和‘完美’。可能有较高的学历,从事需要严谨和规划能力的职业,或者……对刑侦、法医学有浓厚的兴趣,甚至是系统的知识储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非常自信,甚至有些傲慢。他留下的‘干净’现场,不仅是为了逃避追捕,更是一种炫耀,一种对警方能力的嘲弄。他在玩一场游戏,而我们目前还处于被动防守的阶段。”
“游戏?”赵刚狠狠啐了一口,“六个活生生的人命!他妈的这是什么变态游戏!”
“对他而言,这就是游戏。”林致远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寒意,“制定规则,选择目标,执行计划,清理痕迹,欣赏我们的无措。每一步都充满掌控感。他需要这种掌控,来填补内心某种巨大的空洞或扭曲的欲望。”
“空洞?欲望?妈的,我看他就是个反社会的疯子!”赵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关键是,怎么逮住他?这孙子滑不溜手,一点尾巴都不露。”
林致远终于点燃了手中的烟,橙红的火星在雨夜中明灭。“他在学习,在进化。从第一起到现在,现场处理得越来越‘专业’。他可能在阅读相关书籍,研究案例,甚至……可能在近距离观察我们。”
赵刚猛地看向他:“你是说……”
“只是一种可能。”林致远吐出一口烟雾,“但不容忽视。通知内部,加强卷宗管理和信息安全。还有,排查一下近期所有借阅、购买过刑侦、法医、犯罪心理学相关书籍资料的可疑人员,范围可以扩大到本市图书馆、书店、甚至高校的相关专业。”
“高校?”赵刚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高智商、有渠道系统学习犯罪技术的‘学生’。”林致远掐灭了只抽了几口的烟,“当然,这只是推测。”
现场初步勘查结束,尸体被运走。雨渐渐小了,天空泛起一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林致远和赵刚回到市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最新的尸检报告和现场分析送来了,依旧没有突破性发现。专案组成员们脸上都带着失眠和挫败的痕迹。
“林教授,”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举手,迟疑道,“关于您说的排查资料借阅……我们之前其实有个模糊的方向,但因为太泛,没深入追。市图书馆和几个大学图书馆的借阅系统,确实有一些人反复借阅相关书籍,但大多是法律专业学生、在职警察、或者推理小说爱好者,逐一排查工作量巨大,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吗?”林致远问,“比如,借阅频率异常高,书籍范围特别集中在现场重建、痕迹消除、法医鉴定技术这类非常‘实用’的领域,而非理论或兴趣阅读?”
技术员操作着电脑,调出一些数据。“有几个需要关注的。比如这个,借阅卡登记名为‘李明’,最近三个月借了《犯罪现场勘查学》、《法医病理学图鉴》、《微量物证与现场重建》等十七本专业书,其中好几本是馆内少有人问津的专业教材。登记地址是租用的信箱,电话是预付费匿名卡。”
“李明?”赵刚皱起眉,“假名吧。查这个信箱和电话。”
“在查,但希望不大,对方很谨慎。”
林致远看着屏幕上列出的书名,那些冰冷的专业词汇背后,似乎浮现出一个伏案苦读、精心筹划的身影。“还有呢?”
“还有一个借阅记录,来自市档案馆的特定文献室,那里收藏了一些非公开的旧案卷宗复印件和早期刑侦技术手册,需要特殊申请和审核。”技术员切换页面,“申请人是‘周泽’,用的是江城大学的教职工证件复印件和学生证作为担保。借阅内容是……八十年代几起未结悬案的现场报告分析和当年的侦查总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城大学?教职工?”赵刚看向林致远。
林致远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周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接过技术员递过来的打印资料,上面有档案馆提供的申请文件影印件。申请日期是一个月前。担保证件信息做了部分遮挡,但复印件上的照片和单位印章清晰可见。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干净、甚至有些书卷气的脸,眼神平静,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
林致远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张脸,他认识。
不仅认识,还非常熟悉。
周泽。江城大学法学院犯罪心理学方向,研究生三年级学生。是他带的这一届学生里,最聪明、最好学、也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一个。思维缜密,逻辑清晰,对犯罪心理和行为分析有异乎寻常的敏锐和热情。论文选题大胆,观点新颖,好几次课堂辩论和案例分析,他的见解都让林致远暗自赞赏。甚至有同事开玩笑说,周泽是林教授的“关门弟子”,得了真传。
他记得周泽的论文方向,好像是关于“高智商犯罪者的行为模式与心理防御机制”,答辩就在下个月。
这样一个前程似锦、备受器重的学生,去档案馆借阅几十年前的未结悬案卷宗?
理由可以是学术研究,但结合眼下这个“雨夜幽灵”的案子,以及那份异常专业的借阅清单……
林致远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他想起自己曾在课堂上详细讲解过连环杀手的心理演变、现场伪装、反侦查手段;他曾用真实的案例(当然做了脱敏处理)作为教学素材,分析凶手得失;他曾鼓励学生像凶手一样思考,以更好地理解犯罪行为……周泽总是坐在第一排,眼神专注,笔记记得飞快,课后还常常追着他问一些深入得近乎偏执的问题。
“林教授?”赵刚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你认识这个人?”
林致远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表情已经控制得滴水不漏。“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很优秀。”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的论文涉及历史悬案分析,去档案馆查资料,从学术角度讲,说得通。”
“只是学术研究?”赵刚目光锐利,“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我们需要找他谈谈。”
“当然。”林致远点头,声音平稳,“我可以联系他。不过,最好先别惊动他。他心思细,如果真是巧合,贸然调查可能会影响他的学业和情绪。如果不是巧合……”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赵刚沉吟片刻。“先侧面了解一下。林教授,你最近和他有接触吗?他有什么异常?”
林致远回忆着。周泽最近……似乎请假了。大概一周前,他发邮件说家里有急事,需要请假两周,错过了中期汇报。当时林致远还回复让他先处理家事,论文可以稍缓。家事?周泽的档案显示他是外地人,父母早年离异,他随母亲生活,母亲几年前病故,父亲再婚且关系疏远。家里能有什么急事?
“他一周前请假了,说家中有事。”林致远说,“近期没见面。”
“请假?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家在哪里?我们得查查。”
林致远提供了周泽学籍档案上的家庭地址(他母亲生前居住的老房子)和手机号码。赵刚立刻安排人手去核实,并尝试定位手机信号。
等待结果的间隙,林致远回到自己在市局的临时办公室。窗外的雨又密了起来,敲打着玻璃。他坐在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周泽的学籍资料和论文开题报告。报告写得极其出色,文献综述详实,方法论严谨,对犯罪者心理的剖析入木三分,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过于冷静的、近乎抽离的审视感。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作者对“完美犯罪”这个概念,有着超越学术探究的兴趣。
他又想起周泽在课堂上的眼神。那不仅仅是好学,更像是一种……灼热的吸纳,一种急于将理论转化为某种东西的渴望。以前他只认为是学术热情,现在想来,是否掺杂了别的?
手机响了,是赵刚。
“林教授,”赵刚的声音沉重,“周泽手机关机,最后信号消失在城北长途汽车站附近,时间是五天前。他老家那边派出所反馈,他母亲留下的老房子空置已久,邻居说很久没看到他了。所谓的‘家事’,查无实据。”
“他租住的地方呢?”林致远问。学生通常在学校附近租房。
“正要和你说。我们的人刚到他租的公寓,敲门没人应。联系了房东,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赵刚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里面情况不太对。你需要过来看一下。”
林致远的心沉了下去。“我马上到。”
周泽租住的公寓位于大学城附近一个中档小区,环境清静。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布置简洁得近乎刻板,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纤尘不染。
然而,此刻让这间屋子显得诡异异常的,是客厅那面原本洁白的墙壁。
墙上,贴满了剪报、照片、打印的资料和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层层叠覆,几乎覆盖了整面墙。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是六张放大的现场照片(显然是从新闻报道或内部渠道流出的),分别对应着“雨夜幽灵”的六名受害者。照片周围,用红笔标记着时间、地点、简要案情,并贴有从报纸上剪下的相关报道。一些关键信息被圈出,旁边是细致的注释和分析笔迹,涉及天气条件、现场环境、可能的凶手行动路线、警方排查方向推测等等。
这俨然是一个私人的、详尽到可怕的案件分析墙。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这面“案件墙”的左侧,专门辟出了一块区域,贴着许多警界内部培训资料的照片(有些明显是**)、刑侦教科书的内容摘要、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似乎是公安局大楼和市局会议室的远距离照片。旁边注释着对警方办案习惯、技术手段局限性的分析。
而在右侧区域,则贴着许多人的照片和简介,有刑侦专家、法医、犯罪心理学家,包括赵刚,也包括……林致远自己。在林致远那张出席某次学术会议的标准照下方,贴着几行打印的字:“犯罪心理学教授,市公安局特聘顾问。擅长心理侧写与行为分析。思维模式:理性、注重逻辑与证据、倾向于从犯罪者角度逆向推演。弱点:可能过度信任‘理性’与‘模式’,对‘完美的学生’缺乏防备。”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扎进林致远的眼睛。
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几名刑警勘查时轻微的脚步声和相机快门声。赵刚脸色铁青,站在墙前,拳头紧握。林致远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冷却、凝固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墙上自己的照片和那段冰冷的分析,看着周泽那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笔迹,看着这个由他最得意的学生构建起来的、关于谋杀与追捕的庞大“研究项目”。
一股混合着震惊、被背叛的愤怒、以及深重寒意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教导一个天才,引领他探索人性的幽暗与光明,却没想到,自己倾囊相授的知识,成了对方精心策划连环谋杀的工具和盾牌。那些课堂上的讨论,课后的答疑,甚至自己无意中透露的办案思路和局限,都可能被周泽一字不漏地记下,反复揣摩,用于反制。
这不是游戏。这是嘲弄。是**裸的、针对他个人和整个警方的挑衅。
“这个**……”赵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致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仔细观察房间其他部分。书桌干净整齐,电脑不在。书架上的书不多,但都是犯罪学、法学、心理学专著,其中几本正是图书馆借阅记录上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周泽和他母亲的合影,那时的周泽看起来更年轻,笑容腼腆。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但都叠放整齐。厨房没有烟火气,冰箱里只有几瓶水和过期牛奶。
整个房间,除了那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墙,处处体现着主人高度的自律、规划和……一种非人般的整洁与控制欲。
“林教授,”一个刑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在书桌抽屉暗格里找到的。上了锁,我们撬开了。”
林致远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周泽的日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项目进展记录”。
前面部分记录了一些日常和学习心得,笔调和墙上分析一样冷静客观。但从大约半年前开始,内容逐渐变化。
“×月×日,雨。理论终需实践。完美的犯罪是否存在?或许关键在于,理解‘完美’的定义并非无迹可寻,而在于如何利用寻迹者的思维盲区。”
“×月×日。选择了第一个目标。流浪汉,社会边缘人,消失不会立刻引起波澜。地点:西区废弃工厂。雨夜。过程比想象中简单。清除痕迹,感觉……像完成了一道复杂的证明题。没有兴奋,只有冷静的确认。”
“×月×日。警方反应符合预期。林教授在课上分析了‘首案效应’,提到了凶手通常会从低风险目标开始,以测试和建立模式。有趣。我的‘模式’,他们能识别多少?”
“×月×日。第二个。清洁工。雨夜。尝试改变了一下刀具插入角度,观察血迹喷溅形态与理论模型的差异。实践出真知。”
“×月×日。档案馆资料很有启发。旧案中的侦查漏洞,今天依然存在。历史在重复,只是换了一批人。”
“×月×日。第三个。独居老人。雨夜。警方开始并案了。赵刚支队长压力很大。林教授做了新的心理侧写,准确率……大约70%。他低估了我的‘学习速度’。”
“×月×日。论文需要更多实证支撑。也许,是时候增加一点‘变量’,观察系统的反应。”
“×月×日。第四个。下班职员。雨夜。现场留下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查的痕迹(故意?)。想看看最新的痕检技术能否发现。如果没有,说明课本知识需要更新。”
“×月×日。第五个。便利店夜班店员。雨夜。尝试在监控盲区边缘行动。警方的天网系统覆盖范围图,感谢某次内部讲座的幻灯片。”
“×月×日。请假了。最终阶段需要专注。林教授果然没有起疑。信任,真是最有效的伪装。”
“×月×日。第六个。地点选在更靠近市局的地方。想看看他们的反应速度。一切顺利。完美的句号?不,也许是破折号。”
日记到此为止,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第六起案件发生那天。
没有提到任何所谓的“家事”,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犯罪记录和基于此的“学术思考”。字里行间,甚至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愉悦的、智力上的优越感。
林致远合上笔记本,手指冰凉。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这不仅仅是一本犯罪记录,更像是一份针对他教学成果的、扭曲的“实验报告”。周泽在用活生生的人命,验证课堂上的理论,测试警方的能力,嘲弄整个司法系统,也包括他这位老师。
“王八蛋……畜生!”赵刚看完几页后,暴怒地一拳捶在墙上,“他把杀人当实验?当论文资料?林致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林致远没有反驳。赵刚的指责像鞭子抽打在他身上。是的,是他教的。是他提供了工具,打开了那扇门,却没能察觉门后潜藏的恶魔。自责、懊悔、愤怒交织,几乎将他淹没。
“找到他。”林致远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必须尽快找到他。日记最后说‘最终阶段’,‘破折号’……他还没打算停止。这面墙,这本日记,是他故意留下的。是挑衅,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论文提交’。他在等我们去‘阅卷’。”
赵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周泽!排查所有交通枢纽,他可能已经离开江城。联系他可能投靠的亲戚朋友……虽然希望不大。查他的银行记录、消费记录、网络活动!”
警方迅速行动起来。周泽的照片和基本信息被下发到各个单位。车站、机场、高速公路出入口加强盘查。网络监控试图追踪他可能使用的通讯账号。
但正如预料,周泽像人间蒸发一样。手机关机后再未启用,银行卡无消费记录,没有使用身份证购买车票机票,网络账号最后一次登录是在请假前一天。他蓄谋已久,准备充分。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七场雨如期而至。整个江城市局如临大敌,所有警力被撒出去,加强巡逻,特别是偏僻路段和独居者集中区域。但一夜过去,风平浪静,没有新的案件发生。
周泽消失了,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威胁感一起,暂时隐匿。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个如此精心策划、享受过程的凶手,不会就此罢手。他的“最终阶段”是什么?那个“破折号”后面,连着怎样的骇人篇章?
林致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和书房里,反复研究周泽的日记、那面墙上的资料、他的论文、甚至他过往所有的作业和课堂表现。他试图拼凑出周泽完整的心理画像,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动。他发现周泽对“仪式感”、“象征意义”有着偏执的追求。雨夜、特定的杀人手法、针对警方的挑衅、留下“作品”(墙和日记)……这一切都构成了他犯罪“仪式”的一部分。
那么,“最终阶段”的仪式,会是什么?
目标升级?选择更有象征意义、更能引起轰动的人物?
地点升级?在更公开、更难以想象的场合?
还是……针对他这个“老师”?
林致远看着日记里那句“林教授果然没有起疑。信任,真是最有效的伪装”,以及墙上针对自己的分析,寒意不断加深。周泽对他有着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对知识的渴望、对权威的挑战、以及一种扭曲的“证明”欲望——证明自己青出于蓝,证明老师的理论在绝对的“实践”面前苍白无力,甚至证明老师本身也存在着可利用的弱点。
自己,很可能就是他“最终阶段”计划的一部分。
一周后,赵刚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他们排查周泽的社会关系时,发现他父亲再婚后生活在邻省一个城市,但父子几乎断绝来往。然而,就在周泽请假前后,他父亲账户收到一笔来自周泽账户的转账,金额不小,附言是“最后一次”。同时,周泽注销了自己名下所有的网络虚拟财产,处理了大部分个人物品,只带走了少量衣物和那台笔记本电脑。
“这他妈是在处理后事,准备跑路,还是……”赵刚脸色难看,“准备干一票大的,然后消失?”
“也可能两者都是。”林致远声音低沉,“‘最后一次’,可以是对过去的告别,也可以是对未来某个行动的注释。他在清理痕迹,但以他的性格,不会满足于悄无声息地消失。他需要一场‘谢幕演出’。”
“谢幕演出?针对谁?”
林致远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雨季还未过去。
又过了几天,一个快递包裹被送到了市局刑侦支队,收件人是“林致远教授”。寄件人信息空白。
包裹经过严格检查后打开,里面没有危险品,只有两样东西:一张照片,和一页打印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