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婆子眼珠转了转,脸上的假笑收敛了些,语气却依旧带着强硬:“**的孝心,老奴们自然明白,只是……萧柔**的吩咐,老奴们也不敢违背。
王妃娘娘凤体违和,心神耗损,连王爷都叮嘱了要仔细将养,不可有丝毫惊动。
**您看……要不您先回去,待晚些时候娘娘醒了,老奴们再替您通传?”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南玥,王妃有萧柔陪伴,不需要自己,若再坚持进去,便是,非要打扰娘亲养病,便是不孝。
夏荷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却又不敢插嘴,只能紧张地看着南玥,生怕她又控制不住脾气。
南玥却仿佛被这话里的重量压得身形晃了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垂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时,眼中那点强忍的泪光已然不见,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空洞与哀伤。
“我……我只是想看看娘亲,也不行?”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随风飘散,带着浓浓的鼻音。
夏荷心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伺候南玥时间不短,见过她跋扈,见过她哭闹,见过她怨毒,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茫然无助,像只被母兽遗弃在寒风中的幼崽。
她隐约感觉到,这次大病之后,**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往日里的莽撞执拗淡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落寞,像是揣着旁人看不懂的心事。
见两个婆子油盐不进,南玥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在她们惊愕的目光中,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冰冷的青石板硌得膝盖生疼,但她却像是毫无知觉,跪的笔直。
“**!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青石板又冷又硬,您病才刚好,身子还虚着,怎能如此作贱自己!”
夏荷惊呼,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南玥却轻轻避开了她的手,抬起苍白的脸,对着旁边已然目瞪口呆的两个婆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有劳两位嬷嬷了……娘亲此番病重,皆因我这个不孝女往日不懂事,屡屡让她劳心伤神。
我心中愧疚,寝食难安。
既然……既然柔姐姐说娘亲需要静养,不让人打扰……”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婆子们僵硬的脸,声音愈发沙哑:“那我便在这里跪着,替娘亲祈福,也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直到……直到娘亲醒过来,可以见我为止。”
说罢,她也不再言语,只是挺直了纤细的脊背,规规矩矩地跪在冰凉的石板上,目光低垂,落在身前微微摇曳的草叶上。
晨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和散落的发丝,与往日那个只会吵闹撒泼的南玥,判若两人。
萧柔不是想让她难堪吗?
不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蛮横无理,不识大体吗?
今日,她偏要逆着她的预料来。
她要让全王府的人都看看,是谁在拦着一个女儿探望母亲,借着孝心的名头,行苛待排挤之实。
你萧柔不是会做戏吗?
巧了,现在我也会!
这一下,两个惯会逢高踩低的婆子彻底傻了眼,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硬拦?
人家没闯没闹,只是跪在门口,为母祈福,孝心感天动地。
她们若敢强行驱赶或恶言相向,不消片刻,这事就能传遍王府。
到时,她们立刻就会变成刻薄狠毒,阻人尽孝的恶奴!
王妃乃至王爷会放过她们?
不管?
任由她这么跪下去?
且不说这春寒料峭,石板冰凉入骨,她一个大病初愈的娇弱姑娘能跪多久?
万一真跪出个三长两短,昏厥过去甚至落下病根,她们首当其冲就要以刁奴欺主被问罪。
更何况,这事儿根本就瞒不住,到时候,王妃若是问起……她们又该如何回话?
两个婆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们奉命在此,本是得了萧柔暗示,要拦着这位不讨喜的南玥**。
最好能激得她像往常一样失态,坐实她任性胡闹气坏母亲的罪名。
可谁能想到,这位祖宗这次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来了这么一手哀兵之策!
这哪里是胡闹?
这分明是……分明是将了一军!
将她们,甚至将里面那位,都架在了火上!
两个婆子彻底慌了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白面婆子硬着头皮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南玥**,您这是何苦呢?
快起来吧!要是让王爷知道了,还以为你对他的决定不满呢!”
南玥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微垂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却有着浓浓的嘲讽。
这会知道怕了?
觉得你们萧柔大**兜不住了,又想把王爷搬出来压我?
呵!我会怕!
前世她或许会怕,怕那位威严深重,轻易便能决定她命运的继父。
可如今,烈火焚身的痛楚,早已将她对权威的畏惧烧得灰飞烟灭。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真正让她从心底感到害怕的从来就不是燕王容怀。
而是……
她的思绪尚未收回,一道低沉冷冽,辨不出喜怒的声音,便从她们身后不远处,突兀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
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跪在地上的南玥,背脊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僵。
两个婆子猛地抬头,待看清来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跪下去。
晨光斜照,透过树的阴影斑驳陆离。
一身墨蓝锦袍的容璟,不知何时正负手站在那里。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料峭的身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南玥。
又掠过那两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婆子,最后,落在了汀兰苑紧闭的院门上。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