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浩。这名字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就像我这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里,
在别人眼里大概也是一块沉默的、可以随意踢两脚的石头。
记忆里挨打是从幼儿园开始的。怎么开始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每天早晨,我妈给我整理好小书包,摸摸我的头,
我都是高高兴兴出门的,心里还揣着点对彩色积木或者听故事的期待。可放学回家的路,
总是特别长,特别灰暗。脸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吐的口水,
衣服上沾着尘土和鞋印,身上这里青一块那里紫一块。我不敢哭出声,就低着头,
一步一步挪,怕被街坊邻居看见,更怕被爸妈看见他们儿子这副窝囊样子。
“傻子!”“呆子!”“木头疙瘩!”这些词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伴随着推搡、掐拧,
还有那些不轻不重的拳头和巴掌。他们觉得好玩,像逗弄一只不会反抗的虫子。
我缩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下课也一动不动,像块生了根的石头。书是我唯一的避难所,
成绩单上漂亮的分数是我仅存的、聊以**的盔甲。可这盔甲在拳头面前,薄得像张纸。
“书呆子有个屁用!还不是照样挨揍!”这句话不知道是哪个欺负我的家伙喊出来的,
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了我心里最痛的地方。那天回家,
看着镜子里那个鼻青脸肿、眼神畏缩的自己,一股从未有过的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点可怜巴巴的“好学生”的骄傲,被这火烧得干干净净。不能这样了,王浩!再这样下去,
你会被他们踩进泥里,烂掉!
蜕变,就从那天夜里开始。没有老师教,没有师傅领,
全凭心里憋着的那口恶气和从电视里学来的模糊招式。家后面有块空地,成了我的修罗场。
找根旧木桩,缠上破麻袋和棉絮,就成了沙袋。拳头砸上去,生疼,骨头缝里都震得发麻。
踢上去,脚背瞬间红肿。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混着委屈和不甘的泪水一起往下淌。
但我没停,咬着牙,想象着那些欺负我的面孔就在眼前。一拳,又一拳,
骨头撞击粗糙麻袋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手背破了皮,渗出血,
混着汗水和灰尘黏在麻袋上,形成深褐色的污渍。疼吗?真疼。
但比起每天被人唾骂殴打的屈辱,这疼带着一股奇异的、令人上瘾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