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哨子一样往里灌,四面墙壁根本挡不住这大兴安岭的冬夜,但屋子正中那堆篝火烧得正旺,硬是把这方寸之地烤出了几分活气。
一口缺了角的黑铁锅架在火上,水滚得厉害,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腾,每一次鼓泡,都带出一股子钻鼻子的肉香。
秦烈光着膀子盘腿坐在火边。
以前在部队练出来的底子,让他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像个没事人。火光映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顺着那些像石头一样硬朗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最后没入裤腰。
他手里握着那把刚在石头上磨出来的刀,动作利索。
剥皮、剔骨、切肉。
那两只在雪原上跑得正欢的肥狍子,在他手里几下就变成了下锅的肉块。
苏月如缩在秦烈身边,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她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忍不住偷瞄自家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家的自从醒过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这林子里的头狼,透着股让人心慌却又想靠近的危险劲儿。
看着秦烈手臂上随着动作鼓起来的肌肉,苏月如心跳得有些快,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当家的这么耐看?
“张嘴。”
秦烈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用刀尖挑起一块刚涮好的里脊肉,撒了点金贵的粗盐,递到了苏月如嘴边。
苏月如愣了一下,本能地张开嘴。
肉块滚烫,一入口,那股子久违的油脂香气就在嘴里炸开了,顺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激得她头皮发麻。
“唔……”
苏月如眼睛瞪得溜圆,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肉!真的是肉!
这年头,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荤腥,更别提这种鲜活的野味。
秦烈看着她嘴唇被油润得发亮,喉结上下动了动,眼底多了几分暗火。
“好吃吗?”
“好吃……太好吃了……”苏月如含糊不清地点头,腮帮子鼓鼓的,生怕漏掉一点肉味。
“好吃就多吃点,把身上养点肉出来,太瘦了,抱着硌手。”
秦烈笑了笑,带着几分不正经,随手将一大盆切好的肉片倒进锅里。
水花翻涌,更浓烈的肉香顺着破屋顶的缝隙飘了出去。在这饿死人的冬夜里,这味道简直是把钩子,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全钩出来。
风向,正好对着前院的老秦家主屋。
……
主屋里,死气沉沉。
秦刘氏和秦大一家正围着桌子,手里捧着硬得像石头的黑面窝窝头,就着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艰难地往下咽。
突然,一股霸道的香味钻进了鼻孔。
那是油,是肉,是实打实的荤腥!
“咕噜……”
一声响动打破了屋里的死寂。秦大的儿子,五岁的虎子,口水直接流到了桌子上,紧接着扯开嗓子就嚎:“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二叔家在煮肉!我也要吃!”
秦大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闻着这味儿,手里的窝窝头瞬间像是嚼蜡。胃里一阵抽搐,饿得眼睛都绿了。
“这个杀千刀的老二!”
秦刘氏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有了肉不知道孝敬亲娘,躲在那个破棚子里偷吃!也不怕噎死!真是个白眼狼!”
“娘,那可是两只狍子啊!”秦大眼珠子通红,贪婪地舔了舔嘴唇,“那肯定是他在山上偷藏的!还没分家就藏私,那是咱家的肉!咱们去要回来!”
“对!去要回来!凭什么给那个赔钱货吃!”
秦刘氏一听两只狍子,那点理智瞬间就被贪婪吞没了。
她一拍大腿,领着秦大,气势汹汹地冲向后山,那架势像是去抄家。
“秦烈!你个不孝子!给我滚出来!”
还没到草棚,秦刘氏尖锐的叫骂声就穿透了风雪。
草棚的破草帘被一只大手掀开。
秦烈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肉汤走了出来。
风雪呼啸,但他**的上身却冒着热气,像尊铁塔一样杵在门口。手里的盆里,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厚厚一层金黄的油花,大块的肉在里面翻滚,香气直冲脑门。
秦刘氏和秦大看得眼都直了,喉咙里像是伸出了一只手,恨不得直接扑进盆里。
“算你还有点良心!”秦刘氏疯狂地咽着唾沫,理所当然地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赶紧端过来!虎子都饿哭了,你是当叔叔的,这些肉都归我们,剩下的骨头你们留着啃吧!”
秦大也凑上来,一脸贪婪地盯着那盆肉:“老二,把那张狍子皮也给我,正好给我做个坎肩,大哥这腰受不得风。”
秦烈看着这一家子,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想吃?”
他端着盆,往前走了一步。
秦刘氏大喜,以为秦烈还是以前那个任由拿捏的软柿子,赶紧要把盆接过去,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的褶子。
就在她的脏手即将碰到盆沿的瞬间。
秦烈手腕一翻。
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肉汤在他面前划出一道线,全部泼进了旁边那个脏兮兮的猪食槽子里!
槽子里养着两头瘦得皮包骨的黑猪,闻到肉味,立刻发出兴奋的哼哼声,发疯一样扑上去抢食,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幕,让秦刘氏和秦大彻底傻了眼。
时间像是停住了。
那是肉啊!
那是救命的肉啊!
他就这么……喂猪了?!
“你……你……”秦刘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烈的手指都在剧烈哆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个败家子!你个畜生!你宁愿喂猪也不给你娘吃?!”
秦烈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两个死人,声音在风雪里听得清清楚楚。
“猪吃了还能长膘,过年能卖钱换粮。”
“给了你们,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身上的煞气突然重了几分:“宁喂猪,不喂狼。滚!再不滚,这把刀就不只是切肉了!”
说着,他手中的石刀往门框上一扎,入木三分!
秦刘氏被这股子狠劲吓得连退三步,一**坐在雪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造反了啊!儿子杀娘了啊!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啊!”
但这次,秦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拔出刀就要回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颤音。
“秦烈。”
秦烈回头。
林清秋一瘸一拐地从风雪里走了过来。
她显然是收拾过的,换了一身虽然旧但很干净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依旧单薄,冻得瑟瑟发抖,但那股子城里人的书卷气,在这穷乡僻壤里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这会儿,那张平日里高傲的脸上,带着一丝别扭的红晕。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精致的梅花牌手表。
这在70年代,可是顶级的物件,值老鼻子钱了。
“谢谢你救我。”
林清秋咬着嘴唇,目光碰到秦烈**精壮的上身时,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我……我也饿了……这表给你,换碗肉汤喝,行吗?”
这一幕,让还在地上撒泼的秦刘氏看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连哭都忘了。
一块梅花表换一碗肉汤?
这败家娘们!这要是给她,她能供出个大学生来啊!
草棚里的苏月如听到动静,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冲了出来。她死死抱住秦烈的手臂,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警惕地盯着林清秋。
这个知青长得太好看了,还是城里人,当家的会不会……
秦烈看了眼那块表,又看了看林清秋那双渴望里带着倔强的眼睛。
他没接表,而是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清秋冰凉的手腕,将她往屋里一拽。
“进来吧,碗筷自己拿。老子不缺表,缺个洗碗的。”
林清秋踉跄了一下,撞在秦烈硬邦邦的胸口,脸瞬间红透,眼睛却亮了起来:“谢谢!”
苏月如顿时急了,手在秦烈腰间的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还没完。
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动静。
人还没到,一股子廉价但勾人的脂粉味,混着烈酒的香气,顺着风就飘了过来。
“哟,秦兄弟,吃肉呢?这么热闹?也不叫嫂子一声?”
村里最**的赵红霞,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紧身的红棉袄,领口故意敞着,露出一抹晃眼的白,在这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她眼神像是带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在秦烈那身腱子肉上扫过,舌尖舔了舔红唇。
她手里提着一瓶珍藏的老白干。
“嫂子这有好酒,一个人喝没意思,怪冷清的。”
赵红霞完全没搭理旁边傻眼的秦刘氏和秦大,直接走到秦烈面前,身子几乎要贴上去,吐气如兰。
“今晚……咱俩喝一杯?顺便聊聊你这房顶漏风的事儿?嫂子家那炕,可是又大又暖和,两个人挤挤,更热乎……”
空气瞬间像是被点着了。
苏月如抱着秦烈的左胳膊,像是在护食。
林清秋站在右边,手里拿着表,神色复杂,既羞愤又有些不知所措。
赵寡妇站在正前方,步步紧逼,媚得像个妖精。
而门外,是气得快要吐血的亲娘和大哥。
秦烈站在风暴中心,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一把接过赵寡妇手里的酒,仰头猛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秦烈大手一伸,直接将赵寡妇也揽了过来,目光扫过三个女人,声音沙哑低沉:
“都进来。”
“今晚大雪封山,路都埋了。既然来了,谁也别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