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在一座废弃工厂的地下。
悬浮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凌墨跟着沈确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下降三层,门打开。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尽头的房间门自动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一个空旷的起居室,只有简单的沙发、桌子,和一张床。
“你的房间在隔壁。”沈确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每天三次送餐,医疗检查每周一次。其他时间,不要打扰我。”
凌墨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上。
太小,成年人钻不进去。
“明白了。”他说。
沈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凌墨走进隔壁房间。这里更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储物柜。他打开储物柜,里面放着几套换洗衣物,都是统一的白色棉质衣服。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血统之力在体内缓缓流动。逆转沈确性别消耗的能量正在慢慢恢复,但至少还需要一天时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凌墨睁开眼,起身推开门。
起居室里,沈确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手指死死抠着地板,指节泛白。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信息素失控了。
清苦的陨铁味在空气中弥漫,浓度高得吓人,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紊乱。
凌墨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沈确面前。
“沈上将。”他开口。
沈确睁开眼,瞳孔涣散,几乎看不清焦距。但他的声音依然冰冷:“退开。”
凌墨没动。
他伸出手,按在沈确的后颈上。
那里,Omega的腺体正在发烫,信息素像失控的洪水一样往外涌。凌墨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血统之力,指尖泛起微弱的金色光芒。
“别碰我——”沈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试图推开他。
但他的手在颤抖,根本使不上力。
凌墨的手指按在腺体上。
血统之力像一缕清泉,注入暴走的信息素中。混乱的气息被一点点梳理,陨铁味的清苦逐渐变得平缓、稳定。
沈确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凌墨的脸。
“你……”声音嘶哑。
凌墨收回手,站起身:“下次失控前,记得注射抑制剂。床头柜里有。”
说完,他转身回房间,关上了门。
靠在门后,凌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消耗过度。血统之力本就所剩无几,刚才那一下,几乎掏空了他。
但他笑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触碰到沈确腺体的瞬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
白色的实验室,冰冷的注射器,穿着白大褂的人影。
那是沈确被送来科研院的第一天。
原来,他也曾被这样对待过。
凌墨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安全屋位于地下,看不到星星,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
他想起前世在垃圾星的最后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黑,这样冷。
然后,他就冻死了。
“这一世……”凌墨轻声说,“谁也别想再让我死。”
他睡着了。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沈确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几乎不出来。凌墨按时送餐,放在门口,然后离开。
第四天傍晚,凌墨送晚餐时,门开了。
沈确站在门内,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阴郁更深了。
“进来。”他说。
凌墨端着餐盘走进去。
卧室比想象中简洁,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墙上挂着一幅星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沈确在桌前坐下,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然保持着某种刻板的标准,像是多年的军旅生活留下的烙印。
凌墨站在一旁,等待他吃完。
“坐。”沈确头也不抬。
凌墨在对面坐下。
“为什么救我?”沈确忽然问。
凌墨抬眼:“什么?”
“那天晚上,我信息素失控。”沈确放下餐具,看着他,“你可以不管我。甚至,可以让我失控到腺体损伤,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
凌墨沉默了两秒,开口:“我只是在履行监护职责。”
“呵。”沈确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讽刺,“监护职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但那面墙被做成了虚拟窗景,显示着帝都的夜景。
“凌墨,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沈确背对着他问。
“帝国战神,五星上将。”
“曾经是。”沈确转过身,眼神冰冷,“现在,我是一个Omega,一个被皇室抛弃的废人,一个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住的……笑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凌墨看着他,忽然开口:“那你甘心吗?”
沈确眯起眼。
“甘心就这样烂在这里,等着被彻底遗忘?”凌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沈上将,你的骄傲呢?你的战场呢?”
两人对视。
空气里,雪松和陨铁的气息无声碰撞。
“激将法对我没用。”沈确说。
“不是激将法。”凌墨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是合作。”
沈确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知道科研院的秘密,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也知道皇室想干什么。”凌墨盯着他的眼睛,“我可以帮你恢复力量——至少,恢复一部分。”
“条件?”
“帮我毁了科研院。”
沈确沉默了。
他打量着凌墨,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眼前的Omega明明只有十八岁,明明看起来柔弱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你是谁?”沈确问。
凌墨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渊般的寒意。
“和你一样,”他说,“一个想毁掉这个帝国的人。”
窗外,虚拟的夜景里,星辰流转。
沈确伸出手。
“成交。”
凌墨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手掌都是冰凉的,但握在一起时,却像某种冰冷的契约,就此缔结。
“第一步,”凌墨说,“我需要知道皇室的全部计划。你在军部的人脉,还能用吗?”
沈确松开手,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藏的按钮。
墙壁滑开,露出里面的暗格——一台加密通讯器,几把枪,还有一堆电子芯片。
“三天前,我就联系上了旧部。”他说,“皇室准备在下个月的帝国庆典上,宣布我‘因伤退役’。”
“然后呢?”
“然后,我会被送到边境疗养院。”沈确的声音冰冷,“路上,‘意外’身亡。”
凌墨挑眉:“疗养院在哪个星系?”
“X-7星系。”
凌墨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X-7星系。
垃圾星所在的地方。
“真是……”他轻声说,“巧啊。”
沈确看向他:“怎么?”
“没什么。”凌墨收回思绪,“计划有变。我们不去X-7。”
“那去哪?”
凌墨走到星际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坐标上。
那是一片未被标注的星域,地图上只有一片空白。
“这里。”他说,“我们去这里。”
沈确看着那个坐标,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凌墨转身,看向他,“血统者的故乡。三百年前,被帝国摧毁的最后一个圣地。”
沈确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到底是——”
话没说完,警报突然响起!
红色的灯光在房间里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整个安全屋。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
沈确脸色一变,冲到控制台前调出监控画面。
屏幕上,地下车库的入口正在被暴力破开。几辆黑色的武装悬浮车冲进来,车上跳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皇室卫队的制服。
“他们提前了。”沈确的声音冰冷,“看来连‘意外’都等不及了。”
凌墨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