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像一头沉默而优雅的巨兽,没有丝毫停留,决绝地汇入风雪弥漫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一列同样奢华的护卫车队紧随其后,眨眼间,原本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就恢复了空旷和冷清。
只剩下黎笙一个人,和她脚边那个早就凉透了的外卖箱,孤零零地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哦,不。
不是一个人。
后座的车门被一个保镖打开,那个穿着黑色小风衣的小团子,被面无表情地“请”了下来。
保镖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车上,整个车队没有一丝留恋地开走了。
转眼间,刚才还声势浩大的场面,就只剩下了黎笙和这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黎笙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墨镜、抿着小嘴,酷得跟傅凌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家伙,只觉得一阵头大。
带他回她的住处?
傅凌枭是认真的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住的是什么地方?
一个连暖气都没有,冬天洗澡都要靠“战斗澡”解决的老破小。
让这个一看就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去那里,不是受罪吗?
而且,她拿什么带他回去?
她的交通工具,是停在两条街外,花了三百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动车。
这大雪天的,骑电动车带个孩子?
黎笙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荒唐又心酸。
她蹲下身,试图和小家伙沟通。
“喂,小孩。”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你叫……团团,是吗?”
小男孩没有反应,依旧酷酷地站着,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黎笙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你叔叔……就是刚才那个男人,他让你跟我走。”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先声明,我不是人贩子,是他让我带你走的,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担待不起。”
团团还是没说话。
黎笙有点没辙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雪,拎起脚边的外卖箱。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总不能真把这小祖宗扔在这儿。
“跟上。”
她言简意赅地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她想,这孩子这么精贵,总不至于让自己走丢。
可她刚走出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地拽了一下。
力道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黎笙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低下头,看到一只戴着黑色皮质小手套的手,正紧紧地攥着她那件旧大衣的衣角。
顺着那只手往上,是团团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只是,他微微仰着头,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黎笙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傅凌枭要抱他,他跟个小刺猬一样抗拒。
现在自己要走,他反倒主动跟上来了?
黎笙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你……要跟我走?”
团团不说话,只是攥着她衣角的手,又用力了一点。
那意思,不言而喻。
黎笙更加想不通了。
为什么?
明明自己刚才还把他当成“小麻烦”。
明明自己身上,除了贫穷和落魄,什么都没有。
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到底图她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大衣,又闻了闻。
除了淡淡的洗衣粉味,好像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
是黄油和小麦粉混合后,在烤箱里发酵烘焙出的香气。
因为今天要出门,她早上天没亮就起来烤了一炉小饼干,准备带在路上吃。
那股味道,已经刻进了她的衣服,她的皮肤,她的骨子里。
难道……是因为这个?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黎笙脑海中闪过。
据说有些对气味敏感的孩子,会因为某种特殊的味道而对一个人产生依赖。
所以,这个据说是自闭症、生人勿近的小家伙,不是选中了她这个人,而是选中了她身上的……甜点香气?
这个认知,让黎笙的心情有些复杂。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她看着那只抓着自己不放的小手,心里那点因为被傅凌枭羞辱而筑起的坚冰,好像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算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至少他肯跟自己走,省了不少麻烦。
“抓紧了。”
黎笙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甩开那只小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慢慢地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黎g笙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里,特助周南正拿着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远镜,拨通了傅凌枭的电话。
“傅总,一切按计划进行。”
“小少爷……他主动牵住了黎**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