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围场,秋风卷起尘沙,吹得旗幡烈烈作响。
金鼓声中,一众王公贵胄披甲挎弓,腰背挺得笔直,试图在天子面前展现自家的赫赫武功。
唯独镇北王世子云长生,歪在角落里躺在铺着厚厚的狐皮软塌上。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泪,一副宿醉未醒的慵懒模样。
他那身银白的骑装骚包至极,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衬得愈发惹眼。
可他眼神涣散,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与周围昂扬紧绷的气氛没有半分相融。
“看,镇北王府那个废物,又睡着了。”
“人家爹在北境给咱们挡着外敌,他在京城给咱们当着乐子,这叫一文一武,父子同心。”
“小声点!他爹可是云屠夫,手握三十万镇北军,你想去北境军前效力?
几句夹枪带棒的议论飘过来。
云长生连眼皮都懒得抬。
废物?
对,这就是他花了十年时间,亲手给自己打造的人设。
作为一名从21世纪金融街魂穿过来的本科生,他深知一个道理。
在京城这个漩涡中心,你爹越是功高盖主,你就越得烂泥扶不上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爹镇北王已经是参天大树了,他这个当儿子的,再表现得精明强干,那不是上赶着给皇帝送“削藩”的理由吗?
所以,他选择当一棵狗尾巴草,风吹两边倒,主打一个陪伴。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眼角余光瞥向高台。
皇帝一身龙袍,威严深重,正与身旁的三皇子低声交谈。
而在他们不远处,当朝丞相李斯年捻着胡须,眼神幽幽地扫过三皇子,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云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鱼儿,都到齐了。
今天这场皇家秋猎,他不是来看风景的,是来当导演的。
他要亲手点燃一个引线,炸翻整个棋盘。
就在此时!
“有刺客!”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人群瞬间大乱!
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携着破风的厉啸,直奔三皇子心口而去!
“保护三殿下!”
侍卫们嘶吼着扑上。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三皇子那边时,另一道黑影,鬼魅般从皇帝身后的仪仗队里暴起!
那人手持一柄短刃,目标明确。
皇帝!
这一下变故,快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以为刺客的目标是三皇子,谁能想到,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护驾!”
禁军统领目眦欲裂,拔刀前冲,但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丞相李斯年吓得腿都软了,一**跌坐在地。
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皇帝冰冷的看着看着这个二品高手向自己而来。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短刃,刺向皇帝的胸膛。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以一种笨拙又决绝的姿态,猛地从软塌上蹿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皇帝。
是云长生!
那个京城第一废物!
他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动作踉跄,甚至还被地上的酒杯绊了一下。
“**!”
他嘴里爆出一句京城人士听不懂的粗口,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愣愣地朝着皇帝和刺客中间摔了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刺客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皇帝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那柄本该刺入皇帝身体的短刃,此刻,却深深地没入了云长生的后心。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身银白的骑装。
“长……长生?”
皇帝下意识地扶住缓缓软倒的云长生。
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龙袍。
“陛……下……您……没事吧……”
云长生脸色惨白如纸,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眼神却固执地看着皇帝,说完这句,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来人!太医!快传太医!”
皇后凄厉的声音终于唤醒了众人。
禁军侍卫如梦初醒,疯了一样扑上去,禁军高手三两下就将那失神的刺客制服在地。
另一边的刺客也被迅速拿下。
场面一片混乱。
皇帝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云长生,感受着那渐渐流逝的体温,一向深不可测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震惊,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这就是镇北王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儿子?
这就是满朝文武口中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竟……舍命为自己挡刀?
高台之下,三皇子看着这一幕,也是心神剧震。
刚才那支射向他的弩箭,让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而现在,云长生替父皇挡下了凶险一击。
他一直以为云长生是个不足为惧的废物,今日才知,镇北王府,满门忠烈!
丞相李斯年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生死不知”的云长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计划,全乱了!
刺杀三皇子,嫁祸给大皇子,是他一手策划的。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云长生,还搞了这么一出“舍身救驾”的戏码!
这一下,不仅没能把水搅浑,反而让皇帝对镇北王府的亏欠感拉满!
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
皇帝猛地抬头,刹那间,恐怖气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是谁派你们来的!说!”
高台上的空气仿佛被抽空,连风都停滞下来。刚刚冲上来的禁军统领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背上,握刀的手腕都在颤抖,呼吸瞬间变得无比困难。
丞相李斯年更是双腿一软,刚刚才站起来的身体一晃,差点又坐回地上。
这,才是一品高手的真正威势!
是这位九五之尊,久藏于龙袍之下的獠牙!
往日里,他只是皇帝,是君王。而此刻,他是站在武道之巅的绝顶高手。
被制服的刺客猛地抬起头,满嘴是血。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围场的嘶吼。
“天命在北!”
“誓死效忠镇北王!”
轰!
这一句话,比刚才的刺杀还要惊心动魄!
整个围场,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皇帝怀里那个“昏迷不醒”的云长生身上。
刚刚还是舍生救驾的忠勇世子。
转眼间,就成了谋逆反贼的少主?
皇帝抱着云长生的手臂,骤然僵硬。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这张苍白俊美的脸,眼神中的感激和愧疚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前一般的死寂和猜忌。
前一息,还是舍生救驾的忠勇世子。
后一息,就成了谋逆反贼的少主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一出早就排演好的,惊天大戏?
而此刻。
“昏死”的云长生在潜意识里在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
今天这场戏,他就是总导演。
刺杀三皇子的,是丞相的人。
刺杀皇帝的,是他花重金养的死士。
他要做的,就是在两股势力对冲的混乱中,以一个“受害者”和“英雄”的双重身份,精准入场,完成收割。
既能让皇帝欠下天大的人情,为自己将来“金蝉脱壳”离开京城铺路,又能把丞相和三皇子的矛盾彻底摆在台面上。
一石三鸟,完美!
只是……
云长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誓死效忠镇北王’?”
他安排的死士,任务是在被抓后,咬毒自尽,不留任何线索。
怎么临了,还给自己加了这么一句要命的台词?
难道……
一个念头在云长生脑海中闪过,让他遍体生寒。
他那个死士,被收买了?
还是说,这背后,有第三只手在布局?
一瞬间,原本尽在掌握的棋局,陡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