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抬手的刹那,发间忽然一松。
那支珍贵的羊脂白玉簪,竟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叮”的一声脆响,掉在了回廊的木质地板上。
苏晚晴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白了。这不是苏晚玉会犯的错!苏晚玉端庄稳重,怎会连一支簪子都戴不稳?钱氏的警告在耳边轰鸣。
她慌忙俯身去捡,动作仓促,几乎维持不住方才的温婉。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簪时,另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先一步将玉簪拾了起来。
苏晚晴抬起头。
萧景琰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他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衣襟上银线绣制的云纹。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掌中那支玉簪上,神情莫测。
“世子……”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试图恢复镇定,挤出一个属于“苏晚玉”的微笑,“多谢世子,这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萧景琰便抬起了头。
他没有将玉簪立刻递还给她,而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穿透力:
“苏二小姐的簪,似乎总是不太稳。”
苏晚晴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句话,没有半分指责或调笑,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穿了她精心维持的伪装。他不是在说簪子,他在说她这个人,说她这摇摇欲坠的“苏晚玉”的身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所有的面具都被他看穿了,裸露出那个藏在里面、局促不安的、真实的苏晚晴。
萧景琰没有等她回答。他微微俯身,将玉簪重新插入她的发髻。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随意,指尖擦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陌生的触感。
“戴好。”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随即收回手,转身便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举手之劳。
苏晚晴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玉簪,那冰凉的玉仿佛也染上了他指尖的温度,变得灼人起来。
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直到丫鬟轻声催促,她才恍然回神,继续往前走。只是每一步,都比先前沉重了许多。
萧景琰的那句话,像一个冰冷的谜题,悬在她心头。
赏花宴后半场,苏晚晴几乎是在魂不守舍中度过的。她无法再集中精神去扮演那个完美的嫡姐,每一次抬眼,都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月白的身影。而萧景琰,却再没有将目光投向她这边。
日暮时分,宴席渐散。
苏晚晴随着众人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向王府大门的马车停放处。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里的喧嚣,也吹散了她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她低头走着,在即将登上马车时,忽然感觉袖口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她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头,却只看到一个远离的、属于侍卫的背影。
她心中疑惑,回到马车内坐下,这才发现袖中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张素白的纸笺,没有落款,没有字句,只在纸笺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的物件。
那是一枚玉簪的簪脚。
正是她白日里掉落的那支羊脂白玉簪的簪脚部分。她记得当时萧景琰拾起后,簪身完整,并无破损。而此刻,簪脚处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利器精准凿下的断口,切面平整,显露出内里并非纯玉,而是内含金芯的夹层构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