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获的眼神像是要将我凌迟。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是。」
一个字,掷地有声。
沈获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但他失败了。
我的脸上,除了平静,再无其他。
他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负和轻蔑。
「好,很好。」
「江念,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能撑多久。」
他摔门而出。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栋房子都仿佛晃了晃。
世界终于安静了。
**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
王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太太,您和先生……」
「王姨,」我打断她,「以后叫我江念或者小念吧。」
王姨愣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太太……」
「我跟他分手了。」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后,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王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给我端来了一杯热牛奶。
「**,趁热喝吧,暖暖身子。」
她改了口。
我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底。
「谢谢你,王姨。」
那天在天台上,如果不是她,我可能真的就撑不住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在乎我死活的,竟然是一个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保姆。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幸。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第一件事,就是给锁匠打电话,换了全屋的门锁。
当崭新的钥匙交到我手上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后,我开始和王姨一起收拾沈获的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名牌西装,**款手表,昂贵的袖扣……
我将它们一件件打包进行李箱,动作麻利,没有半分留恋。
过去,这些东西的每一件,都曾是我向别人炫耀的资本。
看,我的男朋友多优秀,多有品味。
现在看来,不过是些冰冷的物件。
收拾到书房时,我看到了一张合照。
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沈获送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名牌包,我抱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而他,只是配合地站在那里,眼神甚至没有看镜头。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连同我那愚蠢又卑微的十年青春。
下午,搬家公司的人来了,将打包好的十几个行李箱全部搬走,寄往沈获的公司。
做完这一切,我瘫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傍晚时分,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传来沈获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江念,你把我的东西寄到公司是什么意思?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吗?」
「你的私人物品,寄到你私人常待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吗?」我反问。
「你!」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告诉我林晚晚的地址,我下次直接寄给她。」
「江念!」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轻笑出声,「沈获,到底是谁过分?」
「是我站在天台快要死掉的时候,你却在陪小女友;还是我让你搬出我的房子,你觉得我过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
「……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说了,我们结束了。」
「你又换锁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
「江念,你非要这样吗?」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为了庆祝新生,我决定带王姨出去吃顿好的。
我们选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环境清幽雅致。
正吃着,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身体瞬间僵住。
沈获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
那女孩身形纤细,长发及腰,一张小脸清纯可人,此刻正挽着沈获的胳膊,笑意盈盈。
是林晚晚。
他们似乎没有看到我,径直走向了靠窗的位置。
沈获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又替她摆好餐具,动作温柔娴熟。
那是我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十年里,他连一杯水都未曾为我倒过。
王姨也看到了,气得脸色发白。
「太过分了!先生他怎么可以……」
「王姨,」我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吃饭。」
我低下头,继续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刀叉和瓷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以为自己会心痛,会愤怒,会想冲过去掀了他们的桌子。
但没有。
我的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觉得有些反胃。
我放下刀叉,对王姨说:「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王姨担忧地看着我:「**,您才吃了几口……」
「没胃口。」
我起身,拿起包,径直走向门口。
经过他们那一桌时,我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然而,天不遂人愿。
林晚晚突然“呀”了一声,手里的红酒杯“不小心”脱手,整杯红酒,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我的白色裙子上。
鲜红的酒液在裙摆上迅速晕开,像一朵丑陋的血花。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晚立刻站起身,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位**,您没事吧?」
她声音娇怯,眼眶瞬间就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
而沈获,终于在此刻,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我,以及我身上狼狈的酒渍时,眉头瞬间蹙起。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林晚晚,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晚晚委屈地瘪了瘪嘴:「我手滑了……」
她看向我,再次道歉:「这位**,真的很抱歉,您的裙子多少钱?我赔给您。」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沈获。
一出精彩的“英雄救美”,或者说,“霸总护着小白花”的戏码。
要是在以前,我大概会气得发疯。
但现在,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我作呕的地方。
「不必了。」我冷冷地开口。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站住。」
沈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已经道歉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责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