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你女朋友的救命药,我给你放前台了啊!”
“记得早点来拿,别耽误了病情。”
药店老板在电话里叮嘱。
陈锋挂了电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跨上了自己那辆快要散架的二手电驴。
“来了!”
他对着手机吼了一嗓子,拧动电门,车子嗡嗡地冲了出去。
这是他今天的第三份工,外卖配送。
为了给未婚妻林婉儿治病,他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餐厅端盘子,后半夜再跑几个小时的外卖。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已经三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身上这件外卖服,还是上一任骑手留下的。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苦。
只要能治好婉儿的病,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婉儿得的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病,每个月的治疗费用都是天文数字。
陈锋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掏空了,还欠了一**债。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那是他从大学就爱到骨子里的女孩,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风驰电掣地赶到药店,陈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药盒揣进怀里,像是揣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这盒药,五千块。
是他跑了一千多单外卖,在无数个深夜里用汗水换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婉儿拿到药时开心的样子。
他拨通了林婉儿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
“喂?陈锋?什么事啊?”
林婉儿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婉儿,你在哪?我拿到药了,现在给你送过去。”
“我……我在朋友家呢,你别过来了,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你把药放医院护士站就行。”
说完,她就匆匆挂了电话。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朋友家?
哪个朋友家会这么吵?
他看了一眼手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他一个在酒吧做服务生的老乡发来的。
【锋哥,你快来‘鎏金时代’看看吧,你女朋友……好像在这里。】
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的女人,正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那张脸,分明就是林婉歪儿。
陈锋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鎏金时代?
那不是全市最顶级的销金窟吗?
进去消费一次,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收入。
婉儿不是说她身体虚弱,每天只能待在病房里吗?
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还穿成那样?
无数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调转车头,朝着“鎏金时代”的方向狂飙而去。
……
“鎏金时代”门口豪车云集,灯红酒绿。
陈锋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外卖服,骑着他那辆破电驴,显得格格不入。
保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锋双眼赤红,一把推开保安,疯了似的冲了进去。
巨大的音乐声浪几乎要将他掀翻。
舞池里,无数年轻的男女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陈锋像一个幽灵,在奢靡的人群中穿梭,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他在一个卡座里看到了她。
林婉儿哪里有半分病容?
她化着精致的浓妆,穿着一条亮闪闪的包臀短裙,雪白的长腿交叠着,正和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谈笑风生。
那个男人他认识。
是本市有名的富二代,赵凯。
传闻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陈锋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到赵凯的手,不规矩地放在林婉儿的大腿上。
而林婉儿,非但没有拒绝,反而笑得更加妩g媚。
她端起酒杯,凑到赵凯嘴边,亲手喂他喝酒。
那亲昵的姿态,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陈锋的眼睛里。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柔弱不能自理,说自己连下床都困难的婉儿吗?
这还是那个拿着他血汗钱,说要去治病的婉儿吗?
陈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想冲上去,想质问,想把那个男人的脏手剁下来。
可他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更让他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赵凯搂住林婉儿的腰,低下了头。
林婉儿顺从地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在炫目的灯光下,两人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轰!
陈锋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一片,一片,又一片。
三年。
整整三年的付出。
三份工作,日夜不休。
换来的,就是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他胸口揣着的那盒价值五千块的救命药,此刻像一块烙铁,烫得他皮开肉绽。
巨大的羞辱和背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再也控制不住,嘶吼着冲了过去。
“林婉儿!”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扭曲。
正在激吻的两人被这声怒吼惊动,猛地分开了。
林婉儿看到浑身狼狈、双目赤红的陈锋,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就被浓浓的厌恶所取代。
“陈锋?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林婉儿的质问,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陈锋的心脏。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锋死死地盯着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药盒,高高举起。
“你的病……你的救命药……”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婉儿看到药盒,脸上的厌恶更深了。
“够了,陈锋,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丢人现眼?”
陈锋惨笑一声,只觉得荒谬无比。
他为了她,在工地上被钢筋划破了手臂,在餐厅被客人泼了一脸的汤,在送外卖的路上被大雨淋成落汤鸡。
他什么时候喊过一声苦?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爱牺牲,原来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个丢人现眼的笑话。
一旁的赵凯终于开口了,他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哦?你就是婉儿那个当牛做马的舔狗男朋友?”
他搂住林婉儿的肩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小子,看清楚了,婉儿现在是我的女人。”
“你送的那点破药,够买她这条裙子的一个扣子吗?”
周围卡座的人都看了过来,对着陈锋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哄笑。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冤大头啊?”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傻子。”
“被骗了三年,笑死我了。”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锋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被人一片片地撕碎,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他看向林婉儿,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一丝不忍。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漠然和不耐烦。
“陈锋,我们已经结束了。”
林婉儿终于开了金口,却是为了给他判下死刑。
“什么叫结束了?”
陈锋嘶吼道,“我们昨天还通过电话,你还说爱我,还说等病好了就嫁给我!”
“那种话你也信?”
林婉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配得上我吗?”
“什么狗屁血液病,不过是骗你钱的借口罢了。”
“我告诉你,从头到尾,我都没看上过你!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听话,好骗,愿意给钱!”
“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
轰隆!
陈锋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骗钱的借口?
养的一条狗?
原来,他三年来的所有付出,所有深情,所有牺牲,都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个可悲又可笑的提款机。
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比在工地上被砸断肋骨还要疼。
赵凯从钱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轻蔑地扔在陈锋的脸上。
“拿着,这是你的遣散费。”
“婉儿说了,你这三年辛苦了,这些钱就当是给你的小费。”
“滚吧,别在这里碍了我们的眼。”
红色的钞票像雪花一样散落下来,飘飘扬扬地落在陈锋的头上,肩上,脚下。
每一张,都带着滚烫的羞辱。
陈锋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着满脸得意的赵凯,看着一脸冷漠的林婉儿,看着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里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
不是为了捡钱。
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捡起了那盒被他摔在地上的药。
他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婉儿,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林婉儿,你说的对。”
“我的确是条狗。”
“但是,我这条狗,今天不打算摇尾乞怜了。”
就在这时,陈锋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麻木地接通,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而苍老的声音。
“少爷。”
“您长达三年的‘人生考验’,已经正式结束。”
“老爷和整个家族,都在等您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