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银光闪过,柳七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膝盖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般。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后院,柳七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上插着三根银针,银针深深刺入骨髓,鲜血顺着银针流淌下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沈砚心中一惊,猛地转头看向廊下,只见老掌柜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银色的针筒,眼神平静地看着柳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掌柜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沈砚竟然毫无察觉。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老掌柜是友非敌,若是老掌柜站在柳七那边,今日他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柳七跪倒在地,看着廊下的老掌柜,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你……你是什么人?竟敢暗算老子!”
老掌柜缓缓走了过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柳七面前,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的银针上,声音平静地说道:“柳寨主,五年前你屠沈家,我恰巧路过,亲眼所见。你为了夺取《流云剑谱》,先是暗中给沈老英雄下了‘七绝散’,让他内力尽失,才得以轻易取胜,一刀穿心。这般卑劣**的手段,也配称江湖中人?”
“七绝散”是江湖中一种剧毒,无色无味,服用之后,会在三个时辰内慢慢散去内力,让人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痛苦不堪。沈砚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一震,眼中的悲痛更甚。原来师父当年不是败给了柳七的武功,而是被柳七用毒暗算,才落得如此下场!这柳七,简直是卑鄙到了极点!
柳七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当年自己下毒的事情,竟然被人看到了。他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老子什么时候下毒了!”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老掌柜淡淡说道,“沈少侠,留他一口气,将他交给官府,让他在公堂上受审,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罪行,比杀了他更解气。杀了他,不过是便宜了他,让他一死了之,唯有让他受尽牢狱之苦,受尽世人的唾骂,才能告慰沈老英雄和沈家满门的在天之灵。”
沈砚心中一动,老掌柜说得没错。杀了柳七,固然能解一时之恨,可却无法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将他交给官府,让他接受律法的制裁,让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这才是对师父,对沈家满门最好的告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流云剑缓缓收回剑鞘,发出一声轻响,如同叹息。
就在这时,客栈前厅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柳七的八个手下听到后院的惨叫声,纷纷提着钢刀冲了进来。他们看到柳七跪倒在地,浑身是血,而沈砚和老掌柜站在一旁,顿时怒不可遏。
“敢伤我们寨主,找死!”
“兄弟们,上,杀了这两个杂碎,为寨主报仇!”
八个手下怒吼着,挥舞着钢刀,朝着沈砚和老掌柜扑了过来。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眼神凶狠,恨不得将沈砚和老掌柜生吞活剥。
沈砚眼神一凝,再次握住了腰间的流云剑。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老掌柜却对着他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沈少侠,这些小喽啰,交给我来吧。”
话音未落,老掌柜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朝着那八个手下冲了过去。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只是双手成爪,动作迅捷无比,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老掌柜出手,心中震惊不已。老掌柜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他的招式看似平淡无奇,却招招精准,快如闪电,那八个手下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砰砰啪啪!”
一连串的声响过后,八个手下连老掌柜的衣角都没碰到,便纷纷倒在了地上。他们的手腕、膝盖上,都插着一根银针,个个惨叫连连,动弹不得,手中的钢刀也掉落在地上。
老掌柜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砚心中对老掌柜更加敬佩,拱手道:“前辈好功夫,沈砚佩服。”
老掌柜摆了摆手,笑道:“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沈少侠的流云剑法,才是真正的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沈老英雄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会感到欣慰。”
沈砚心中一酸,师父若是看到他今日的成就,看到他终于有能力为沈家报仇,想必真的会很欣慰吧。
柳七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制服,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今日是彻底栽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沈砚走到柳七面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玉佩。那枚羊脂白玉玉佩,沾染了柳七的血迹,显得有些斑驳。他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污渍和血迹,玉佩重新变得温润光洁,上面的流云图案,依旧栩栩如生。
握着玉佩,沈砚的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百感交集。五年了,他终于拿回了师父的遗物,终于为师父,为沈家满门,讨回了一点公道。
他没有再看柳七一眼,抬手将流云剑归鞘。木鞘与剑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后院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一声轻响,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千斤重担,又像是开启了一段新的征程。
后院的风雪渐渐小了一些,寒风依旧刺骨,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地上的积雪被鲜血染红,斑驳一片,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
柳七和他的手下,都被点了穴位,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和愤怒的咒骂。沈砚和老掌柜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回到了客栈前厅。
客栈里的客人,早已吓得躲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看到沈砚和老掌柜回来,他们眼中满是敬畏,不敢上前,也不敢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
老掌柜走到柜台后,重新坐下,拿起算盘,慢悠悠地拨弄起来,仿佛刚才后院发生的那场生死较量,从未发生过一般。沈砚则回到了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旁,坐下,将师父的玉佩小心翼翼地系在自己的腰间,贴身佩戴。
玉佩温润的触感,贴在胸口,让他心中感到一丝安定。五年来的执念与仇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他再次端起面前的冷酒,缓缓喝了一口。这一次,酒液入喉,不再是辛辣的灼烧感,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他知道,仇恨可以支撑他活下去,却不能支撑他一辈子。师父临终前说的“守住流云剑的道”,他以前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要他传承流云剑法,为沈家报仇。可今日,在他即将手刃仇敌,却选择放过他,将他交给官府的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流云剑的道,不是复仇,不是杀戮,而是侠义,是守护。师父一生行事磊落,侠义心肠,用流云剑斩奸除恶,守护无辜之人,这才是流云剑真正的剑意。而他,一直以来,都曲解了师父的意思,将复仇当成了唯一的目标,差点让流云剑染上过多的血腥,违背了师父的初衷。
老掌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沈少侠,仇恨如同毒药,能让人变得强大,也能让人迷失自我。你能放下心中的杀意,选择用律法来制裁恶人,难能可贵。沈老英雄若是知道,定然会为你感到骄傲。”
沈砚抬起头,看向老掌柜,眼中满是感激:“前辈教诲,沈砚铭记在心。若非前辈今日出手相助,沈砚怕是难以全身而退,更无法拿回师父的遗物。大恩不言谢,沈砚日后定当报答。”
老掌柜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当年我与你师父沈老英雄,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沈老英雄为人侠义,是江湖中少有的君子,我敬佩他的为人。今日能帮你一把,也是了却我心中的一桩心愿。”
原来老掌柜与师父相识,沈砚心中更加感慨。江湖之大,缘分之妙,真是难以言说。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为何会在此处隐居?”沈砚好奇地问道。老掌柜武功高强,定然是江湖中的高人,却甘愿在这荒郊野外,开一家小小的客栈,过着平淡的生活,实在让人不解。
老掌柜淡淡一笑,说道:“老夫姓苏,名墨尘,早年也曾在江湖中闯荡,人称‘金针先生’。只是看多了江湖中的尔虞我诈,打打杀杀,心生厌倦,便隐退于此,开了这家客栈,过些清闲日子。”
“金针先生苏墨尘!”沈砚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他曾听师父说过,江湖中有一位神医,医术通神,一手金针渡厄的绝技,能生死人,肉白骨,而且武功高强,一手银针功夫,出神入化,江湖中人无人不敬佩。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金针先生,竟然就是眼前的老掌柜!
“没想到沈少侠竟然听过老夫的名号。”苏墨尘微微一笑,语气平淡。
“晚辈幼时,曾听师父提起过前辈,师父说前辈是江湖中少有的侠义医者,救死扶伤,不求回报,让晚辈好生敬佩。”沈砚恭敬地说道,心中对苏墨尘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
苏墨尘摆了摆手,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一提。沈少侠,柳七虽然被制服了,但雪山派的人,你不得不防。雪山派掌门雪山老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当年你师父得罪了他,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如今柳七落在你手里,雪山派得知消息,必定会来找你麻烦。你日后行走江湖,一定要多加小心。”
沈砚点了点头,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雪山派是他的仇人之一,当年参与血洗沈家,这笔仇,他迟早也要跟雪山派算清楚。只是他现在武功尚浅,还不是雪山派的对手,只能暂且隐忍,待他日武功大成,再去找雪山派报仇雪恨。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苏墨尘给沈砚讲了一些江湖中的奇闻异事,还有一些修炼内功的心得。沈砚受益匪浅,心中对江湖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夜色渐深,风雪彻底停了。客栈里的客人,见危险解除,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只是依旧不敢大声说话。柳七和他的手下,被老掌柜用绳子捆了起来,扔在客栈的柴房里,严加看管。
沈砚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是一间简陋的客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腰间的玉佩,温润依旧,贴在胸口,让他想起了师父。
五年前的那一幕,如同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师父慈祥的笑容,师父教他练剑的身影,师父为了掩护他,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痛不已。
他坐起身,走到桌子旁,点亮了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房间。他拔出腰间的流云剑,剑身寒光闪烁,锋利无比。他握着剑,在房间里缓缓舞动起来。
流云剑法,一招一式,灵动飘逸。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影在房间里穿梭,如同流云一般,剑光闪烁,照亮了整个房间。他不再想着复仇,不再想着杀戮,只是用心去感受每一招每一式,感受师父当年创造这套剑法时的心境。
剑招起落间,他仿佛看到了师父的身影,在他身边,指引着他练剑。师父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砚儿,练剑先练心,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流云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复仇的。守住心中的道,方能守住流云剑的剑意。”
沈砚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原地。他握着流云剑,剑尖指向地面,眼中一片清明。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师父的用意,彻底领悟了流云剑的真正剑意。
剑是利器,可伤人,亦可护人。关键在于握剑之人的心。心若向善,剑便是侠义之剑,斩奸除恶,守护无辜;心若向恶,剑便是杀戮之剑,涂炭生灵,祸乱江湖。
他以前,一心想着复仇,让流云剑沾染了太多的戾气,险些迷失了本心。今日,在苏墨尘的点醒下,在拿回师父玉佩的那一刻,他终于找回了本心,找到了流云剑真正的道。
他抬手,将流云剑归鞘。木鞘上的裂纹,在油灯的照耀下,仿佛不再是残缺的痕迹,反而像是开出了一朵隐忍的花,象征着他五年的隐忍,也象征着他新生的剑心。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朗气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栈里,带来一丝暖意。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融化,屋檐上滴落着水珠,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一大早,便有官府的人来了。原来苏墨尘昨晚便让人去附近的县衙报了官,县衙的县令得知黑石寨寨主柳七被擒,大喜过望,立刻亲自带着衙役,赶了过来。
柳七在北地作恶多年,官府早就想将他捉拿归案,只是柳七武功高强,手下众多,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反而损失惨重。今日柳七被擒,对官府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县令带着衙役走进客栈,看到被捆在柴房里的柳七和他的手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让人将柳七和他的手下押了出来,验明正身之后,便让人将他们戴上枷锁,押回县衙。
柳七被押走的时候,看着沈砚,眼中满是怨毒,嘶吼道:“沈砚!老子不会放过你的!雪山派的人一定会来找你报仇的!你等着,老子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砚面无表情,没有理会柳七的叫嚣。他知道,柳七的话,不过是临死前的放狠话罢了。等待柳七的,将会是律法的严惩,是公正的审判,他的罪行,终将昭告天下,受到世人的唾弃。
衙役押着柳七等人,渐渐远去。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围了上来,对着沈砚和苏墨尘拱手道谢。若不是沈砚和苏墨尘出手,他们今日说不定就要被柳七等人欺负,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多谢沈少侠和苏掌柜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沈少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还如此侠义,真是少年英雄!”
“苏掌柜深藏不露,真是高人啊!”
面对众人的称赞,沈砚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言语。苏墨尘则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举手之劳而已,各位不必挂在心上。”
众人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纷纷收拾行李,离开了客栈。风雪已停,天朗气清,他们终于可以继续赶路了。
客栈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砚和苏墨尘两人。
沈砚走到苏墨尘面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苏墨尘:“前辈,这几日在客栈叨扰,无以为报,这点银子,还请前辈收下。”
苏墨尘摆了摆手,没有接过银子,笑道:“沈少侠说笑了,不过是几顿饭,几晚住宿,何足挂齿。这银子,你自己收着吧,日后行走江湖,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沈砚坚持道:“前辈,这银子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晚辈心中难安。”
苏墨尘见沈砚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接过银子,笑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沈砚心中这才安定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雪山派的人随时可能来找麻烦,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继续修炼,提升自己的武功。
他对着苏墨尘拱手道:“前辈,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今日便要告辞了。日后若是有缘,晚辈定当再来拜访前辈。”
苏墨尘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期许:“去吧,沈少侠。江湖路远,危机四伏,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记住,守住心中的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迷失本心。流云剑在你手中,定会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沈砚恭敬地说道,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转身,朝着客栈门口走去。腰间的玉佩和流云剑,都安静地贴着他的身体,温润而坚定。
走到客栈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墨尘。苏墨尘坐在柜台后,朝着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沈砚微微一笑,转身,大步踏入了阳光之中。
官道上,积雪消融,露出了泥泞的路面。沈砚的身影,渐渐远去,挺拔而坚定。他不再是那个只为复仇而活的落魄剑客,他的心中,有了新的目标,有了新的道。
江湖路远,前路漫漫,危机四伏。雪山派的仇,他会报;师父的道,他会守。从今往后,他要用手中的流云剑,斩奸除恶,守护无辜,做一个真正的侠客,一个对得起师父,对得起流云剑,对得起自己本心的侠客。
腰间的流云剑,不再冰冷,木鞘上的裂纹,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真的开出了一朵花,一朵象征着侠义与希望的花。
侠客行,路漫漫,剑在心,道在肩。这江湖,因他的出现,终将多一抹不一样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