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浩订婚那天,他白月光突然出现,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礼服。满座宾客哗然,
沈浩冲上台去紧紧拥抱她。我摘下戒指,微笑着看着他们:“祝你们百年好合。”没人知道,
宋薇薇的精神鉴定报告就在我包里,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更没人知道,
沈浩公司的核心技术,早在一个月前就属于我了。这场戏,我陪他们演了整整三年。现在,
该收网了。---宴会厅内,水晶灯流泻下璀璨的光,
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玫瑰与昂贵香水混合的馥郁甜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每一张脸上都堆砌着得体的笑容,祝福的话语像流水线上的产品,
精准地投掷向今晚的主角——我和沈浩。这是我的订婚宴。沈家与林家,
商界里两艘不算最大、却绝对不容小觑的舰船,即将以最传统的方式联姻,加固彼此的甲板。
场面盛大而奢华,符合所有人对这桩“佳偶天成”的预期。我挽着沈浩的手臂,
站在宴会厅前方临时搭建的浅金色舞台上。身上这件出自某高定品牌的抹胸鱼尾礼服,
缀着细密的珍珠与碎钻,据说耗工数百小时,完美勾勒出曲线,也沉重得让我肩膀发僵。
脸上的笑容大概无懈可击,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镜子前千百次的演练,甜美,温顺,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即将成为新娘的羞赧。沈浩侧头看我,眼神温柔,
抬手替我拂了拂并不存在的鬓发碎发。他的指尖微凉。“累吗?”他低声问,
气息拂过我耳廓。“还好。”我轻声答,目光垂下,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他无名指上那枚与我同款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折射着冷硬的光泽。台下,
我的父母和沈浩的父母站在一起,言笑晏晏。林氏夫妇欣慰地看着女儿“觅得良婿”,
沈家父母则满意于即将纳入麾下的林家资源以及我这个“乖巧懂事”的儿媳。宾朋满座,
热闹非凡,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滑行,完美得像一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剧。
而我是这出戏里,最入戏的那个演员。演了整整三年。司仪是业内名嘴,舌灿莲花,
将我们的“爱情故事”渲染得如同偶像剧——留学偶遇,一见钟情,
克服“小小”的家庭阻力,终成眷属。沈浩适时地补充细节,目光深情款款,
引来台下阵阵低呼与艳羡的叹息。我配合地红了脸颊,偶尔与他对视,眼里盛满星光。
直到司仪用夸张的语调说:“现在,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璧人!
祝福沈浩先生与林晚**……”宴会厅厚重的双扇雕花大门,
就在这一片祝福的掌声与音乐声中,毫无预兆地,缓缓向两边敞开。掌声稀落下去,
交谈声戛然而止,音乐也变得突兀。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袭礼服。抹胸,鱼尾,珍珠白,
细密的碎钻……与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甚至连发型,都是相似的慵懒盘发,
耳边垂下几缕微卷的发丝。是宋薇薇。沈浩心尖上那抹永远皎洁的、不可触碰的“白月光”。
厅内死寂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
压抑的、兴奋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海潮般席卷每一个角落。
无数道视线在我和她之间疯狂逡巡,比较,猜测,幸灾乐祸,或纯粹看戏。
我感觉到沈浩的身体猛地僵住,挽着我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他脸上的温柔笑意冻结,
然后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慌的、以及某种我无比熟悉的、炙热到疼痛的渴望。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像是跋涉沙漠的旅人终于见到绿洲,
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包括他身侧刚刚被宣布为未婚妻的我。宋薇薇站在那里,
下巴微扬,脸色是一种羸弱的苍白,眼圈却红着,像是哭过,又像是极力隐忍着巨大的情绪。
她的目光先是在场内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天真的、无辜的茫然,最后落在了舞台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沈浩脸上。那眼神,欲说还休,千般委屈,万种情意。然后,她轻轻地,
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就这一步,像按下了沈浩身上的某个开关。他猛地甩开了我的手臂。
力度之大,毫无防备的我被他带得向旁边趔趄了一下,高跟鞋敲击舞台地板,
发出清脆而孤单的“笃”一声。珍珠耳环剧烈摇晃,刮过颈侧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
但我站稳了。脸上排练好的笑容甚至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弧度略微僵硬,
像一幅挂在脸上的精致面具。沈浩已经冲下了舞台。他甚至等不及从旁边的台阶下去,
直接单手一撑,从不算高的台沿跳了下去,落地时略有不稳,但他毫不在意,
拨开面前几个目瞪口呆的宾客,几乎是奔跑着,冲到了宋薇薇面前。众目睽睽之下,
他张开双臂,将那个穿着与我一样礼服的女人,紧紧地、用力地搂进了怀里。那样大的力道,
仿佛要揉碎她的骨骼,嵌入自己的身体。他的侧脸埋在她的颈窝,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脊在轻微地颤抖。宋薇薇在他怀里,仿佛终于支撑不住,
发出一声细弱的、哽咽的“沈浩……”,泪水潸然而下,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肩头。
满场哗然。窃窃私语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惊呼、议论、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我父母脸色铁青,
沈浩父母则是一阵红一阵白,沈父想上前,被沈母死死拉住,焦急地低声说着什么。
司仪拿着话筒,完全呆住,不知所措。我就站在舞台上,孤零零地。
所有的灯光仿佛都聚焦在我身上,照得我**的皮肤发烫。那件华丽的礼服,
此刻成了最可笑的道具,提醒着我刚刚经历的、当众的、彻底的羞辱。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烙在我背上,好奇的,同情的,嘲弄的,
等待我崩溃哭泣、狼狈逃窜的。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香槟的甜腻让我有些反胃。然后,
我抬起手,不是去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而是伸向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指尖触到那枚铂金戒指,冰凉。我慢慢地,极其稳定地,将它旋转,褪下。戒指离开皮肤时,
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我捏着那枚小小的圆环,
朝台下那对紧紧相拥、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的身影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在突然又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清晰得有些骇人。我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沈浩似乎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他松开了些怀抱,侧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情绪激荡,看向我的眼神里有来不及收起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的不耐,
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想要保护怀中人的决绝。“小晚,我……”他试图开口,声音沙哑。
我抬起手,制止了他。目光掠过他,
落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却从指缝间偷偷打量我的宋薇薇脸上。她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我迎上她的目光,
然后,缓缓地,对着他们两人,绽开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得体的微笑。“祝你们,
”我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大厅里,足以让前排的每一个人听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百年好合。”说完,我松开手指。那枚铂金戒指从指尖坠落,“叮”一声脆响,
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沈浩锃亮的皮鞋边,停住,不动了。
我再没有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舞台一侧。我的父母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母亲想冲过来,
被父亲用力按住。我对他们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别动。然后,
我径直走向放着我的手拿包的位置。那是一只小巧的银色缎面包包,与我今晚的装扮相配。
我拿起它,指尖拂过冰凉的缎面,触到里面那份坚硬文件夹的轮廓。我没有打开它。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只是拎着它,挺直背脊,踩着那双让我脚踝酸痛的高跟鞋,一步一步,
向着宴会厅另一侧的出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影像是在赴一场寻常的晚宴,
而非刚刚亲手终结了自己沦为全城笑柄的订婚仪式。身后,是死寂过后猛然炸开的声浪,
是沈浩父母气急败坏的低声呵斥,是宋薇薇陡然拔高的、委屈的哭泣,
是沈浩慌乱又试图维持镇定的解释,是无数手机摄像头对准我背影的、无声的窥探。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一厅的荒唐与嘈杂。走廊里空旷安静,
只有我高跟鞋清脆的回音。灯光是冷冷的白,照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我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宴会厅里令人窒息的甜香。
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坠落的星河。**在冰冷的栏杆上,
终于允许自己肩膀微微松懈下来。手伸进包里,摸到那个文件夹,却没有拿出来。
指尖触碰到的,是另一份更薄的文件——一份股权**协议的复印件,最后签名栏处,
“沈浩”两个字龙飞凤舞,却已经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真正的核心专利授权书和技术所有权文件,早在一个月前,
就已经安静地躺在我名下某个离岸公司的保险柜里。而包里那份没有拿出来的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结论清晰:宋薇薇,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伴有幻觉及行为失控倾向。
出具报告的,是本市最权威、也最昂贵的私人心理诊疗中心,
主任医师的亲笔签名和印章赫然在目。日期,是两周前。风更凉了。我仰起头,夜空深邃,
看不到星星。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扮演着天真、顺从、爱沈浩爱到失去自我的林家**,
忍受着他偶尔的冷淡、心不在焉,以及每次宋薇薇“需要他”时,他毫不犹豫的离去。
我听着他醉酒后喃喃念着“薇薇”,看着他在手机里设置那个永远排在首位的特殊备注,
配合他在双方父母面前演出情深似海。我一点点地,用我的“单纯”和“依赖”,
换来了他公司的信任,接触到了那些他自以为防守严密的核心数据。我用我的“零花钱”,
通过层层辗转,资助了那个濒临倒闭、却握有关键技术的小实验室。我用我的“人脉”,
为宋薇薇精心挑选了那位“恰好”擅长诱发和强化特定偏执倾向的“名医”。戏台早已搭好,
配角逐一就位,只等主角登场,上演这最后一幕**。而现在,幕布终于落下。
我从手拿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橙红的火光在指尖明灭,
吸入的烟雾辛辣呛人,但我需要这点**,来确认某种真实。楼下停车场,有车灯亮起,
引擎发动的声音隐约传来。不知道是谁提前离场。明天,不,或许今晚,
我和沈浩订婚宴上的闹剧,就会成为圈子里最热门的谈资。林家的面子,沈家的信誉,
都会跟着扫地。但那又怎么样呢?林氏企业早已在我的建议下,
完成了主要业务的剥离和转型,与沈家公司的耦合度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高。损失会有,
但伤筋动骨?不至于。而我父母,在经过最初的震怒后,会慢慢明白,
他们眼中那个需要联姻来保障利益的女儿,早已悄无声息地,为他们,也为自己,
铺好了另一条更稳妥的路。至于沈浩和宋薇薇……我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将烟蒂按熄在栏杆上特意放置的沙砾里。精神病院的白色房间,
应该很适合宋薇薇继续编织她“至死不渝”的爱情幻梦。而沈浩,
失去了核心技术、陷入专利侵权官司、同时被“精神失常”的前任死死缠上的沈浩,
他还有多少精力,去享受他“失而复得”的“真爱”?他会想起我吗?
想起那个温顺的、爱他的、最终在订婚宴上被他当众抛弃的“林晚”?大概会吧。
在焦头烂额、众叛亲离的时候,或许会有一丝怀念。但那怀念里,有多少是愧疚,
有多少是不甘,又有多少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愚弄的愤怒与恐惧?不重要了。
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
是我的人,跟了我很多年,绝对可靠。“**,车备好了。媒体那边按照您的吩咐,
已经开始收到‘匿名爆料’,
着重强调宋薇薇女士的精神状况和沈先生之前的多次‘意外’担保贷款。”声音平稳,
不带任何情绪。“嗯。”我接过披肩,裹住**的肩膀,暖意渐渐回升。
“沈浩公司那几个掌握关键技术的工程师,接触得怎么样?”“很顺利。条件已经谈妥,
随时可以签。他们早就对沈浩外行指挥内行、任人唯亲不满了。另外,
宋薇薇的主治医生刚发来加密消息,确认她已经按时服下‘新配方’的药物,
情绪‘非常稳定’,并且再次‘回忆’起更多与沈浩共同规划未来的‘细节’。”我点点头。
细节越多,故事越“真实”,沈浩就越难脱身。偏执者的记忆,本就是最好的武器,
何况是经过“专业引导”和药物强化的记忆。“走吧。”我说。转身离开露台,
不再回顾那一片浮华灯火。长长的走廊依旧安静,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
高跟鞋的声音规律而坚定,一步步,走向电梯,走向地下停车场,
走向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喧嚣。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
驶入夜色。**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沈浩拥抱宋薇薇的画面,
不是戒指落地的脆响,也不是满场哗然的尴尬。而是三年前,某个同样寒冷的夜晚,
我在沈浩手机里,第一次看到宋薇薇发来的那条短信:“浩,我回来了。
你说过会永远等我的,对吗?”那一刻的冰冷,刺骨铭心。但此刻,只剩下平静。车窗外,
城市光影流泻,如同浮光掠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来自我雇佣的**:“林**,你要的东西,已经全部整理好,
通讯记录(部分恢复)、财务往来、以及沈浩利用公司资金为宋薇薇海外账户转账的证据链。
随时可以移交警方或您指定的媒体。”我回复了一个字:“等。”还不是全部收网的时候。
要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让沈浩在“真爱”与“事业”的双重泥潭里,再挣扎得久一点。
让宋薇薇在她的“爱情剧本”里,再沉浸得深一点。三年都等了,不差这最后几天。
车子驶入一个僻静的、安保森严的高档公寓小区。
这里是我很早之前就以他人名义购置的产业,除了身边极少数人,无人知晓。电梯直达顶层。
指纹锁无声滑开,门后是宽敞、空旷、装修极其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另一面的夜景,与沈家别墅所在的方向截然不同。我踢掉高跟鞋,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我从手拿包里,
终于拿出了那份精神鉴定报告,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再次看向那个结论。白纸黑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