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月光落在那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乐高城堡上时,林小满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她竭力筑起的心防——习惯他的存在,似乎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小满蜷在客厅那张印满卡通恐龙图案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管家刚送来的热牛奶,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墙角那座闪闪发光的乐高艾莎城堡上。顾砚之盘腿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正全神贯注地拼着一艘新的乐高海盗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星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宁静,还有一丝……林小满不愿深究的、习惯性的安心。
门铃就是在这时响起的,清脆又突兀,打破了这份宁静。
管家无声地出现在客厅入口,微微躬身:“少爷,少夫人,苏婉**来访。”
顾砚之头也没抬,注意力全在手里那块小小的积木上,嘟囔着:“不认识,不见。”
林小满却微微一怔。苏婉?这个名字她隐约有印象,似乎是管家闲聊时提过一嘴,顾砚之那位在他“出事”后火速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妻。她来做什么?
不等她细想,一阵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已经由远及近。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她目光挑剔地扫过满屋子幼稚的装饰,最终落在沙发上的林小满身上,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廉价的地摊货。
“啧,”苏婉红唇轻启,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这就是砚之现在的‘太太’?顾家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林小满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优雅,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林小满放下牛奶杯,坐直了身体。对方来者不善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她还没开口,顾砚之却猛地抬起头,像护食的小兽一样瞪向苏婉:“你是谁?不许你说小满姐姐!”
苏婉像是才注意到顾砚之的存在,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惋惜,有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很快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林小满身上,仿佛顾砚之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林**是吧?”苏婉从精致的鳄鱼皮手包里抽出一张支票,姿态随意地推到茶几上,仿佛在丢一张废纸,“一百万。拿着它,离开砚之,离开顾家。”
支票上那一长串的零刺痛了林小满的眼睛。她看着苏婉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一股混杂着屈辱和愤怒的火气猛地窜上心头。她是为了钱才签下那份协议,但苏婉这种**裸的、仿佛在打发乞丐的羞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苏**,”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和顾先生之间的事,似乎轮不到你来插手。”
“轮不到我?”苏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掩唇轻笑,眼底却一片冰冷,“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砚之的未婚妻!如果不是那场该死的车祸……你以为轮得到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女人,站在这里享受这一切?”她的目光扫过林小满身上价值不菲的家居服,扫过她随意放在沙发扶手上、印着卡通图案的黑卡(顾砚之新给的“零花钱”卡),讽刺意味更浓,“拿着吧,一百万,够你这种普通人奋斗好几年了。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砚之现在这个样子,你留在这里,除了图他的钱,还能图什么?图他半夜送你乐高飞船?图他包场海底捞给你看甩面?还是图他在董事会上宣布要回家‘亲老婆’?”最后一句,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裸的嘲弄。
林小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苏婉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隐秘的羞耻和动摇。她确实是为了钱,可这些天顾砚之那些毫无保留的、近乎笨拙的好,像温水煮青蛙,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沉溺。苏婉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将她刻意维持的理智和距离狠狠剖开,露出里面她不愿面对的、已然滋生的混乱情愫。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在林小满胸腔里翻腾。她猛地站起身,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正要开口反击——
“滚出去。”
一个冰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客厅里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林小满和苏婉同时僵住,愕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顾砚之。
前一秒还坐在地毯上,像个大男孩一样专注拼着海盗船的顾砚之,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他脸上那种孩童般的天真和懵懂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小满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漠然。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深邃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刺向苏婉。那目光带来的压迫感,让习惯了颐指气使的苏婉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砚之……你……”苏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似乎想从顾砚之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属于“傻子”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砚之没有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粒碍眼的尘埃。他转向门口,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管家,送客。以后,不许这个人踏进顾家半步。”
管家不知何时已经恭敬地站在了苏婉身后,闻言微微躬身:“是,少爷。”他转向苏婉,态度依旧礼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苏**,请。”
“不!不可能!”苏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指着顾砚之,声音尖利,“你装的!顾砚之!你一直在装傻!你骗了所有人!”她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被愚弄的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