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住了京港市第一医院的走廊。
简滢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诊断报告。
胃癌晚期。
这四个字印在纸上,白底黑字,清晰得近乎残忍。她垂眸看着,指尖轻轻抚过纸张粗糙的边缘,仿佛在触摸一件破损的文物。
“大概……还有多久?”她问面前的医生,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的天气。
医生推了推眼镜,面对这个过分年轻的病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如果配合治疗,或许能延长到三个月。简小姐,你……”
“三个月。”简滢打断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够了。对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三个月,绰绰有余。
她站起身,将诊断书整齐地折好,塞进那只磨损严重的旧皮包里。转身走出诊室时,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宁折不弯的细竹。
走廊尽头的VIP病房区,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和男人漫不经心的安抚声。
“好了,乖,只是小擦伤,别怕。”
那声音,简滢太熟悉了。玩世不恭,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凉薄。是她的丈夫——谢迟樾。
她脚步未停,面无表情地从那间虚掩着门的病房前走过。
透过门缝,她看见了。谢迟樾正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个女人的膝盖。那个女人,施禾,正梨花带雨地咬着唇,一副受尽惊吓的小白兔模样。
“迟樾哥,都怪我太笨了,下个楼梯都能摔倒……”施禾的声音带着哭腔,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门口。
谢迟樾轻笑一声,语气宠溺又敷衍:“行了,别撒娇了。你这要是摔坏了,我上哪儿再找个‘救命恩人’去?”
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了简滢的心口,又迅速被她死死按住。她面不改色,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然而,胃部突然涌上的一阵痉挛,让她猝不及防。
她猛地停下脚步,捂住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病房内的动静瞬间停了。
下一秒,门被大力拉开。谢迟樾那张俊美却透着不耐烦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的视线在触及简滢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下移,落在了她捂着小腹的手上。
那是一种本能的、保护性的姿势。
谢迟樾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漫不经心化作了尖锐的嘲弄,他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哟,这是怎么了?”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语调轻佻得刺耳,“几天不见,胃口变差了?还是……”
他顿了顿,视线死死锁住她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想用孩子上位?简滢,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跟出来的施禾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姐姐,你……你怀孕了吗?”
简滢直起身子,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她没有看施禾,甚至没有看谢迟樾一眼。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惨白的墙壁上,仿佛那里有一幅绝世名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