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翌日清晨,她正处理事务之际,管家方叔已是神色慌张地跌撞入内,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夫人,天大的事啊!"他开口时,声音哽咽,带着明显的哭腔,"老奴分明已严令看管御赐之物,可大**还是闯了进来,打碎了一件。"
"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棠宁惊愕之下失手打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襟,她却浑然不觉,怒目直视方叔。
方叔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颤抖,但仍强忍着语无伦次的恐惧,尽力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禀明。
原来他自沈棠宁处领命后便回去照实安排,特意吩咐了两名机敏的小厮寸步不离地看守那些御赐之物,却不料萧韵见打碎东西后并未责罚反而变本加厉,见那几样御赐之物有人专门看管,便命人搬至芙蓉苑放入她母亲的房中,得知是御赐之物后更是蛮横无理,最终竟强行让人搬运,小厮生怕重蹈覆辙,拼命阻拦他人靠近,此举激怒了萧韵,她冲上前去将物品砸得粉碎。
方叔叙述当时的情景,几乎泣不成声。
沈棠宁亦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险些从椅子上跌落,忽又想起什么,急忙开口道:
"快,快派人去侯府通报,府中御赐之物皆出自侯府,须得请老夫人和侯爷拿个主意。"
话音未落,门外急匆匆闯入一道绿影,听闻她派人去侯府,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不准去,你若敢去,我便杀了你。"
言罢,萧韵如蓄势待发的炮弹般,直直朝沈棠宁冲来。
事发突然,众人及沈棠宁都未来得及反应,萧韵已猛地撞在沈棠宁身上,沈棠宁后背重重撞上桌角,疼得倒抽冷气。
紧跟而来的苏棠见状,连忙扶着肚子疾步上前,佯装要拉开二人:"弟妹,都是我管教不严,韵儿莽撞了,你可有受伤?"
沈棠宁猛地抽回手,在寸心的搀扶下重新落座,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气息,但脊背仍不时传来阵阵锐痛。
苏棠见她这般模样,不禁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却故作姿态地将萧韵拉至身前,圆场道:"弟妹莫怪,小孩子天性顽皮,我记得景白小时候比韵儿还要淘气。也怪我,近来丧夫之痛未消,又怀有身孕,实在分身乏术,竟让韵儿这般冒失,惹得弟妹不快。若弟妹真的动怒,我们即刻收拾行装离开,绝不给弟妹添麻烦。"
言罢,苏棠还特意取出手帕,假意拭去眼角的泪珠,一副委屈难当的模样。
一旁的萧韵如同被激怒的刺猬,跳着脚指着沈棠宁叫嚣:"你敢把我们娘儿俩赶出去,小叔叔绝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收下休书滚蛋吧!"
"韵儿,休得胡言!"
苏棠嘴上虽是埋怨之词,眼底却藏不住得意与嘲讽,看向沈棠宁的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又假意训斥了萧韵几句,才佯装不适地捂着腹部,朝沈棠宁投去一瞥:"弟妹,小孩子言行欠考虑,您莫要计较。我这身子不争气,就先带她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微微抬手,便有婆子上前搀扶。萧韵紧随其后,还不忘朝沈棠宁做个鬼脸。
方叔气得几乎要仰倒过去。
沈棠宁面色铁青,目光如炬地盯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声音冷若冰霜,沉声道:"方叔,速去禀报侯爷与老夫人,故意损毁御赐之物,岂是'管教不严'四字便能轻易了结的?"
此言一出,方叔如梦初醒,连忙拭泪,匆匆向外奔去。
苏棠和萧韵怒不可遏又疾步闯入。
有了前车之鉴,寸心和另一名婢女,即刻奔至沈棠宁身前将她团团护住。
萧韵见状,气得面红耳赤,只得紧抓苏棠的衣袖,催促她和身旁仆人替她出头,教训沈棠宁。
"打,打死她…"
苏棠虽怒,却也明白一家主母岂能随意动手,但她仍难平心头之火,涨红了脸不悦地怒视沈棠宁,言语间满是责备。
"弟妹,你非要将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我都与你说过,这只是意外,即便是御赐之物,对外称说不慎,陛下仁德,难道真会降罪于你?!"
苏棠理直气壮,萧韵也连连附和。
沈棠宁却不为所动,冷面直视苏棠,语气轻蔑又讥讽:"故意损毁御赐之物却不知悔改,还要再添一条欺君之罪,恕我不能苟同?!"
"你?!"
苏棠万万没想到沈棠宁竟如此油盐不进,见她神色不似玩笑,心中不禁慌乱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强自抬起头,佯装腹痛,手指着她道。
"我与韵儿寄居府中,我身体抱恙,韵儿理应由你管教,可你却故意纵容她。若非你蓄意设局,将那些御赐之物随意置于险地,又怎会酿成此事?沈棠宁,你非要将事情闹大,就不怕承担不起这后果?!"
沈棠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丝毫不受威胁,反而逼近几步,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棠:"从未有人将韵儿交予我约束。再者,我整理库房何错之有?我已派专人看守,并明确告知是御赐之物,她却明知故犯。莫非是长嫂你故意怂恿?是因先前被老夫人责罚心怀不满,伺机报复,还是对圣上心存不满?!"
沈棠宁寸步不让,言辞铿锵,将苏棠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办法,又向身边人暗使眼色示意去通知萧景白时,突然一道厉喝声破空而至。
"说得好。"
承德侯老夫人楚氏虽年近五十,却精神矍铄,尤其那双眸子,让人不怒自威,仅是冷冷一扫,便吓得苏棠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原本耀武扬威的萧韵也瞬间如鹌鹑般缩头,不敢作声。
"见过婆母。"
沈棠宁屈身行礼,礼行一半,却被楚氏亲手扶起。随即楚氏厉眸一转,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扇在苏棠脸上,力道之大,令苏棠险些栽倒,幸得身旁嬷嬷及时扶住,那嬷嬷却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半句。
苏棠捂着腹部,却换不来楚氏半分怜惜,只见她冷冷一指,直指苏棠道:"自身行为不端,又教不好女儿,别以为仗着有身孕便可肆意妄为。去,给我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
此话一出,苏棠脸色瞬间惨白,欲开口求情,却又对上楚氏冷冽面容,吓得将话咽了回去;萧韵也似失了声般,悄然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