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府我成了永朝靖安王府第四个穿越女。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满室旖旎。
我顶着沉甸甸的凤冠,脖子都快断了,还得端端正正坐在床沿,等面前这个男人来掀盖头。
靖安王裴珩,二十四岁,长身玉立,眉目如刀。他挑开盖头时,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扫过,
像在审视一件刚刚入手的器物。“叫什么?”“姜蘅芜。”“哪两个字?”“蘅芜苑的蘅芜。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是《红楼梦》里的词,这个时代未必有《红楼梦》。
好在他没追问,只点了点头,在我身边坐下。沉默片刻后,
忽然开口:“你怎么看待一夫一妻?”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他一定问过前面三个。
我垂着眼,恭恭敬敬地回答:“一夫一妻多妾,如此方为平衡之道。男子主外,女子主内,
各司其职,家宅方宁。”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又问:“香皂、白糖、豆腐,
有哪样是你会做的吗?”我摇摇头,面露赧色:“妾身自幼读书习字,对这些……实在不擅。
说来惭愧,妾身连饭都不会做。”这倒不是装的。我前世是文科生,
化学配方对我来说跟天书一样,小说里那些穿越女主动辄造玻璃制火药的本事,我是真没有。
“唱首歌听听?”我脸红了:“妾身粗鄙,不擅这些风雅之事。小时候学堂里唱歌,
先生都说我五音不全,让我对口型就好。”他似乎噎了一下。沉默片刻,
忽然又冒出一句:“宫廷玉液酒?”我一愣,满脸茫然:“一……咦?什么酒?
是宫里的御酒吗?妾身没喝过。”裴珩盯着我看了足足十息的功夫。然后他点点头,
这才放心地抬手,替我取下凤冠:“天色不早,安置吧。”那夜,他对我似乎还算满意。
第二天一早,裴珩亲自领着我正式拜见老王妃。老王妃魏氏坐在上首,三十出头的年纪,
保养得宜,眉眼间还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韵,但那双眼睛利落得像刀子,
从我脸上刮过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王爷亲自带你请安,
说明对你还算有些眼缘。”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你出身寒微,
能入我王府已是枝头变凤凰,别惦记什么有的没的。安分过日子,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
”“是。”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妾身谨记王妃教诲。”拜完老王妃,
裴珩便去忙公务了。而我,还要去给府里三位夫人请安。大夫人沈明岚,丞相嫡女,
通身的气派与旁人不同。她端坐在正厅主位上,一袭绛紫色褙子,
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嵌宝簪,简简单单,却压得住整个场子。她接了我的茶,
淡淡道:“进府前家里可教了你规矩?王爷的女人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我刚要开口,
旁边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小门小户出来的,天生粗养,
你再让她学又能学得几分规矩?”说话的姑娘二十出头,鹅蛋脸,一双杏眼又亮又利,
穿着大红色骑装,腰上还挂着一条马鞭,整个人张扬得像一团火。三夫人萧令仪,
镇北将军的嫡**。我以为她是在给我下马威,
余光却看见坐在她身侧的二夫人苏晚棠脸色微微变了变。
萧令仪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府里的规矩,
什么时辰请安、什么时辰用膳、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大半我都听不懂。
只记下了几件事:每日卯时起身,先给老王妃请安,再给三位夫人请安;酉时宵禁前,
要再去各院问一圈好;每逢初一十五,要抄写经书供奉佛堂……规矩虽多,倒也不算太难。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感觉有点像封建版九九六,好歹还能有下人帮忙打下手。
最后才是二夫人苏晚棠。她入府的时间明明在萧令仪之前,却被挤兑到最后接茶。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在那里,接了茶,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我。
苏晚棠生得极美,是那种清冷寡淡的美,像深冬里一枝白梅。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
乌发只用一根银簪绾着,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却让人觉得多一分都是累赘。“四妹妹,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身在王府,需好自为之。
很多东西……不是闹着玩的。”“二姐姐是想到了那几个患了疯症的……?
”萧令仪半掩着嘴,笑得意味深长。我心中一凛,竖起耳朵听她们往下说。
第二章前车之鉴萧令仪这个人,嘴碎是嘴碎,但讲起八卦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据她说,
这两年靖安王府里,前前后后出过三个“脑子不正常”的女人。第一个,
是两年前入府的丫鬟,叫春草。这丫头生得清秀,性子又倔又辣,
说话带一股子乡野间的野趣,歪打正着得了裴珩几分兴趣。有一回裴珩多看了她两眼,
底下的人就会错了意,把她安排到了书房伺候,预备着抬通房。结果春草姑娘不干了。
她跑到前院,当着满府下人的面,要裴珩休了三位夫人。“裴珩,从前你怎样我不管,
但既然有了我,你就必须遣散你那些莺莺燕燕!”“我是受过一夫一妻制教育的人!
牙刷与男人,我绝不与人共用!”这些话传到后院里,三位夫人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牙刷”是个什么东西。但“一夫一妻制”这五个字,她们听懂了。王府家宴上,
春草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扑通一声跳进了荷花池里,以死相逼,要让裴珩答应只娶她一个。
裴珩站在池边,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走了。任她自己沉下去了。
“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发了,”萧令仪撇了撇嘴,“王爷连看都没看一眼,
让人卷了席子扔乱葬岗了。”我手心出了一层冷汗。第二个,是个山匪之女。去年秋天,
裴珩奉旨带兵去清剿青峰岭的匪患。原本他不想伤及妇孺,
打算把山寨里的女人孩子遣散了事。结果有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从人群里冲出来,
一把抱住裴珩的腿,哭得梨花带雨。“王爷!我虽是匪女,但身子还是清白的!
求王爷带我离开这腌臜地方,我愿意给王爷做牛做马!”裴珩不耐烦地踹开她,
翻身上马就要走。那姑娘急了,跪在地上大声喊:“等等!裴珩,
我会做香皂、白糖、豆腐、火药、玻璃!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裴珩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裴珩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你方才说,你会做火药?”姑娘拼命点头,眼泪糊了一脸:“对对对,我会,
我真的会!王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不必了。”裴珩拔剑。一剑封喉。
“我当时就在场,”萧令仪的声音低了下去,难得露出几分正经,“王爷说,
这女子来历不明,满口妖言,若真会做火药,留她在世上就是祸患。若不真会,
那就是欺君之罪,更留不得。”“横竖都是死。”苏晚棠轻声补了一句。第三个,
是知府半年前送来的歌姬,名叫柳莺儿。柳莺儿生得娇美,嗓子又好,
自编自唱的曲儿格外新奇。虽然歌词里常有“咖啡”“手机”“地铁”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词,
但调子好听,别有一番风雅。裴珩起初很受用,去哪儿都带着她。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柳莺儿陪裴珩在街上散步,路过一个茶摊时,
她随口哼了一句:“宫廷玉液酒——”旁边一个埋头喝茶的书生,
下意识接了一句:“一百八一杯!”柳莺儿愣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书生,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哆哆嗦嗦地问:“奇……奇变偶不变?”书生也激动了,
腾地站起来:“函数看象限!”柳莺儿当场就哭了,拉着书生的袖子不肯撒手,
转头对裴珩说:“王爷!此人是大才!您一定要重用他,他一定能帮您成就大事!
”裴珩当时没说什么,笑着点了头,把书生带回了王府。三天后,
柳莺儿和那个书生就被打残了腿,发卖到了最下等的煤窑里。罪名是“私通外男,
败坏门风”。“千万别学她们,”萧令仪凑近我,压低嗓音,难得语重心长,
“安安分分做你的侍妾,别整那些幺蛾子。这府里……容不下那些。”我连连点头,
面色发白,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心里却像明镜似的。她们三个,都是穿越的。
春草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独立女性,受不了三妻四妾的封建制度。匪女是看多了穿越小说的,
以为靠着“金手指”就能在古代横着走。柳莺儿是孤独太久的异乡人,
遇到老乡就控制不住情绪,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们都没有错。只是选错了地方。
回偏院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分给我的院子叫栖霞院,朝北,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主事丫鬟叫杏儿,十六七岁,圆圆的脸,说话办事都利落。她一边替我收拾箱笼,
一边小声给我科普府里的人情世故。“主子,奴婢多嘴几句,您听听就好。
”“大夫人是丞相嫡女,在府里根基最深,处事也最公道。她不怎么管后院的事,
但一旦开口,连王爷都要给几分面子。下人们心里都认她是主母,您日后有什么事,
求大夫人比求谁都管用。”“三夫人是武将家的,性子骄纵,说话不好听,但心不坏。
就是爱争强好胜,什么都要拔尖,您平日里能避着就避着,别跟她硬碰。”“可三位夫人中,
真正不要去得罪的,也是王爷真正挂在心头的,其实是二夫人苏晚棠。”我放下手里的簪子,
转过身看她。杏儿压低了声音:“全京城都知道,王爷深爱二夫人。”苏晚棠出身寒微,
父亲是个死了老婆的穷秀才,续弦后又生了两个儿子,对她这个前妻留下的女儿不闻不问。
她是在舅舅家长大的,说白了,比农户家的女儿还不如。三年前,裴珩微服出巡,
在城外湖边看到她浣衣。据当时跟着的小厮回忆,王爷站在柳树下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她肩上。就这么一眼万年。
老王妃死活不同意,说一个穷秀才的女儿,连给王爷做妾都不配。
是裴珩在慈宁宫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后晕过去被人抬出来的。老王妃心疼儿子,
这才勉强松口,让苏晚棠进了府。但也只是“姨娘”的名分。裴珩不依,又跪了三天。
最后老王妃妥协,给了苏晚棠“夫人”的地位——虽没有诰命,但在府里算半个主子。
“萧夫人刚进门那会儿,仗着自己家世好,没少欺负二夫人。有一次当着王爷的面阴阳怪气,
说二夫人是‘泥腿子爬上来的’。”“王爷当场就翻了脸,让萧夫人在佛堂跪了一夜,
还禁足了一个月。后来萧夫人学乖了,嘴上再刻薄,也不敢真动二夫人一根手指头。
”我听完,若有所思:“既然王爷这么爱苏晚棠,为什么后面还要娶萧令仪和我?
”杏儿一愣,脸上露出一种“您怎么问这个”的表情。“……哪家王爷只娶两个夫人的?
再说了,二夫人身子骨弱,进府三年都没动静,王爷再宠她,也不能让香火断了呀。
大夫人也只生了谢盈**一个女儿……”她说到最后,脸色微微一凛,
认真地看着我:“主子,既然跟了您,咱们以后就是荣辱一体的。
我不会盼您去争抢什么位分,只盼您千万安分一点,平平安安的,
大家在府里日子也好过一点。”安分。这两个字,我听过无数次了。前世母亲去世后,
继母带着妹妹搬进了我家。从那天起,“安分”就成了继母挂在嘴边的话。
我想和妹妹一样过年有新衣服穿,是我不安分。我想和妹妹一样开学有新书包新文具,
是我不安分。我考了年级第一,继母说女孩子读书好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的,别不安分。
后来我交了男朋友,一个干干净净、成绩很好的男生。妹妹看上了他,
当着我的面挽着他的胳膊,嗲声嗲气地叫“哥哥”。他没有推开。再后来他转头来勾搭我,
发消息说“其实我喜欢的一直是你,是**妹缠着我”。我没有回。继母知道了这件事,
在饭桌上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啊,就是不安分,连自己妹妹的男朋友都要抢。
”我说:“明明是她先——”父亲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够了!你继母供你吃供你穿,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就不能安分一点?”那一巴掌把我打蒙了。再睁眼时,
我正坐在一顶破旧的轿子里,身上穿着大红嫁衣,耳边是喜娘的叮嘱:“姜家姑娘,
你可是高攀了靖安王府,去了之后千万要安分守己,日后也好生提携你哥哥弟弟几个。
”安分。这两个字从前世跟到今生,像一道符咒,死死贴在我脑门上。
仿佛是老天给我定下的命运。第三章安分初进府那半个月,裴珩对我很是新鲜。
隔三差五就来栖霞院坐坐,有时候喝茶,有时候下棋,偶尔留宿。他话不多,但也不算冷淡,
偶尔还会问我一些有的没的。“你读过什么书?”“《女训》《女诫》,还有几本诗话。
”“会写字吗?”“会一点,但写得不好。”他让我写几个字看看。我提起笔,
歪歪扭扭写了“岁月静好”四个字。裴珩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评价。
我心里偷笑。我前世好歹是文科生,毛笔字练过好几年,不说写得有多好,至少是工整的。
但一个寒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字写得太好反而可疑。藏拙,是穿越生存的第一课。半个月后,
裴珩对我的新鲜劲儿似乎过去了,又开始忙于公务,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来后院。
我也乐得清闲,每天按部就班地请安、抄经、做女红,安安分分当我的透明人。一日下午,
我在府里花园闲逛时,看到老王妃在凉亭里教一个小女孩绣花。小女孩七八岁,
穿着粉色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圆嘟嘟的脸蛋上带着几分骄气。她手里捏着绣绷,
针线歪歪扭扭地戳来戳去,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祖母,我不想绣了,
手好酸——”“再绣一会儿,盈儿乖。”老王妃笑盈盈地捏捏她的脸,“你看这朵荷花,
再绣几针就成型了。”小女孩叫谢盈,是大夫人沈明岚所生,裴珩唯一的孩子。她性子骄纵,
但骄纵得可爱。绣了一会儿又喊饿,老王妃让人端来糕点,她吃了一块,又继续绣。
我看着她们祖孙俩相处的画面,忽然眼眶一酸。老王妃虽然是“老”王妃,
其实也不过三十五六岁,和我母亲去世时差不多大。如果母亲还在,
是不是也会这样笑盈盈地教我绣花?是不是也会捏着我的脸说我乖?“是小四啊。
”老王妃看到了我,冲我招招手,“过来坐。”我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礼,在她下首坐下。
“刚嫁人的丫头,夫君常常不在身边,寂寞了吧?”老王妃笑着看我,
目光里难得有一丝温和。她明显是误会了。我不好意思解释自己是触景生情想妈了,
只好低头默认。“裴珩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忙起来什么都不顾。你别往心里去,
等他忙完了这阵子,自然就来看你了。”“妾身不敢。”“有什么不敢的?
”老王妃叹了口气,“你们这些进府的姑娘啊,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跟鹌鹑似的。
尤其是你,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我笑了笑,没接话。老王妃看了我一会儿,
忽然说:“你倒是和前面那几个不一样。”我心里一紧:“王妃指的是……?
”“那几个脑子不清楚的。”老王妃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进府没几天就闹幺蛾子,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满嘴胡话。什么‘人人平等’,
什么‘女权主义’,什么‘封建糟粕’……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我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你不一样,”老王妃端起茶盏,“你老实。”“妾身愚钝,
只晓得安分过日子。”“安分就好。”老王妃点了点头,“这府里啊,不怕你笨,
就怕你不安分。”第二日,裴珩要带一名女眷去参加京郊的秋猎。老王妃直接给他指了我。
消息传到正厅时,大夫人沈明岚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三夫人萧令仪当场就跺了脚:“凭什么是她?
我才刚让绣娘做了新的骑装——”苏晚棠坐在角落里,清冷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敌意,只是淡淡的打量,像在看一个……不太确定的变量。
秋猎那日,京郊猎场旌旗猎猎。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裴珩身着玄色劲装,
腰悬长剑,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剑眉星目,英姿勃发。周围的贵女们纷纷咬着手帕,
低声议论。“靖安王今日好生英武……”“听说他至今尚未封妃,
也不知花落谁家……”“那位骑白马的定北侯世子也不错啊——”我坐在女眷席上,
穿着一件不太出挑的鹅黄色襦裙,安安静静地喝茶。围猎开始后,裴珩一马当先冲入林中。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射下了众人争抢的白狐——那是猎场上最珍贵的猎物,通体雪白,
没有一根杂毛。他策马归来时,白狐搭在马背上,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全场哗然。
裴珩翻身下马,拎着白狐,径直走到女眷席前。“便送给夫人做披风了。
”他把白狐递到我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那一瞬间,
我的心确实跳了几下。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我感受到了背后三道目光。沈明岚的,
沉稳如常,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萧令仪的,灼热得像要烧穿我的后背。苏晚棠的,
很冷,很轻,像冬天里落在肩头的一片雪,你以为它化了,其实它渗进了衣裳里。我站起身,
恭恭敬敬地接过白狐,低头行礼:“多谢王爷厚爱。”回到府里,
我把白狐皮交给了杏儿收好,叮嘱她不要声张。“主子,这可是王爷的心意,
您不让人做件披风穿?”杏儿不解。“做是要做的,但不急。”我坐下来,慢慢理了理鬓发,
“先等三夫人挑完了料子再说。”杏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竖了个大拇指。
围猎回来第二日,我照常早起去正厅请安。萧令仪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我端着茶,
恭恭敬敬递到她面前:“三夫人请用茶。”她接过去,抿了一口。然后——“噗”的一声,
连茶带水泼了我满脸。滚烫的茶水从额头淌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我被烫得一激灵,
下意识想抬手去擦,硬生生忍住了。“这茶也太烫了,”萧令仪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斜眼看我,“四妹妹这是存心要烫死我?”我没有擦脸上的水,也没有辩解,
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是妾身的不是,妾身没有试好水温,请三夫人责罚。
”我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上,闷闷地响。萧令仪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脸色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行了行了,起来吧。”“谢三夫人。”我站起来,退到一旁,
脸上还挂着水珠,妆容都花了,看起来狼狈至极。沈明岚全程没有抬眼,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令仪,茶烫了让人重沏就是,何必动气。”语气不轻不重,
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萧令仪哼了一声,没接话。苏晚棠坐在最远的位置,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半个月,萧令仪变着法儿地折腾我。
有时候是我请安时说的话不够恭敬,罚我在佛堂跪半天。有时候是我端茶的手势不对,
让教引嬷嬷来教我规矩,练到天黑才准吃饭。有时候是说我给老王妃绣的抹额针脚不齐,
让我拆了重绣,反反复复改了七遍。这些事,没有一件闹到老王妃和裴珩面前。
沈明岚从来都是无视,像是看不见后院发生的这些鸡零狗碎。只有苏晚棠,
偶尔会在无人的时候,轻声安慰我几句。“四妹妹,我们家世低人一等,
在这个府里能忍则忍。等有了孩子,一切就不同了。
”“王爷和老王妃其实没那么在意家世门第,老王妃自己都是县丞的庶女上来的。你且熬着,
总有好日子。”她还给了我一张方子,说是王爷专门请太医院的院正给她配的坐胎药,
很有效。“你拿去抓几副试试,我喝了三个月就见效了——虽然没怀上,
但身子确实好了许多。”杏儿如获至宝,欢天喜地地要去抓药。我拦住她,摇了摇头。
“主子?”“先放着吧。”我没有告诉杏儿,我谁都不信。这个王府,这个穿越而来的世界,
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信。苏晚棠是真心善良,还是有所图谋,我分辨不出来。
也许她只是庆幸——有了我这个新的出气筒,萧令仪的火力就不会再集中在她身上了。
就像前世那个被我帮助过的贫困生。高二那年,
我撞见校花姐妹团在厕所里欺负班上一个女生——扯头发、扇耳光、往身上泼水。
那个女生叫林小月,家境不好,母亲在食堂打工,父亲瘫痪在床。她成绩中等,性格怯懦,
在班里像个隐形人。校花叫张雅婷,父亲是我们学校最大的捐资方,
新盖的体育馆上就刻着她爸的名字。我气不过,跑去告了老师。班主任把张雅婷叫去谈了话,
不痛不痒地批评了几句。结果第二天,林小月就当着全班的面说:“老师,
张雅婷没有欺负我,我们就是闹着玩的。”班主任看了我一眼,说:“姜蘅芜,
你以后不要捕风捉影。”然后,张雅婷的霸凌对象就变成了我。作业本被撕碎扔进垃圾桶,
校服被剪了洞,手机号码被写在男厕所的墙上,旁边加了一行字——“有需要可联系”。
有一次我衣服被扯破了,回到家,父亲问了一句怎么了。
妹妹在旁边轻飘飘地说:“姐姐在学校不安分,得罪了张雅婷。
张雅婷爸爸是给学校盖体育馆的张总。”父亲就不再问了。他沉默地吃完饭,
去客厅看电视了。而林小月,那个我帮她出头的女生,从此见了我就绕道走。
偶尔在走廊上撞见我被张雅婷的人堵住,她也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跑过去。有一次,
我在厕所里被泼了一身水,浑身湿透地出来,在走廊上遇到了她。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被霸凌的人不是她。我理解她。
但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第四章暗流又过了几日,萧令仪在花园里推搡我时,
我忽然一阵头晕,捂着嘴干呕了两下。她面色大变,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沈明岚正巧路过,脚步一顿,眼皮抬了起来。“去请大夫。
”她吩咐身边的丫鬟,声音不紧不慢。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老王妃亲自从慈宁宫赶了过来,坐在栖霞院的正厅里等消息。连裴珩都推了公务,
匆匆从兵部赶回来。萧令仪站在一旁,脸都急红了,手指绞着帕子,嘴唇抿得发白。
大夫把了半晌的脉,又换了只手把,最后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回禀王妃、王爷,
四夫人只是风寒体虚,脾胃不和,并无……并无喜脉。”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王妃面上闪过一丝失望,很快恢复如常:“那就开几副温补的方子,好好调养。”“是。
”裴珩站在门口,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失望。他懒得再看我,
转身对大夫说:“既然来了,替王妃和几位夫人都请个平安脉。”“是。”两炷香后,
府里再次热闹起来。因为苏晚棠被诊出了喜脉。大夫说:“二夫人已有孕两月有余,
胎象平稳,母子俱安。”消息传到正厅时,沈明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绽开一个得体的笑容:“这是好事,该好好庆贺。”萧令仪的脸白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恭喜二姐姐。”苏晚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她抬头看向裴珩,眼中有泪光闪动。裴珩大步走过去,
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晚棠。”他只叫了一声名字,声音却哑了。那天晚上,
裴珩破例没有去书房,而是在苏晚棠的院子里留宿。府里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
“二夫人这一胎若是男孩,那可就是王爷的长子……”“大夫人虽然生了**,
但毕竟不是儿子……”“三夫人进府这么久也没动静,这下怕是要急了……”“四夫人?
四夫人就是个摆设,才进府几天,轮不到她……”杏儿把这些话学给我听时,
我正在灯下抄经。“主子,您不着急?”“急什么?”我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我又没怀孕。”“可是……二夫人有了身孕,王爷以后更不会来咱们这儿了。
”“那不是更好?”我笑了笑,“清闲。”杏儿张了张嘴,大概觉得我脑子不太正常,
又不好说什么,悻悻地退下了。我继续抄经。苏晚棠有孕后,裴珩几乎日日陪在她身边,
连早朝都告了几天假。请安的规矩也改了——苏晚棠免了所有晨昏定省,安心在院子里养胎。
看着正厅里空出来的座位,萧令仪的神情一天比一天黯淡。她也没了精神再折腾我,
有时候请安时连话都不说一句,只是坐在那里发呆。沈明岚倒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带着谢盈去庙里给苏晚棠求了一张男胎符。“盈儿,
你把这个送给二娘。”沈明岚把符叠好,放进一个荷包里,递给女儿。谢盈接过荷包,
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母亲。“怎么了?”“母亲,”谢盈的声音细细的,
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二娘生了小弟弟,父亲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沈明岚蹲下来,
平视着女儿的眼睛:“你父亲永远喜欢你。”“那您呢?”“我?”沈明岚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我也不会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