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染婚纱深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民政局冰冷的台阶上。
林晚晚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指尖传来的金属质感几乎要冻伤她的皮肤。她挺直脊背,
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看向台阶下那个曾是她整个世界的男人。
顾沉舟倚在黑色的宾利车旁,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袅袅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也模糊了林晚晚眼中最后一点微光。
五年婚姻,换来的不过是他此刻近乎漠然的等待,等待她签下名字,彻底划清界限。
“顾沉舟,”林晚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深秋微凉的空气,“恭喜你,
终于自由了。”顾沉舟掐灭了烟蒂,抬眼看她,那双曾让她沉溺的眸子里,
此刻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财产分割协议已经生效,你应得的部分,律师会处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林晚晚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一步步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落叶上,
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在他面前站定,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木质香调,那曾是她最安心的味道,如今却像淬了毒的针,
扎得她生疼。“是啊,自由了。”她重复着他的话,目光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真好。
苏晴……她一定很高兴吧?”顾沉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她无关。”“无关?”林晚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胸腔里压抑许久的酸楚和绝望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顾沉舟,看着我!你告诉我,昨天在市中心妇产科,
那个挽着你手臂,笑得一脸甜蜜的女人是谁?那个你小心翼翼护着她避开人群,
生怕她磕着碰着的女人,又是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颤抖,
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顾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丝惊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掠过眼底。
“你跟踪我?”“跟踪?”林晚晚惨笑一声,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顾沉舟,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你费心提防的贼吗?我只是……只是恰好也去了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在她心底压了数日,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秘密,
“因为我也怀孕了!顾沉舟,我怀了你的孩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沉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脸上的冷漠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林晚晚平坦的小腹。
“你……说什么?”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林晚晚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随即又被更深的悲凉淹没。她知道了,她终于撕开了他完美的伪装,看到了他面具下的裂缝。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太迟了。“我说,我怀孕了。在你陪着苏晴去做产检的时候,
我一个人,拿着我们孩子的B超单。”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顾太太的位置,我让给她。这个孩子……也与你无关了。
”说完最后一句,林晚晚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她不再看顾沉舟脸上是何等复杂难辨的神情,猛地转过身,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男人,逃离这五年荒唐又可悲的婚姻。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马路对面,只想尽快消失在人群里。“晚晚!
”身后传来顾沉舟嘶哑急切的呼喊,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如同地狱的丧钟,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喧嚣的空气。
林晚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来,身体瞬间腾空,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颠倒。
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耳边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叫,
以及自己骨头碎裂的闷响。她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上,
温热的液体迅速从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身上那条素净的白裙。
刺目的鲜红如同最妖冶的彼岸花,在她身下肆意绽放,染红了洁白的裙摆,
也染红了深秋灰暗的地面。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连疼痛都变得遥远。视野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光影,
以及那个不顾一切冲过来的、越来越近的身影。“晚晚——!!!
”顾沉舟那撕心裂肺、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喊,是她坠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异常清晰——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她戴着口罩,
坐在妇产科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拿到的B超单,
单子上那个小小的孕囊影像,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她犹豫着,
想把这个消息当作惊喜,亲口告诉顾沉舟。然而,就在她鼓起勇气站起身时,
却看见走廊尽头,顾沉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穿着宽松连衣裙的女人——苏晴。
苏晴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幸福而羞涩的笑容,正低声对顾沉舟说着什么。顾沉舟微微低头,
专注地听着,冷峻的侧脸线条在那一刻显得异常柔和,他甚至伸出手,
极其自然地、充满保护意味地,轻轻环住了苏晴的腰,替她隔开旁边拥挤的人流。
那亲昵无间的姿态,如同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林晚晚的心脏,
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和呼吸。原来,他也会这样温柔。原来,他的温柔,
从来都不属于她。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盖过了顾沉舟绝望的呼喊。
林晚晚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只有身下那片不断扩大的、粘稠温热的猩红,是她意识里最后的感知。染血的婚纱裙摆,
成了这场婚姻最惨烈也最讽刺的落幕。第二章五年重逢五年时光足以抚平许多伤痕,
却也能让某些印记沉淀得愈发深刻。初秋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洒在熙熙攘攘的国际到达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咖啡香和长途旅行后的倦怠气息。
林晚晚推着行李车,步伐有些急促,目光却紧紧锁在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妈妈!你看!
大飞机!”四岁的小星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指向窗外停机坪上刚刚降落的庞然大物,
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新奇与兴奋。他穿着一件印着卡通火箭的蓝色卫衣,
柔软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光泽,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活力十足。“慢点跑,
小星,小心摔跤。”林晚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快走几步,
伸手想抓住儿子的小手。五年前那场几乎夺走她生命的车祸,
不仅在她腹部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更在她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每一次看到小星靠近人多的边缘地带,她的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揪紧。
小星听话地放慢了脚步,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妈妈,那是什么字?”林晚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心头猛地一沉。那是一个高端腕表的广告,巨幅海报上,男人深邃的眉眼、冷峻的轮廓,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五年的时光,也瞬间击中了她的记忆深处——顾沉舟。
他依旧是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眼神锐利,气质矜贵,
仿佛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更迫人的气场。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
想用身体挡住小星的视线,同时加快了脚步。“那是广告,我们快走吧,
外公外婆还在外面等我们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可能遇见任何故人的地方。命运有时就是如此讽刺。
就在林晚晚拉着小星的手,低着头快步走向出口通道时,通道的另一端,
一行人正逆着人流走来。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模样的男人,步履沉稳,气场迫人。
顾沉舟刚从欧洲结束一个重要的并购谈判飞回国内。他习惯性地在人群中快速过滤信息,
目光掠过前方那个低着头、拉着孩子疾走的女人时,并未停留。直到那个小小的男孩,
因为被母亲拉得太快而有些踉跄,下意识地抬起头抱怨了一句:“妈妈,慢点嘛!
”清脆的童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是这一抬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那双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撞进了顾沉舟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顾沉舟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男孩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张脸……那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眼尾上挑的弧度,几乎是他幼年照片的翻版!
一种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熟悉感和冲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全身的血液。
五年前民政局台阶上林晚晚绝望的控诉,马路上刺耳的刹车声,
以及那触目惊心、染红白裙的鲜血……那些被他强行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
在这一刻伴随着眼前这张小脸,轰然炸开!林晚晚感觉到了那道几乎要将她后背灼穿的视线。
她浑身僵硬,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她不敢回头,
只能更紧地攥住小星的手,几乎是拖着他在人流中穿行,只想立刻消失。然而,
小星却停下了脚步。他好奇地扭过头,看向那个站在通道中央、正死死盯着他的高大叔叔。
孩子天真无邪的目光与男人震惊、探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眼神在空中交汇。
小星眨了眨大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指着顾沉舟,用他那清脆的、毫无心机的童音,
大声地对林晚晚说:“妈妈!你看那个叔叔!他的眼睛……跟我好像呀!
”稚嫩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嘈杂的机场大厅,也狠狠劈在了林晚晚和顾沉舟的心上。
林晚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转过身,
一把将小星紧紧搂进怀里,像是要将他藏起来,隔绝掉那道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目光。
她抬起头,迎向顾沉舟,强迫自己镇定,
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尖锐和抗拒:“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先生,请让一让!
”她的目光与顾沉舟在空中碰撞。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将他彻底遗忘。
可当再次看到这张深刻入骨的脸,看到他眼中翻涌的震惊、怀疑,
以及某种她不敢深究的、近乎痛苦的光芒时,那些刻意压制的恨意、委屈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顾沉舟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
又缓缓移向她怀里那个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的小男孩。那孩子眉眼间的神韵,
尤其是那双眼睛……太像了!像得让他无法忽视,
像得让他心底那个沉寂了五年的疑问疯狂滋长。“林晚晚。”顾沉舟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更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山雨欲来的风暴,
“这孩子……”“他叫林小星!”林晚晚飞快地打断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
带着明显的防御和疏离,“是我儿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跟我没关系?
”顾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层层剥开,“那你告诉我,
他的父亲是谁?”林晚晚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强迫自己迎视他逼人的目光,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和谎言:“他父亲是谁,不劳顾总费心!
我们已经离婚五年了,我的事,与你无关!小星,我们走!”她不再看顾沉舟一眼,
抱起小星,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向最近的出口。
怀里的孩子似乎被母亲不同寻常的紧张和那个叔叔可怕的眼神吓到了,小声地问:“妈妈,
那个叔叔是谁?他好凶……”“不认识!我们快走!
”林晚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脚步凌乱而仓皇。顾沉舟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狼狈逃离的纤细背影,眼神幽暗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五年前她浑身是血倒在马路上的画面与眼前抱着孩子仓皇逃离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那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叫嚣。他猛地抬手,
对身后一直沉默跟随的助理沉声下令,声音冷得像冰:“拦住她。带她们去停车场。立刻!
”助理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简洁地传达了指令。林晚晚抱着小星,
刚刚冲出机场大厅的玻璃门,迎面而来的初秋凉风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大口喘着气,
只想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然而,还没等她走到路边,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的面前。“林**,
顾总请您和小朋友移步停车场。”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林晚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小星搂得更紧,环顾四周,却发现不知何时,
又有两个同样装束的男人出现在她的侧后方,彻底封住了她所有的去路。阳光依旧明媚,
机场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林晚晚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抱着孩子,孤立无援地站在四个黑衣男人的包围圈中,
仿佛五年前那个绝望无助的瞬间,再次降临。第三章强制同居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
缠绕着林晚晚的四肢百骸。她紧紧抱着小星,孩子温软的身体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也是她最沉重的负担。机场外初秋的阳光依旧明媚,却驱不散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
四个身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遭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林**,请。”为首的男人再次开口,
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力。他侧身,
示意林晚晚跟随他们走向不远处的贵宾停车场。林晚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反抗是徒劳的。顾沉舟的意志,五年前她无法违抗,
五年后,在这座他权势滔天的城市,她更是插翅难逃。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翻涌的恨意,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脊背。“我自己会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沙哑,目光扫过眼前的男人,最终落在怀中的小星脸上。
孩子似乎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了,小脸有些发白,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困惑。“别怕,小星,”她低声安抚,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妈妈在。”在四个男人的“护送”下,林晚晚抱着小星走向停车场深处。
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那里,如同蛰伏的猛兽。
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沉舟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并未看她,只是盯着前方,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助理迅速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林晚晚抱着小星坐了进去,车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内空间宽敞奢华,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
此刻却只让她感到窒息。小星怯生生地缩在她怀里,偷偷打量着旁边那个高大沉默的叔叔。
顾沉舟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小星脸上,
那审视的、探究的、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眼神,让林晚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叔叔……”小星小声地开口,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感,
“你的车好大呀。”顾沉舟没有回应,他的视线从小星脸上移开,落在林晚晚紧绷的侧脸上。
“地址。”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林晚晚报出了父母家的小区名字,
那是她回国前唯一能想到的落脚点。顾沉舟对前排的助理微微颔首。车子平稳地启动,
驶离了机场。一路无话。只有车载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以及小星偶尔不安扭动身体发出的窸窣声响。林晚晚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五年的时光,这座城市变化很大,却又似乎什么都没变。她像一只被重新关回笼中的鸟,
五年前挣扎着逃离的噩梦,似乎又开始了。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门口。
林晚晚抱着小星下车,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单元门。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如同实质般烙在她的背上,冰冷而沉重。回到父母家,面对父母担忧的询问,
林晚晚只含糊地说是遇到了以前的熟人。她强撑着精神,安抚了受惊的小星,哄他睡下。
看着儿子熟睡中天真无邪的睡颜,林晚晚的心却沉甸甸的。她知道,顾沉舟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双和小星如出一辙的眼睛,像一把钥匙,已经打开了他心中尘封的疑窦。接下来的几天,
林晚晚过得提心吊胆。她尽量减少外出,甚至不敢让小星下楼玩耍。然而,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三天后的下午,门铃响了。林晚晚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
是那天在机场拦住她的助理之一,手里拿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私立医院标志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林**,”助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依旧礼貌而疏离,“顾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另外,顾总让我转告您,
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您没有带着小少爷搬回梧桐苑,
顾氏集团的法务部会就小少爷的抚养权问题,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文件袋被从门缝下塞了进来。林晚晚颤抖着手捡起那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文件袋。
她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会是什么。顾沉舟的行动,
快得让她措手不及,也狠得让她心寒。他甚至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她,
直接用最冷酷的法律手段,掐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抚养权诉讼……她毫不怀疑顾沉舟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
她几乎没有胜算。小星是她拼了命才保下来的孩子,
是她这五年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和支撑。她绝不能失去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砸在牛皮纸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愤怒、绝望、屈辱……种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她恨顾沉舟的冷酷无情,
恨命运的无常捉弄,更恨自己此刻的软弱无力。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停在了林晚晚父母家楼下。还是那个助理,恭敬地站在车旁等候。
林晚晚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和小星最必需的衣物和用品。
她牵着睡眼惺忪的小星,在父母担忧的目光中,沉默地上了车。车子驶向城西,
那片她曾经无比熟悉,又带着无尽伤痛回忆的区域——梧桐苑。
再次踏入这栋承载了她短暂婚姻和巨大痛苦的别墅,林晚晚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庭院里的梧桐树依旧高大,枝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别墅的外观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低调奢华的欧式风格。助理替她打开门,将行李箱放在玄关。“顾总吩咐,
您和小少爷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助理说完,微微颔首,
便转身离开了。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和小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林晚晚牵着小星,
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二楼走廊的尽头,是她曾经的主卧。她犹豫了一下,
推开了旁边一间客房的门——她下意识地不想再踏入那个充满回忆的房间。然而,
门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这间原本是客房的屋子,被彻底改造了。
墙壁刷成了柔和的天空蓝,天花板上点缀着星星月亮的夜光贴纸。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儿童床,造型是小汽车的模样。地上铺着厚厚的卡通地毯,
里堆满了各种崭新的玩具——乐高积木、遥控汽车、毛绒玩偶……靠墙还有一个矮矮的书架,
上面摆满了色彩鲜艳的绘本。整个房间布置得温馨又充满童趣,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儿童房。
小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挣脱妈妈的手,欢呼着跑了进去,好奇地摸摸小汽车床,
又抱起一个巨大的恐龙玩偶。“妈妈!你看!好多玩具!这是我的房间吗?
”他兴奋地仰着小脸问。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欣喜的笑脸,
心头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顾沉舟……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边用最冷酷的手段逼迫她们母子回来,一边又费心准备了这样一间儿童房?是愧疚?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勉强对小星笑了笑:“嗯,
小星喜欢就好。”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了儿童房隔壁的客房。房间很大,布置简洁,
带着酒店式的疏离感。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后院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她走到窗边,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下。然后,她的视线凝固了。在花园角落,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静静地立着一个秋千架。白色的藤编秋千,缠绕着翠绿的常青藤,在午后的阳光下,
显得宁静而美好。那是……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能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玩耍的地方。
在她流产之前,在她心死之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白了脸。她猛地拉上窗帘,隔绝了那刺眼的景象,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不是为了此刻的屈辱,
而是为了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关于“家”的幻梦。夜晚降临。梧桐苑的夜晚,寂静得可怕。
小星在儿童房里玩累了,抱着新得的恐龙玩偶沉沉睡去。林晚晚却毫无睡意。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华丽的吊灯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五年前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民政局门口他冰冷的眼神,
车祸时刺耳的刹车声,医院里医生遗憾的叹息……还有,妇产科门口,
他和苏晴并肩而立的亲密身影。恨意如同毒藤,在寂静的夜里疯狂滋长。她起身,赤着脚,
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她想去厨房倒杯水,却在经过主卧门口时,猛地顿住了脚步。主卧的门虚掩着,
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鬼使神差地,林晚晚屏住呼吸,轻轻靠近门缝。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顾沉舟背对着门口,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勾勒出他高大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他的面前,是那幅被放大了的、镶嵌在昂贵相框里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
笑容羞涩而幸福,依偎在他身边。而他,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平时柔和许多。
林晚晚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看到顾沉舟缓缓抬起手,
指尖近乎颤抖地抚过照片上她的脸颊。他的肩膀微微耸动,
一个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无尽痛苦和悔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响起,
破碎得不成样子:“晚晚……对不起……是我……错了……”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
狠狠劈在林晚晚的心上。她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背影,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冷酷、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
此刻竟在对着一张照片,流露出如此脆弱而深沉的忏悔?五年来筑起的心墙,
在这一刻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
瞬间淹没了她。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到了墙边的装饰花瓶。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顾沉舟的背影瞬间僵住。他猛地转过身,
脸上的脆弱和痛苦在转身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冰冷和锐利,
眼神如鹰隼般射向门口。林晚晚心头一紧,几乎是落荒而逃,
飞快地闪身躲进了旁边的阴影里。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门内,顾沉舟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神晦暗不明。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再放下手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他走到门边,轻轻关上了房门,
将那声破碎的忏悔和婚纱照上温柔的笑靥,一同隔绝在门后。走廊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林晚晚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月光透过高窗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映出她眼中交织的震惊、困惑和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一夜,梧桐苑的寂静里,
埋藏着两颗同样无法安眠的心。第四章旧地重游梧桐苑的清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却驱不散林晚晚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昨夜在走廊阴影里听到的那句破碎的“对不起”,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搅得她心绪不宁,一夜未眠。她看着镜中自己眼下浓重的青影和苍白的脸色,
只觉得一阵疲惫。小星倒是适应得很快,在儿童房里玩得不亦乐乎。
他抱着新得的恐龙玩偶跑过来,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妈妈,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这里好大,我想去公园荡秋千!”秋千……林晚晚的心猛地一缩,
眼前瞬间闪过花园里那个缠绕着常青藤的白色秋千架。
那是她曾经渴望过的、关于未来的温暖碎片,如今却成了扎在心口的刺。她下意识地想拒绝,
想把自己和孩子都藏在这座看似华丽实则冰冷的牢笼里。可对上儿子纯真渴望的眼神,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妈妈带你去公园。”她需要透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