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荒必备谢沧溟青鸢苏蘅小说

发表时间:2026-01-08 19: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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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残碑。

我睁开眼时,嘴里全是泥腥味。

四肢沉得像灌了铅。

不,是真正被埋在土里。

右腿传来碎裂般的痛。

记忆混**叠——林晏,二十七岁,哲学系研究生,毕业论文刚交;

沈疏影,十六岁,永昌侯府庶女,昨夜被一卷草席扔出后门。

两个灵魂在濒死的躯体里撞在一处。

雨更大了。

我咳出泥水,指甲抠进湿土。

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刚来就死。

左手在身侧摸索,触到几块碎骨。

不知是人的还是兽的。

我咬破舌尖,用痛感逼自己清醒。

借着电光看清地势——西高东低,南有断树,北见水光。

《周易·说卦传》浮现在脑海。

“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

“巽为木,为风……”

脑中剧痛,像有什么在强行贯通。

现代的逻辑,古代的感知。

混成一种奇异的明晰。

我抓起三块碎骨。

学易三年,从未当真卜过卦。

此刻却像本能。

一抛。

骨落东南,陷泥中,呈三角。

巽下乾上,风天小畜。

卦辞闪过:“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东南。

生门在东南。

我不知道这判断从何而来。

但右腿的痛在尖叫——再不处理,感染会要命。

爬。

我抠着草根,拖着伤腿。

泥浆灌进衣领,冷得刺骨。

爬过一座荒坟时,手按到什么软东西。

借闪电一看——

半张青白的脸。

是个年轻女子,颈间有勒痕。

眼还睁着,空荡荡望着天。

沈疏影最后的记忆涌上来。

嫡母裴玄霜的脸。

佛珠在手中捻动,声音慈和:

“三姑娘病重,挪去庄子上养吧。”

然后帕子捂住口鼻。

草席一卷。

车颠了不知多久,被扔在这里。

这女子,恐怕是同路人。

我合上她的眼。

“若能活,我替你记着。”

继续向东。

至少爬了半个时辰。

看见灯光时,雨势稍歇。

那是座破庙,窗纸透出暖黄。

我用尽最后力气叩门。

门开。

是个青衣小丫鬟,提着灯笼。

她看见我,吓得倒退两步。

“鬼、鬼啊——”

“青鸢。”

我唤出这个名字。

属于沈疏影的记忆浮现:

陆青鸢,生母留下的丫鬟。

唯一真心待过沈疏影的人。

灯笼掉在地上。

她扑过来,手抖得厉害:

“姑娘?真是姑娘?”

“您没死……他们都说您病故了……”

我抓住她的手,触感温热。

“扶我进去。”

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庙里供着不知名的山神。

神像斑驳,香火早断。

青鸢拆了供桌生火,又撕了里衣给我裹伤。

动作麻利,眼眶却一直红着。

“昨夜李嬷嬷来说,您急病去了。”

“奴婢不信,去求见夫人……”

她声音哽住。

我看着她手腕的红痕。

“她打你了?”

“是奴婢不懂规矩。”

青鸢低头包扎:

“可奴婢知道,您前日还能吃半碗粥。”

“怎会突然就……”

火噼啪响着。

我烤着手,梳理脑中信息。

永昌侯沈屹,我的“父亲”。

常年驻守北疆,三年未归。

嫡母裴玄霜,掌家夫人。

表面吃斋念佛,实际……

我看着腿上草草处理的伤口。

实际手段利落。

“侯府现在什么情形?”

青鸢迟疑片刻:

“夫人说您病故,灵堂都没设。”

“只叫人在西角院挂三天白幡。”

“二姑娘……下月要及笄了。”

明白了。

嫡出的沈月瑶及笄礼在即。

我这么个庶女“病故”,晦气。

所以匆匆处理,连表面功夫都省。

沈疏影活得透明。

死得也悄无声息。

火光照在脸上。

我忽然笑了一声。

青鸢愣住:“姑娘?”

“没什么。”

我拨弄柴火:

“只是觉得,既然‘病故’了。”

“再回去,怕是会吓着人。”

青鸢眼睛睁大:

“您还要回去?”

“不然呢?”

我看着庙外沉夜:

“户籍在侯府,私逃是重罪。”

“身无分文,腿伤成这样。”

“除了回去,还有第二条路?”

她咬唇,忽然跪下来:

“奴婢跟您走。”

“去哪儿都跟。”

我拉她起来。

这丫头跟沈疏影同岁,却瘦小得多。

手腕细得一把能攥住。

但眼神里有种倔。

像野草,烧不尽的那种。

“先睡吧。”

我说:“天亮前得离开这里。”

青鸢蜷在火堆旁。

**着墙,毫无睡意。

腿痛一阵阵袭来。

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风天小畜。

卦象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蓄势待发之象。

但需等待时机。

我现在有什么?

一具伤躯。

一个忠仆。

还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头脑。

以及,似乎真能起作用的卦术。

庙外传来动静。

青鸢立刻惊醒,护在我身前。

是野狗,在翻找什么。

喉间发出低吼。

我抓起燃着的柴火。

火光映着兽眼,绿莹莹的。

对峙片刻,它退走了。

青鸢松口气,回头看我。

忽然愣住。

“姑娘,您……好像不一样了。”

我摸摸脸:“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她斟酌着词:

“以前您也安静,但是……”

“是怕的那种安静。”

“现在好像……是看着什么东西的那种安静。”

观察者的安静。

哲学训练留下的痕迹。

我闭上眼:

“死过一回的人,总会变些。”

天微亮时,雨停了。

青鸢去附近村里雇车。

**着神台,用树枝在地上画卦。

震为雷,兑为泽。

雷泽归妹。

婚嫁之卦。

但爻辞不吉:“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

有名无实,有仪无质。

沈月瑶的及笄礼……

或者说,侯府近期要办的喜事——

车轱辘声传来。

青鸢带回个老农,推着板车。

看见我时,老农眼神躲闪:

“姑娘这伤……不像是摔的。”

我递过去一支银簪。

沈疏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老伯只需送我们到永昌侯府后巷。”

“其余不必多问。”

他掂了掂簪子,终是点头。

板车颠簸。

我躺在干草上,看天光渐亮。

云层散开处,露出一线青白。

像卦象里那道“生门”。

青鸢小声说:

“姑娘,回去后怎么办?”

“夫人若知道您还活着……”

“她会知道的。”

我打断她:

“但不是现在。”

记忆里,裴玄霜每早要去佛堂。

辰时三刻到巳时,雷打不动。

那是她“修行”的时间。

也是府里防卫最松懈的时候。

“我们从西侧门进。”

“守门的赵婆子,你熟吗?”

青鸢点头:“她儿子前年赌债,我借过她三钱银子。”

“没还?”

“……没。”

“够了。”

我闭上眼:

“人情债最好用。”

辰时二刻。

板车停在侯府西巷。

高墙青瓦,石狮肃立。

比记忆里更森严。

青鸢去叩侧门。

半晌,门开条缝。

赵婆子探出头,看见青鸢,愣了:

“鸢丫头?你不是……”

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脸色唰地白了。

“三、三姑娘?”

“您不是……昨晚……”

“昨晚病重,被送去庄子了。”

我接过话,声音平稳:

“但庄子大夫妙手,救回来了。”

“劳烦赵妈妈开门。”

她手按在门上,犹豫。

我轻声说:

“听说令郎前阵子又去赌了?”

“夫人最恨这个。”

“若知道守门人的家眷沾赌……”

门开了。

赵婆子额上冒汗:

“姑娘快请进。”

“只是……夫人若问起……”

“你从未见过我。”

我跨过门槛:

“今日你当值,一直在门房打盹。”

“什么都不知道。”

她连连点头。

青鸢扶着我,穿过熟悉的游廊。

抄手游廊,青石板路。

一草一木都带着沈疏影十六年的记忆。

但此刻看来,像隔着一层雾。

疏离而清晰。

西角院果然挂着白幡。

风一吹,飘飘荡荡。

院里空无一人,连洒扫的粗使都不见。

真是彻底“干净”了。

推开门,灰尘味扑面。

陈设简陋,但还算齐全。

青鸢麻利地收拾床铺:

“姑娘先歇着,我去烧水。”

“找些伤药来。”

我叫住她:

“顺便打听两件事。”

“一,府里近来有没有外人进出。”

“二,各院用度有无异常。”

她眼神微动,点头去了。

**在床头,检视伤处。

右腿胫骨可能骨裂。

肿得厉害,但没破皮。

不幸中的万幸。

否则这种环境,感染必死。

从枕下摸出个小布包。

沈疏影藏私房的地方——三两碎银,一支旧簪。

还有半块玉佩。

龙纹,残缺,触手温润。

不属于闺阁女子的样式。

记忆里,这是生母留下的。

她叫苏蘅。

乐籍出身,侯爷酒后收房。

生我时难产而死。

玉佩……

我对着光细看。

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劈开。

另一半在哪儿?

院门忽然被推开。

脚步声杂乱。

至少三个人。

我迅速藏好玉佩,躺回床上。

门被大力推开。

为首的是个嬷嬷,脸生横肉。

后头跟着两个粗使婆子。

“哟,还真在这儿。”

她眼神扫过屋子,落在床上:

“三姑娘好本事啊。”

“死了都能活过来。”

青鸢冲进来,挡在床前:

“李嬷嬷,姑娘伤着,您轻些声。”

“轮得到你说话?”

李嬷嬷抬手就是一耳光。

青鸢被打得踉跄。

我坐起身:

“李嬷嬷是来请安的?”

“那该跪下行礼。”

她一愣,随即冷笑:

“三姑娘怕是病糊涂了。”

“夫人听说您回来了,让我来‘请’。”

“您是自己走,还是我们‘扶’您?”

两个婆子上前。

我盯着李嬷嬷:

“嬷嬷今日卯时末,从后门出去过吧?”

她脚步一顿:

“你胡说什么?”

“穿褐色比甲,提竹篮。”

“去了两条街外的药铺。”

“抓的是治咳疾的方子——给你孙子的。”

李嬷嬷脸色变了:

“你、你跟踪我?”

“我躺着动不了,怎么跟?”

我放缓声音:

“只是闻见嬷嬷身上的药味。”

“紫菀、款冬花、麻黄。”

“治小儿风寒咳嗽的常用药。”

“又见嬷嬷鞋沿沾着朱雀街特有的红泥。”

“那附近只有一家药铺,辰时才开。”

逻辑推理加一点观察。

配上笃定的语气。

像极了未卜先知。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两个婆子也迟疑了。

我继续:

“嬷嬷现在回去,药还在篮子里。”

“若耽搁久了,误了煎药的时辰……”

李嬷嬷眼神闪烁。

最终挥挥手:

“我先回去禀报夫人。”

“你们在这儿‘伺候’三姑娘。”

“别让人再‘走丢’了。”

她匆匆走了。

留下两个婆子守在门口。

青鸢捂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您怎么知道……”

“猜的。”

我低声说:

“她袖口有药渍,颜色新鲜。”

“鞋泥未干,说明早上出去过。”

“这个时辰,带药味回来——”

“只能是去药铺。”

青鸢恍然,又皱眉:

“可药方呢?您连什么药都……”

“我生母懂药理。”

我简短解释:

“耳濡目染,记得些气味。”

其实更多是沈疏影的记忆碎片。

苏蘅确实通医理。

这在乐籍女子中罕见。

又是一个疑点。

午后,裴玄霜来了。

她穿沉香色褙子,戴碧玉佛珠。

脚步轻得像猫。

进门先念了声佛。

“阿弥陀佛。”

“疏影,你果真福大命大。”

我在青鸢搀扶下行礼:

“劳母亲挂心。”

“本该在庄子上养着。”

“但昨夜梦见生母,说今日府中有贵客至。”

“让我务必回来磕个头。”

裴玄霜捻佛珠的手停了。

“贵客?”

“是。”

我抬头,直视她:

“生母说,客从北方来。”

“携重礼,但礼中藏锋。”

“若应对不当,恐伤家门。”

全是编的。

但基于卦象和观察——

今早进府时,见马厩多了几匹北地骏马。

蹄铁磨损严重,是长途奔袭的痕迹。

下人在悄悄准备宴席。

规格超出寻常家宴。

有客将至,且来头不小。

裴玄霜看了我良久。

忽然笑了:

“疏影病这一场,倒通灵了。”

“既如此,你好生歇着。”

“晚些时候,确实有客来。”

“你若能起身,便来前厅见见。”

她转身离去。

佛珠相撞,声音清脆。

青鸢关上门,长舒口气:

“姑娘,您太险了。”

“万一没客人来……”

“会来的。”

我望向窗外:

“而且,恐怕不是什么‘贵客’。”

夜幕降临时,前厅灯火通明。

我的腿疼得厉害。

但还是让青鸢扶着,一步步挪去。

过垂花门时,听见里头笑声。

男声粗犷,带着北地口音:

“侯爷戍边辛苦,殿下特命末将前来慰问。”

“不敢。”

是沈屹的声音。

三年未见的“父亲”。

“为国守疆,分内之事。”

我停在廊柱阴影里。

厅内情形清晰可见——

主位上坐着沈屹。

风霜满面,鬓角已白。

左下首是个武将,络腮胡,虎目。

右下首……是个年轻人。

玄色锦袍,玉冠束发。

侧对着我,看不清面容。

但身姿如松,气势沉静。

他忽然转头。

目光直直射过来。

像深夜的海,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谢沧溟。

我脑中蹦出这个名字。

当朝摄政王。

年仅二十二,权倾朝野。

他怎么在这里?

武将还在说话:

“殿下听闻二姑娘及笄在即,特备薄礼。”

“另有……”

他顿了顿:

“北疆战事虽平,但残余部族流窜。”

“近日似有南下迹象,恐扰京畿。”

“殿下之意,想请侯爷——”话未说完。

谢沧溟抬手止住。

他起身,走向厅门。

一步步,不疾不徐。

停在我面前三步处。

“这位是?”

沈屹连忙道:

“小女疏影,行三。”

“疏影,还不拜见摄政王。”

我屈膝行礼。

腿疼得发抖。

谢沧溟没叫起。

他看了我片刻:

“三姑娘腿上有伤?”

“回殿下,前日不慎摔倒。”

“是吗。”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本王略通医术。”

“观姑娘伤处肿胀形状,似是钝器所击。”

厅内骤然安静。

沈屹脸色变了。

裴玄霜捻佛珠的速度加快。

我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殿下明鉴。”

“那夜雨大路滑,撞在石阶角上。”

“确实像被重物所击。”

谢沧溟终于道:

“起吧。”

“谢殿下。”

我站直,额上已冷汗涔涔。

他转身回座,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但我知道不是。

他在试探。

试探我的伤,试探沈家的态度。

宴席继续。

我坐在末位,沉默进食。

偶尔抬头,总对上谢沧溟的目光。

他并不一直看我。

但每次视线相触,都像被深海凝视。

酒过三巡。

武将忽然提议:

“久闻侯府园景精妙。”

“不知可否赏月一观?”

沈屹自然应允。

众人移步后园。

我落在最后,青鸢搀扶得吃力。

过石桥时,脚下打滑。

眼看要摔倒——

一只手托住我手肘。

稳而有力。

谢沧溟不知何时到了身侧。

“小心。”

他声音很低。

近得能闻见他身上冷冽的松雪气息。

我抽回手:

“谢殿下。”

“三姑娘的伤,真不请大夫看看?”

“不必。”

“本王认识一位太医,善治骨伤。”

他语气寻常:

“姓江,名见微。”

“见微知著的见微。”

我心头一跳。

江见微。

那个在后来故事里,会成为盟友的太医。

他此刻提起,是巧合?

还是……

“殿下厚爱,臣女惶恐。”

我垂眼:

“但家事琐碎,不敢劳烦御医。”

谢沧溟笑了。

很淡的笑,一闪即逝。

“三姑娘倒是客气。”

他忽然压低声音:

“昨夜西郊乱葬岗,雨大风急。”

“据说有野狗刨出新坟。”

“咬出了一具女尸。”

我浑身血液骤冷。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从哪里回来。

也知道我“死而复生”的真相。

“殿下……何意?”

“随口一说。”

他望向池中月影:

“只是觉得,人能死里逃生,必有大运。”

“而有运之人,往往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他转头看我:

“这侯府上空,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气息?”

我顺着他目光抬头。

夜色中的侯府宅院。

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但在我的感知里——

确实有“气”。

灰黑色的,像雾。

缠绕在东南角的主屋上方。

那是沈屹和裴玄霜的居所。

我攥紧衣袖:

“臣女不懂风水。”

“是吗。”

谢沧溟不再追问。

他递来一物。

是块玉佩。

龙纹,残缺。

和我怀里那半块,正好能拼合。

“此物,物归原主。”

他说完,转身离去。

玄色衣袍融入夜色。

像从未出现过。

我握着半块温玉。

掌心滚烫。

青鸢小声问:

“姑娘,这位殿下……”

“别问。”

我把玉佩贴身藏好:

“今晚的事,谁都不能说。”

包括他提到江见微。

包括他知道乱葬岗。

更包括这半块玉佩。

回西角院的路上。

我走得极慢。

脑中反复回放谢沧溟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眼神。

他不是偶然来侯府。

是冲着什么来的。

而我,可能无意中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或者……

我也是执棋人之一?

刚到院门口。

黑暗里窜出个人影。

是个小厮,气喘吁吁:

“三、三姑娘……”

“侯爷让您去书房。”

“现在。”

青鸢想拦:

“姑娘腿伤,明日再去……”

“无妨。”

我打断她:

“带路。”

该来的总会来。

书房灯火通明。

沈屹负手站在窗前。

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把门关上。”

我掩上门。

他这才转身,目光锐利:

“你的伤,怎么来的?”

“摔的。”

“说实话。”

“就是摔的。”

我平静回视:

“父亲若不信,可验伤。”

“但验出来的,也只会是摔伤。”

他盯着我许久。

忽然长叹一声:

“你很像你娘。”

“倔,认死理。”

“她当年也是……”

话戛然而止。

他走到书案后,取出一个木匣。

“这个,你娘留给你的。”

“本来想等你出嫁时给。”

“但眼下……”

他推过来:

“拿着,藏好。”

“除了你,谁都不要信。”

“包括我。”

我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卷帛书。

密密麻麻,写满字和图。

最上首四个篆字——

《归藏易注》。

失传的古易学典籍。

我的手在抖。

“这是……”

“你娘师承的遗物。”

沈屹声音疲惫:

“她因这个遭人觊觎。”

“最后也因这个……”

他摆摆手:

“去吧。”

“记住,今夜没见过我。”

“也没拿过任何东西。”

我抱着木匣,退到门边。

忍不住问:

“父亲,当年我娘她……”

“是病故。”

他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难产血崩,药石罔效。”

“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以真相就一定是这个吗?

我没再问。

行礼,退出。

走廊幽深。

我抱着木匣,一步一步往回走。

腿疼得麻木。

心却跳得剧烈。

苏蘅不是普通乐籍女子。

她懂医,通易,身怀绝学。

她的“病故”,沈疏影的“意外”。

侯府上空的黑气。

谢沧溟的突然造访。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

而我现在,摸到了串珠的线。

回到西角院。

青鸢急得团团转:

“姑娘,侯爷没为难您吧?”

“没有。”

我把木匣藏进暗格:

“青鸢,你信命吗?”

她愣住:

“奴婢……不懂这些。”

“我以前也不信。”

我望向窗外明月:

“但现在觉得——”

“或许真有天意。”

“而天意,是可以被算出来的。”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喧哗。

是主屋方向。

有人尖叫:

“走水了!走水了!”

我和青鸢冲出院门。

只见东南角火光冲天。

正是沈屹和裴玄霜的居所。

那团黑气笼罩的地方。

仆从奔走,水桶碰撞。

混乱中,我看见谢沧溟站在回廊下。

玄衣静立,望着火场。

他侧脸在火光中明灭。

忽然转头,看向我。

隔着一整个喧闹的庭院。

他唇角微动。

无声说了三个字。

我辨出口型——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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