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冻毙风雪,重生1990第一章透明的996凌晨一点半,
章欣怡关掉了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的嗡鸣戛然而止,屏幕暗下,
映出一张难掩疲惫却依旧清秀的脸。二十九岁,北漂六年,
此刻独自蜷缩在郊区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房间唯一的热源,只剩她呼吸时呵出的白气。
她连“小太阳”也不敢开——房东刚涨了电费。脚趾早已冻得发麻。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群有消息弹出,
她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蹬着那辆链条总是断掉的自行车、辛辛苦苦跑了半个多月的送奶活,
被奶站经理一句话就给了昨天新来的大姐。据说,是某位领导的小姨子开着宝马体验生活。
群里,“羡慕姐姐”和红包刷了屏。她盯着屏幕,最终只在对话框里打出“服了”二字,
默默退出群聊。习惯了。大学时,她是县状元,考进北京的知名学府。
学费是父母挨家挨户借的,生活费全靠自己挣。四年间,她刷过盘子、发过传单、当过家教,
学会了修电脑、做PPT、剪视频,甚至为了导师的项目硬啃下数据分析。
她乐观得像棵野草,相信努力能改变一切。同学笑称她“什么都会一点”,像个哆啦A梦。
可毕业像一道分水岭。那些技能在简历上只是苍白的一行行字。没有背景,没有人脉。
面试时,HR总是微笑着问:“你的实践经验很丰富,但和我们岗位的核心要求还有些差距。
”她进过初创公司,也待过中型企业,岗位从运营到策划,再到所谓的“全能助理”。
她脑子活,学得快,能预判问题,方案做得细,点子也想得巧。可功劳总是别人的。晋升?
调薪?机会总“恰好”落在更会来事、或更有“资源”的同事头上。没人在意。
她只是一个按时交活、背景透明的工具人。“内卷”这个词流行起来时,她只能苦笑。
她卷得动能力,卷不动出身;卷得动勤奋,卷不动人情。这座城市很大,很亮,
但她像一滴落入海里的水,无声无息。手机银行APP的图标像个嘲讽的表情。
余额:1032.5元。距离发薪日还有九天。房租、水电、通勤、饭钱……她算了又算。
母亲的关节炎又犯了,电话里却说“没事,贴点膏药就好”。妹妹晓星正读高中,成绩很好,
前天小心翼翼地问:“姐,学校要订一套复习资料,一百二十块。要是家里紧,我就不订了,
借同学的看也行。”她鼻子一酸,立刻转了两百过去。“订!好好学,钱的事不用操心。
”怎么可能不操心。父亲在老家建筑工地打零工出了事故,家里的更是收入朝不保夕。
母亲守着几亩薄田,还要照顾奶奶。她是长女,是全家的希望。可这希望,
在北京庞大的楼宇森林里,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想去倒杯热水。
暖水瓶是空的。狭窄的公共厨房里,燃气灶怎么也打不着——大概是电池没了,
或者又欠费了。她叹了口气,回屋接了点自来水。冷水入口的瞬间,牙齿像被冰碴刺穿。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晚饭只吃了一个凉馒头就榨菜。她想起楼下便利店热腾腾的关东煮,
三块钱一串。算了,明早再说。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无论怎么扑腾,
都像撞在无形玻璃上的累。她拥有许多“小才华”:能写文案,能P图,能组织活动,
能协调资源,甚至能调解同事纠纷。大家遇到杂事难题总会想起她,“找欣怡,
她啥都能对付一下”。可到了分蛋糕的时候,没人会想起她。她像一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砖,
质地不错,却永远成不了蓝图里被设计好的那一部分。意识渐渐模糊。视线里,
小太阳反射出月亮的光晕在扩散。她想着,明天要早点起,
再看看有什么**……还要记得求房东宽限几天房租……妹妹的资料费……好冷。
身体里最后那点热气,好像也快散了。她想伸手打开“小太阳”,手指却不听使唤。
是坏了吗?还是……又没电了?她挣扎着想动,身体却像灌了铅。
天花板上的霉斑幻化成模糊的花纹。
也好……太累了……就这样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欣怡?欣怡!快醒醒!
要迟到了!”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摇晃。章欣怡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不是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而是——印着淡雅小花的白色蚊帐顶?
她愕然转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年轻,瘦削,眼角有着细纹,但眼神明亮,
满是关切。是母亲!苏丽云!可母亲怎么会这么年轻?而且这环境……土坯墙,
刷着半截绿漆。老式木窗框,玻璃上贴着防风的旧报纸。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房间狭小,除了一张床,
只有一个褪色衣柜和一张摆满书本的旧书桌。这是她在县城一中的宿舍。
高中住了三年的地方。“妈……?”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颤抖。“哎呀,可算醒了!
吓死我了!”苏丽云松了口气,伸手探她额头,“还有点热,但比昨晚好多了。你说你,
学习也别太拼命,半夜发烧说胡话,可把你爸我俩吓坏了!”学习?发烧?
章欣怡脑子嗡嗡作响。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皮肤是少女特有的润泽,
没有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也没有冻伤的红肿。她猛地坐起身,看向书桌。
桌上摊着一本《高一代数》,旁边是铁皮铅笔盒,
还有一本印着“1990年”字样的草稿本。墙上挂着撕页日历,最上面一张,
赫然是:1990年,11月8日,星期四。1990年?!她像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快起来穿衣服,喝点粥,还得去学校呢。”苏丽云从门外端进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配着一小碟咸菜,“你爸天没亮就去工地了,说今天有个急活。晓星一早就自己上学去了,
没吵你。”晓星……妹妹!章欣怡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不是梦!
年轻的脸、这间早已湮没于记忆的宿舍、桌上1990年的日历……所有细节都真实得骇人。
她重生了。从那个透明、疲惫、冻毙于出租屋的二十九岁章欣怡,回到了1990年,
十五岁,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前世无数的心酸、不甘与挣扎,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原来,
她不是不够努力,不是没有能力,只是缺了一点运气,
缺了一点在关键时刻被“看见”的机会,缺了一个……能支撑她野心的起点。而如今,
这个起点,就在眼前。“妈……”章欣怡的声音依然发颤,但这一次,
是因为巨大到几乎将她淹没的激动与决心。她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燃烧着苏丽云从未见过的火焰,“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都是反的,
快别想了。”苏丽云只当女儿烧糊涂了。“不,妈。”章欣怡接过那碗温热的粥,
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活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像是对母亲宣告,
更像是对自己、对这重来一次的人生立誓:“那个梦告诉我,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会让咱们家,过上最好的日子。我发誓。”苏丽云愣住了,看着女儿异常严肃的神情,
一时语塞。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邻居阿姨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丽云!丽云你在吗?不好了!你家建发在工地出事了!
好像是被机器……”话音戛然而止。阿姨出现在门口,看到坐着的章欣怡,
脸上闪过慌乱与同情。章欣怡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粥洒了一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父亲出事……就是今天?!前世改变全家命运的第一个悲剧节点,
竟然来得这么快?!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冰冷的恐慌狠狠攫住。时间,竟如此紧迫。
第二章十五岁的决断瓷碗碎裂的脆响,像一根针,扎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白粥在地面溅开,冒着微弱的热气。林晚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父亲出事。就是今天。
前世模糊却刻骨的记忆碎片猛地清晰起来——父亲血肉模糊的右手,家里四处求借的医药费,
母亲偷偷抹泪的深夜,还有父亲伤愈后那再也无法灵活使用工具、日渐佝偻沉默的背影。
那是这个家庭滑向深渊的起点,也是她拼尽一切想在北京站稳脚跟、想逆转命运的最初动力。
“王姐,你说清楚,建发怎么了?!”苏丽云脸色煞白,猛地转身抓住门口邻居阿姨的胳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阿姨急得跺脚:“说是工地上那个搅拌机,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动了,
建发的手……唉!人已经送县医院了!你快去看看吧!”苏丽云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妈!”章欣怡已经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浑然不觉。她一把扶住母亲,
那双不久前还因高烧而虚软的手臂,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前世的疲惫、漂泊、无人问津的透明感,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危机感碾得粉碎,
只剩下淬过火般的冰冷清醒。不能乱。绝对不能乱。“王阿姨,谢谢您报信!
”章欣怡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妈,你现在马上去医院找爸,
看看具体情况。钱的事先别慌,我有办法。”“你有办法?
你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苏丽云六神无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听我的!
”章欣怡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先去确认爸的伤情,告诉医生,无论如何,
先保手!恢复功能比截肢重要!钱我会想办法送到!”她的话太有条理,气势太强,
苏丽云和王阿姨都被震住了,仿佛眼前不是那个文静内向的十五岁女儿(学生),
而是一个真正能拿主意、见过风浪的人。“欣怡,你……”“快去!”章欣怡推了母亲一把,
转身就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皮盒子。
那是她攒下的所有“财产”——过年压岁钱、平时省下的早餐钱,零零碎碎,
一共八十七块三毛。她一把抓起,塞进母亲手里:“先拿着,应应急。我马上就来!
”苏丽云捏着那叠带着女儿体温的零散票子,看着女儿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
混乱的心竟然奇异地找到了一丝支柱。她重重点头:“好,妈听你的!你……你小心点,
别急!”说完,跟着王阿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章欣怡急促的呼吸声。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父亲出事,
需要钱,需要尽可能好的医疗。她现在是十五岁的林晚,身无长物,时间紧迫。
前世的那些技能——写方案、做PPT、数据分析——此刻毫无用处。
但前世在底层挣扎练就的对人性、对规则漏洞的敏锐洞察,
以及那种为了生存而逼出的“什么都得试试”的狠劲,还在!钱。
第一要务是搞到一笔“快钱”,数额不能太小,来源还得相对合理,不能引起怀疑。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这间狭小的宿舍,扫过桌上摊开的课本,
扫过墙上那本1990年的日历……忽然,
视线定格在母亲刚才端来的、已经打翻的粥碗旁边——那本《高一代数》。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她知道哪里有“快钱”了。也知道,
该如何合理合法地拿到它。没有时间犹豫。她飞快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外套,
穿上旧布鞋,将头发胡乱扎成马尾。冲出宿舍前,
她瞥了一眼桌上那本印着“县第一中学”抬头的草稿纸,一把抓过几张,
又抽出一支铅笔塞进口袋。县医院在城东,她的目标在城西。
深秋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街道是记忆中的模样:灰扑扑的楼房,稀少的车辆,
自行车**响成一片,人们穿着或蓝或灰的制服,行色匆匆。林晚拼命奔跑,
肺叶火烧火燎地疼,但她不敢停。前世加班后赶末班地铁的狂奔,
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冲刺做预演。十五分钟后,她喘着粗气,
停在了一栋挂着“县城关镇人民**”牌子的三层小楼前。这里是镇上机关单位集中的地方。
她的目标不是这里,而是旁边一栋更不起眼的两层旧楼,
门口挂着另一块牌子:“平治县社会福利有奖彩票站”。没错,福利彩票发行点。
更准确地说,是“社会福利有奖券”的销售点。这种后来演变成彩票的东西,
在1990年还是个新鲜事物,刚刚在全国部分城市试点推广不久,他们这个小县城,
也是不久前才设了点,知道的人不多,买的人更少。章欣怡记得很清楚,
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县城这个网点,开出了一个特等奖,奖金一万块!在当时,
这绝对是巨款,轰动全县。中奖者是个路过县城的货车司机,纯粹是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