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紧接着是泥土滑坡的沉闷巨响。
姜瓷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
眼前不是前世那间漏风漏雨、充满霉味的茅草屋,也不是病死前那个冰冷绝望的夜晚。
潮湿闷热的空气由于暴雨的冲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身下是硬邦邦、颠簸不停的木板座,耳边充斥着知青们惊恐的尖叫声和暴雨拍打帆布车棚的噼啪声。
“塌方了!前面的路塌了!停车!快停车!”
这熟悉的场景,这让人窒息的湿热……
姜瓷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还没沾染泥点的白色的确良衬衫,以及脚上那双甚至还未湿透的黑色小皮鞋。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1975年的夏天,她从沪市千里迢迢赶往西南边境“寻夫”的路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姜瓷。
她是家里娇养长大的小女儿,因为单纯好骗,信了邻居大哥张建邦的鬼话。
信中张建邦说自己在西南建设兵团当了营长,立了功,因为前线危险才一直没回信,让她带着嫁妆来随军。
父母不放心,可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就跑了出来。
结果呢?
一下车,等待她的不是吉普车和鲜花,而是穿着破烂、满身落魄气的张建邦。
他根本不是什么营长,当初入伍没多久就因怕死当了逃兵,被抓回来后发配到最偏远的农场劳改,整天游手好闲混日子!
前世这次塌方,张建邦“冒死”徒步走来接她,在那满地泥泞中演了一出“情深义重”,把她感动得稀里哗啦,心甘情愿跟他去了那个穷山沟。
从此,她的人生坠入地狱。
张建邦不仅骗她的钱,还因为在外面欠了赌债,逼着她……
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来视察的萧野,她可能早几年就被折磨死了。
想到“萧野”这个名字,姜瓷的心尖颤了颤。
那个男人,是西南军区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身高一米九,一身腱子肉硬得像铁,脸上还有一道贯穿眉骨的疤,看着就吓人。
所有人都怕他,说他杀气太重,又说他伤了根基,这辈子都没法有后。
可只有姜瓷知道,那个看似冷硬的男人,怀抱有多热。
前世她病重时,是他把她从张建邦手里抢出来,送去军区医院。
他笨拙地给她喂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泪。
“别怕,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那是他留给她最后的一句话。
“姜瓷!姜瓷你发什么愣啊!车抛锚了,司机说这雨太大了,可能会有泥石流,让我们赶紧下车往前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旁边的一个女知青推了姜瓷一把。
姜瓷回过神,车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她深吸一口气,抓紧了怀里的小皮包。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她要去找萧野,哪怕他现在还不认识她,哪怕他真的绝嗣,她也要这辈子赖定他!
“啊——!蛇!有蛇!”
刚跳下车厢,混乱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西南的热带雨林,暴雨天就是蛇虫鼠蚁狂欢的时候。
姜瓷天生胆小,最怕这些软体动物,一听到有蛇,她本能地腿一软,小脸煞白。
瓢泼大雨瞬间将她淋成了落汤鸡,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诱人的曲线。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脚下的黄泥地湿滑无比。
“呲溜”一声。
姜瓷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滚下路基,掉进那浑浊湍急的排水沟里。
“完了……”
姜瓷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这时,一双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从侧面伸来,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那力道大得惊人,姜瓷感觉自己的腰都要被勒断了,整个人瞬间被提了起来,狠狠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里。
“唔!”
姜瓷鼻子撞得生疼,一股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这味道……
姜瓷猛地睁开眼。
雨幕中,男人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小山,替她挡住了漫天风雨。
他穿着一身被雨水淋透的作训服,袖口挽起,露出古铜色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爆发力十足,青筋在暴雨冲刷下若隐若现。
视线往上,是一张轮廓锋利如刀刻般的脸。剑眉入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厉的直线。
最惹眼的,是他左侧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不仅没损他的英俊,反而给这个男人增添了一股致命的野性和凶悍。
萧野!
是她的萧野!
姜瓷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混着雨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男人眉头紧皱,一双锐利得像鹰隼一样的黑眸死死盯着怀里这个娇气包。
他刚从边境巡视回来,路遇塌方,正带人疏通道路,没想到这辆知青卡车上竟然掉下来个“麻烦精”。
这女人太软了。
这是萧野的第一感觉。
扣在她腰间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惊人的纤细,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还有胸前那团绵软,因为撞击紧紧贴在他的硬邦邦的肌肉上,那种触感让他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往身下涌。
“站好。”
萧野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像是含着一口沙砾磨过姜瓷的耳膜。
他想把这个软趴趴的女人推开,这里太危险,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可怀里的女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两条纤细**的手臂猛地缠上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考拉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我不!有蛇!我怕……首长救我……”
姜瓷哭得梨花带雨,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不仅抱住了,两条腿还下意识地想要盘上去,完全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
开玩笑,这可是她两辈子唯一的依靠,松手了万一被蛇咬了怎么办?万一被那个渣男张建邦找到了怎么办?
萧野浑身僵硬,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他娘的是谁家的家属?胆子这么大?
他低头,正对上姜瓷那双湿漉漉、泛着红意的水眸。雨水顺着她精致的小脸滑落,那张嫣红的小嘴微微张着,正在急促地喘息。
“首长,别丢下我,求你了……”
这一声又娇又媚,带着浓浓的南软糯口音,简直比这西南最烈的米酒还上头。
萧野感觉自己那颗沉寂了快三十年的铁石心肠,莫名其妙被这软绵绵的声音给挠了一爪子。
“团长!前面的路通了!但这雨太大了,卡车陷进去了,这批知青怎么办?”
不远处,警卫员小赵顶着大雨跑过来,看到自家那一向不近女色、生人勿进的团长怀里竟然挂着个女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团……团长?这……”
萧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燥热,大手托住姜瓷的臀部往上一提,避免她滑下去。
这动作极其暧昧,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暴雨塌方现场,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让突击连的人去推车!老弱病残先上我们的吉普车!”
萧野吼完,低头看着怀里死不撒手的姜瓷,语气凶巴巴的:“还不下来?想让我一直抱着你?”
姜瓷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小手抓着他湿透的领口,指尖发白:“我腿软……真走不动了。首长,能不能好人做到底?”
她就是赖定他了。
萧野黑着脸,盯着她看了三秒。
这女人,一看就是那种大城市里养尊处优出来的娇**,这种泥泞路,她那双小皮鞋确实走不了两步。
“麻烦。”
萧野冷哼一声,看似不耐烦,动作却十分利落地将她身上的湿外套扯了扯裹紧,然后单手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吉普车方向走去。
“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姜瓷把脸埋在他滚烫的颈窝里,闻着那让人安心的气息,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与此同时,在队伍的最后方。
一个穿着松垮旧军装、脚踩解放鞋、满嘴黄牙的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跑。
“姜瓷!小瓷!我是你建邦哥啊!我来接你了!”
张建邦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听说这姜家的**带了不少嫁妆,还有手表和自行车票,只要把人哄到手,他在农场欠的那笔赌债就有这落了!
他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找,却只看见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知青,哪里有那个像仙女一样的姜瓷的影子?
“奇怪,人呢?”张建邦心里咯噔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