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晚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让她忍不住皱眉。
“我……这是在哪?”
她声音干涩沙哑,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把沙子。
“医院。”
回答她的护士手上动作不停,换着吊瓶,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大出血,差点就没命了。”
大出血……
林晚的思绪像是被冻住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
她想起来了。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是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身下涌出。
她惊恐地尖叫,呼喊着丈夫江澈的名字。
可他只是不耐烦地皱着眉,丢下一句“娇气”,就摔门而去。
孩子。
她的孩子!
林晚猛地伸手抚向自己的小腹,那里一片平坦,再也感受不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我的孩子……”
“没了。”
护士的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她的心脏。
“送来得太晚,失血过多,大人都差点保不住。”
林晚的眼泪瞬间决堤,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只是和江澈吵了几句,为什么他要那么用力地推她?
护士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口。
“你家属呢?签了病危通知书就没影了,赶紧叫他过来办手续,医药费也该交了。”
家属?
江澈。
林晚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一个未接来电,没有一条未读信息。
仿佛她失踪的这十几个小时,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她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江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夹杂着机场广播的嘈杂声。
林晚的心一沉。
“江澈,我……我们的孩子没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完整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晚甚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
他说。
然后,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的安慰?他的愧疚?
“你在哪?”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问。
“机场。”
江澈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
“我很忙,没什么事就挂了。”
“忙?”林晚自嘲地笑了,眼泪流得更凶,“忙什么?忙着在我流产大出血的时候,去机场接你的白月光回国吗?”
电话那头的江澈瞬间被激怒了。
“林晚!你别无理取闹!清然她身体不好,一个人刚下飞机,我来接她不是应该的吗?”
清然。
苏清然。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得林晚鲜血淋漓。
原来,他不是不关心,只是关心的不是她。
在她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一线的时候,她的丈夫,正满心欢喜地,去迎接另一个女人。
“江澈……”林晚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离婚吧。”
“你又在发什么疯!”
江澈的声音陡然拔高,似乎觉得她不可理喻。
“我没空跟你闹,清然出来了,先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冰冷的忙音,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和天真。
林晚缓缓放下手机,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原来,三年的婚姻,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抵不过他心尖上的那一点朱砂痣。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江澈的母亲张岚提着一个保温桶,满脸怒气地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林晚一眼,重重地将保温桶摔在床头柜上。
“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我们江家娶你回来是干什么的?”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割在林晚的心上。
她闭上眼,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我告诉你林晚,别以为没了孩子就能赖着我们江家!我们江家可不养不下蛋的鸡!”
张岚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阿澈已经去接清然了,清然可比你这种扫把星强一百倍!要不是你当初死缠烂打,现在当江太太的就是她!”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林晚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会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爱的婆婆。
“滚。”
一个字,清晰而冰冷。
张岚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林晚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你敢叫我滚?”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晚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克死了我的孙子,现在还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张岚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林晚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呼救。
就在张岚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时,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江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身边,依偎着一个身形纤弱,面色苍白的女人。
正是苏清然。
苏清然看到病房里的景象,立刻发出一声惊呼,柔弱地躲到了江澈的身后。
“阿澈……姐姐她……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回来?”
江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自己的母亲。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厌恶和冰冷。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江澈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林晚的心上。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下意识将苏清然护在身后的动作,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一寸寸地变冷,变硬。
闹?
她失去了孩子,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她的丈夫却在机场陪着别的女人。
现在,他带着这个女人出现在她的病床前,指责她在胡闹。
多么可笑。
林晚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凄凉的笑。
“江澈,我们离婚。”
她再次重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江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说过,我没空跟你闹。”
“我不是在闹。”林晚平静地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姐姐,你别这样……”一旁的苏清然适时地开了口,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回来,你和阿澈也不会吵架。我……我还是走吧。”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江澈一把拉住。
“不关你的事。”江澈的语气瞬间温柔下来,与面对林晚时判若两人,“你身体不好,别乱跑。”
安抚好苏清然,他再次转向林晚,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林晚,我警告你,别把气撒在清然身上,她刚回国,经不起你折腾。”
林晚简直要被气笑了。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有对苏清然说。
可是在江澈眼里,她就是那个恶毒的,欺负他白月光的疯女人。
“江澈,你是不是忘了,躺在这里,刚刚失去孩子的人,是我。”
林晚一字一顿,用尽全身的力气提醒他这个事实。
江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很快就被苏清然柔弱的抽泣声给覆盖了。
“我知道你难过。”他的语气生硬,“但孩子没了可以再有,清然的身体要是再出问题,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不会原谅她?
林晚的心,彻底死了。
原来,在江澈的心里,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加起来都比不上苏清然的一根头发。
旁边的婆婆张岚见状,立刻又来了精神。
“你听到没有!阿澈都发话了!你这个丧门星,还不赶紧给清然道歉!”
道歉?
林晚缓缓地,将目光从江澈的脸上,移到了他身后那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女人脸上。
苏清然被她的目光看得一缩,怯生生地往江澈怀里躲了躲。
“阿澈,我怕……”
林晚突然笑了。
她掀开被子,不顾护士的阻拦,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下床。
身体很虚弱,每走一步,小腹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还是站得笔直。
她走到江澈和苏清然的面前,停下。
江澈下意识地将苏清然护得更紧了,警惕地看着她。
“林晚,你想干什么?”
林晚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苏清然,一字一句地开口。
“苏**,恭喜你。”
苏清然愣住了。
江澈也愣住了。
“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林晚的笑容越来越大,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现在,我把他,还有这个江太太的位置,都还给你。”
她说着,抬起手,将无名指上的婚戒,缓缓地,摘了下来。
那枚戒指,是当初江澈亲手为她戴上的。
他说,这是他母亲传下来的,只会给江家唯一的女主人。
当时她感动得一塌糊涂,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林晚拿着那枚戒指,递到江澈面前。
“这个,也还给你。”
她的动作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澈看着她手中的戒指,心脏莫名地一紧。
他突然有种感觉,如果今天他接了这枚戒指,他就会永远地失去什么。
“林晚,你别闹了,先把戒指戴上。”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哄劝。
林晚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举着那枚戒指。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心死。
“江澈,拿着。”
“姐姐……”苏清然又怯生生地开口,“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阿澈只是朋友……”
“朋友?”
林晚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眼神里的讥讽,让苏清然的脸色白了白。
“会上床的朋友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病房里轰然炸开。
江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晚!你胡说什么!”
苏清然的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我没有……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
林晚冷笑一声。
真当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吗?
就在她怀孕初期,她无意中看到过江澈的手机。
那些他和苏清然露骨的聊天记录,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的心。
她当时选择了隐忍,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现在想来,她真是蠢得可笑。
“我胡说?”林晚看向江澈,“那要不要我把你们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些照片,拿出来给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林晚竟然知道这件事。
他更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她,会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
“你……”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张岚见儿子被问住,立刻冲了上来。
“你这个**!血口喷人!我们家阿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肯定是你自己不守妇道,现在还想来污蔑我儿子!”
林“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病房。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晚捂着自己被打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澈。
这一巴掌,是他打的。
为了维护苏清然,他竟然动手打了她。
在他心里,她连苏清然的一句污蔑都比不上。
脸颊**辣地疼,但远不及心里的疼。
林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江澈,你打我?”
“是你逼我的。”江澈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眼神复杂,但语气依旧冰冷,“给清然道歉。”
“道歉?”林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要我给这个小三道歉?除非我死。”
“你!”江澈被她眼中的决绝刺痛,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
苏清然却及时拉住了他。
“阿澈,不要……”她哭着摇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回来……姐姐,对不起,我给你跪下好不好?求你不要和阿澈离婚……”
说着,她竟然真的要往下跪。
江澈连忙心疼地将她扶住,看向林晚的眼神更加厌恶。
“林晚,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个泼妇!”
泼妇?
是啊,她现在就是个泼妇。
一个被丈夫背叛,失去了孩子,还被当众掌掴的泼妇。
这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她不再看那对恶心的男女,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张岚。
“我再问最后一遍,离不离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张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离就离!谁怕谁!告诉你林晚,离婚可以,你必须净身出户!我们江家可没钱给你这种丧门星!”
“净身出户?”
林晚笑了。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澈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他以为她会大吵大闹,会要天价的赡养费。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净身出户。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突然觉得,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林晚没有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沈律师吗?是我,林晚。”
“我决定了,我要离婚。”
“对,马上,现在。”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崩溃流泪的人不是她。
挂断电话,她看向江澈,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恋和温柔,只剩下冰冷的陌生。
“江澈,法庭上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让她窒息的病房。
甚至没有拿回那枚被她丢在地上的戒指。
门外,阳光刺眼。
林晚眯了眯眼,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身体的虚弱和疼痛还在,但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麻木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那个和江澈共同的家,她不想回。
娘家……父母早逝,她已经没有娘家了。
就在她茫然四顾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俊朗而熟悉的脸。
“上车。”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林晚愣住了。
“顾……顾总?”
来人,竟然是江澈的死对头,也是整个商界最神秘的年轻巨头,顾言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