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围一片
“妖孽!”
“护驾!”
“快镇压!”
的混乱叫喊中,林微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动作。
她竟然从自己的棺材里爬了出来,踉跄两步,扑到那口主棺旁,伸手探向棺中男子的颈侧!
触手冰凉,但……并非完全失去生命的僵硬。而且,在指尖停留数秒后,她感受到了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搏动。
极其缓慢,每分钟可能不到十次,且间隔极不规律。
假死状态!某种毒素或病理原因导致的深度昏迷,生命体征降到极低,被古人误判为死亡!
“他没死!”林微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干渴和激动而嘶哑。
这句话如同冷水泼进油锅。
“胡言乱语!靖王殿下已薨逝三日,御医亲自验过的!”一个穿着深蓝宦官服的老太监尖声喝道,脸色铁青,“你这妖女,死了还敢作祟!来人,快把她拿下,就地正法,以安殿下亡灵!
几名侍卫壮着胆子持刀围拢过来。
林微的心脏狂跳。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将决定生死。救活棺中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救不活,必死无疑。
她不再犹豫,意识沉入空间。
手术刀片还在手中,但她需要更直接的东西。她的目光锁定了药品柜里一支密封的肾上腺素强心针剂,能不能直接用?
意念集中。
掌心一沉,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玻璃注射器凭空出现。针筒和针头都是现代工艺,在这个时代看来,堪称诡异。
周围人看到这“凭空取物”的一幕,更是骇然,脚步都顿住了。
林微顾不上解释,也无需解释。
她撕开男子礼服的衣襟,露出苍白的胸膛。凭借对人体结构的熟悉,她快速定位胸骨左缘第四肋间。
消毒?顾不上了。灵泉或许有点抑菌作用?她将少许灵泉凝于指尖,涂抹在进针区域,然后——
稳、准、快。
针头刺入皮肤,推动活塞,药液注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精准与冷静。
时间一秒秒过去。殿内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这“妖术”。
三息。
五息。
突然,棺中男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黑色的、带着怪异甜腥气的淤血从他口中涌出。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眼睛,倏然睁开。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初时空洞,随即迅速凝聚起锐利如实质的锋芒。
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尽管半边脸上有着暗红扭曲的可怖疤痕,但这双眼睛睁开的刹那,一股令人心悸、属于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自己敞开的衣襟和胸口的细微血点上,然后缓缓移动,落在了仍半跪在棺边、手里还捏着奇怪透明“暗器”的林微脸上。
四目相对。
林微看到那深渊般的眼底,翻涌着死寂、痛苦、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困惑?
“殿……殿下……活了?”老太监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靖王萧危没有看其他人。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抹去嘴角的黑血,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的视线牢牢锁住林微,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你……是……谁?”
林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妖女!定是用了邪术!”老太监忽然爬起来,指着林微,对赶来的更多侍卫尖叫道,“陛下有旨,靖王葬礼不得有误!此女扰乱葬礼,惊扰殿下亡灵,罪不可赦!给咱家就地格杀!”
刀光凛冽,数把长刀瞬间架在了林微纤细的脖颈上。冰凉的刀刃贴紧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死亡,再次逼近。
就在林微心沉谷底之际,棺中传来一声更清晰、也更冰冷的嘶哑命令:
“住手。”
萧危撑着棺壁,竟然缓缓坐起了身。
他的动作吃力,每一下都牵扯着剧毒的身体,冷汗瞬间浸湿鬓角,但他坐得笔直。那双墨黑的眸子扫过持刀的侍卫,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老太监身上。
“此女,”他顿了顿,压抑着咳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既将本王从阎王处唤回,便是本王的人。”
“我看谁敢动?”刀刃停在林微颈侧半寸处。
侍卫们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惶惑地在靖王萧危与那宣旨的老太监之间游移。
萧危坐在棺中,玄色礼服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如鬼,半边脸的疤痕在摇曳的白烛光下更显狰狞。
可他只是静**在那里,微垂着眼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棺木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声音不重,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殿内静得可怕,只剩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老太监姓刘,是内务府派来主持丧仪的管事,此刻额角渗出冷汗。
他想起出宫前干爹的嘱咐:“靖王虽废,到底曾掌兵权,旧部犹在。陛下厌他,却未必想他死得如此难堪。你只管把葬礼办得‘妥当’,别节外生枝。”
可如今,枝节横生到了天上——死人坐起来了,陪葬的“死人”也爬出来了。
刘公公强自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殿下洪福齐天,起死回生,实乃天佑我大靖!老奴……老奴这就去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至于这女子……”
他瞥向林微,眼中闪过厉色,“来历不明,行迹诡异,恐是妖邪附体,惊扰殿下圣体!依宫规,当押入慎刑司严加审讯!”
“审讯?”萧危终于抬起眼,那目光像浸了冰的刀锋,慢条斯理地刮过刘公公的脸,“刘公公的意思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是妖邪?”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久病初醒的虚弱沙哑,可“本王”二字咬得极重。
刘公公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
是了,靖王再失势,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是亲王,是皇子。自己一个内侍,刚才竟敢在他面前下令杀人……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只是担心殿下安危!”刘公公汗如雨下。
“本王的安危,不劳公公费心。”萧危的目光转向林微,停留片刻。
这女子仍半跪在棺边,脖颈旁还架着刀,脸色苍白,嘴唇因缺氧和紧张而干裂,可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冷静,正静静看着他,没有丝毫寻常女子该有的惊惶哭泣。
倒像是……在观察评估眼前的局势。
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