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不是本地人,他们一家是前些年逃荒来的。
除了去世的陆家爷奶,他们还有一个二叔。
也就是陆成的二哥,不过早就和他们分家了。
眼下是陆成带着大哥一家留下的侄子侄女一起生活。
陆家从前是个地主,之前经历过事,才假装逃荒来了这里。
很少人知晓他们从前的身份,加上眼下局势越来越不对,陆老爷子两口更加低调,压根不敢露头。
他们也算的上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穷苦人家。
而陆老二是知晓家里情况,他一直都觉得爹娘偏心,信老大,宠着老三,私下里肯定把好东西都留给他们。
陆老二享过福,根本过不了苦日子,对他爹娘硬要吃苦的打算十分不满。
陆家老大夫妻一死,他就闹着要分家,想着拿着属于自己的钱财去分家过好日子。
可陆老二怎么也没想到,他都闹到分家断亲的地步,老爷子也没松口,把钱拿出来。
陆老二当下直接和老爷子闹掰,断亲,老死不相外。
就是老爷子夫妻俩死的那会,也没来帮忙。
倒是私底下没少威胁陆成,还有两个孩子,逼他们拿出老爷子手里面钱。
从前陆成性格沉默,但却不是个软骨头,被威胁甚至被陆老二打,也没泄露一点风声。
但同时,他自个也没用老爷子留下那些钱财。
他怕露出马脚,被陆老二抓到。
更怕从前家里的身份,被被人知道,引来更大的祸患。
十几年的陆成,就靠着老爷子当初买下的破屋子,两亩地,时不时上门下套子,养活自己还有两个侄子侄女。
但陆成怎么也没想到,陆老二父子俩居然敢对他下死手。
就因为一只兔子。
陆老二的大儿子,也有十三岁,和他爹一样,性子恶劣,平时喜欢打架欺负人。
认为他手上藏着好东西,不肯给他们家。
平时陆成都很小心,避着他们走。
昨晚天色有些黑,陆河看着他手里的兔子,眼底满是贪婪,张口索要。
陆成绕开不理人,却没想到这人一棍子就敲了上来,直接把人给打死。
这才换成他。
陆成感受着脑门的刺痛,冷厉脸上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达眼底。
这让他那张苍白面容中,隐隐渗透出一抹寒意。
陆风不经意瞧见,怔愣住。
他感觉小叔好像有点不同了。
“小叔?”
陆成瞬间收敛住神情,端过他手中米汤喝完,大手按在他脑门上。
“放心。”
“他们欠的债,迟早要还。”
欠“陆成”的命,也得抵。
他陆成从前不是个好人。
不然,他一个穷学生,怎么能哄到小祖宗呢。
陆风抿唇,眼眸微闪,他好像明白了。
小叔变了,他会保护自己和薇薇的。
-
肚子里进了些米水,恢复了大半力气,陆成也弄清楚眼下的情况。
他理的越清楚,心里越紧张。
这还不是普通的艰苦年代。
五八年啊。
如雷贯耳。
陆成是个实打实的农村孩子,小时候下过地,放过牛,烧过柴,更是从老一辈的口中听到过从前的事。
58年开始,三年大饥荒年代,这时候是真正吃不饱,饿死人的时候。
而他们现在身处,应该是偏北方的地区。
这里种小麦,也种水稻,玉米,红薯,土豆之类。
马上大伙就要吃大锅饭,靠着工分过活了。
这会别说发家致富,最重要是吃饱肚子,别饿死。
陆成怀着万分复杂的心情,将眼下境况弄清楚,随后马不停蹄出门找人。
陆家地主这个身份,肯定瞒不了很久,但离特殊年代还有一段时间,他还可以准备。
他得先找到她。
不然,他一个人也没有心思在这里活下去。
更别提谋划了。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陆成”,也没什么所谓亲情和责任感。
陆风看着小叔出门,小小眼神里头透着几分不安。
他也会害怕的。
害怕小叔也不管他和薇薇了。
尤其是感觉到小叔变得不一样了,这种害怕的感觉更加严重。
“哥哥,小叔去哪了啊?”五岁的陆薇薇,从屋里走出来,趴在陆风腿上,瘦弱脸蛋上,满是茫然。
她不像是陆风一样,早熟懂事。
加上从前陆成和陆风都宠着她,过得还算不错。
只不过现实情况窘迫,再怎么样也比不上条件好的人家。
最明显就是身上衣服不合身,带着补丁,针角粗陋。
家里没有长辈照顾,唯一一个大人,也就是十七岁的陆成。
日子多少有些凑合。
陆风蹲下身子,把妹妹抱进怀里,小脸上透着不安,却依然安抚着怀里的妹妹。
“小叔马上就回来。”
“薇薇别怕,小叔不会丢下我们的。”
五岁的小女孩,不懂哥哥语气中的担忧,她只当小叔和从前一样,出门去找好吃的了。
“嗯,等小叔回来。”
陆风看着怀里天真的妹妹,下意识抿紧嘴唇,直直盯着门口。
兄妹俩人就坐在泥巴屋里,一直守着门口,等着人回来。
已经找到顾家的陆成,压根不知道他露出来的那点变化,给家里的小孩造成“巨大风波”。
这会,站在顾家“豪华砖房”外的陆成,脸色万分复杂。
小祖宗就是不同。
就连穿越,都能穿到富裕人家。
比起他如今住的泥巴屋,眼前这个可算是豪宅。
陆成在心底轻啧一声,在女朋友面前,他怕是要一定顶着“贫穷”人设。
从前是穷学生,现在是逃荒落魄乡下小子。
顾家不仅是青砖房,还造了一圈较高的围墙。
这是从前顾爹常年不在家,担心她们娘几个。
这些年确实起到不小防护作用。
这会,正坐在长长木板凳上,心酸又珍惜和弟弟妹妹分着一小碗水蒸蛋。
顾灵如何也想不到,一碗平平无奇的鸡蛋羹,愣是被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
脑子可以骗人。
可身体不会。
刚入嘴那一口,她这具身娇体软的身子,泄露出满足的反应,让她再一次明白,她真的穿越了。
再也没法回到以前了。
吃着吃着,顾灵眼眶红了,委屈又没用,控制不住眼眶,酸的厉害。
太难了。
坐在对面的顾家兄妹,无比茫然。
这么好吃的鸡蛋羹,大姐怎么还哭呢。
“**扣....”
“有人在家吗?”
外头的敲门声,恰好打断屋里奇怪的气氛,顾绣绣机敏往外头瞧。
而比她更快,是突然跑出去的大姐,“哗”的一下,就消失在眼前。
留下桌上俩个,奇怪又茫然的两人。
顾灵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立马想到陆成。
肯定是他。
这可是她活下去唯一的“信念”啊。
“哐当”一声,门栓被拉开,大门从里头打开。
门内外两人,隔着台阶,门槛对视,一瞬间,两人同时红了眼眶。
一言未发,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顾灵那忍了许久的泪珠子,和下雨一般,吧嗒吧嗒掉落下去。
委屈难受,还有害怕。
陆成瞧见,心疼不已。
他就知道,小公主怕是吓坏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陆成眼底满是担忧,同时还有一份庆幸。
还好,还好她还在。
听到这话的顾灵,再也忍不住,直直往男人怀里扑去,又哭又闹。
“都怪你,都怪你,让你不哄我,让你和我分手。”
“现在好了,来了这,怎么办啊....”
顾灵是真害怕,她从来没过过苦日子,还要养娃娃。
一想到,有可能会被人随意嫁出去,被陌生男人欺负,她怕死了。
十七岁的陆成,身子单薄,却牢牢接住她,抱着怀里熟悉的人,听着她埋怨的话,心底没有半分生气,只觉得满足。
“是我不对,宝贝。”
“别怕,有我呢,我养你。”
陆成半抱着人,走到一旁的干稻草堆后,轻声哄着。
见到人,他心彻底安定。
只要她在,任何艰苦的环境,陆成都不害怕。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陆成从前能考上最高学府,在最繁华城市能追到最好的她,如今也能养护好心爱的她。
他从来有这个信心,和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