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在箭上。”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事务所里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无视大腿上**辣的疼痛(李绾绾那一巴掌着实不轻),也暂时将马超的安危压在心底,整个人的气场瞬间转变。那个慵懒、戏谑的陈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思维高速运转的侦探。
他将那支夺命的漆黑箭矢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铺了白纸的桌面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一件稀世古玩。强光手电的光柱被调整到最佳角度,如同一道无影灯,将箭矢的每一个细节都暴露无遗。
“乌木箭杆,”陈默的手指轻轻拂过箭杆表面,感受着那粗糙的手工削磨痕迹,“材质坚硬,密度高,很沉。这种木料…旧港区那边的老木匠铺子可能还有存货,或者…是定制的。”他掂量了一下箭矢的重量,“重心靠前,稳定性好,射程和穿透力都不弱。”
“三棱倒刺箭簇,”他凑近寒光闪闪的箭头,放大镜下的倒刺如同微小的獠牙,“开过锋,非常锋利。但没有血迹。”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脱脂棉,在箭簇上极其小心地擦拭了一下,棉絮依旧雪白。“说明这一箭,目的不是杀人。是恐吓,是宣战,是…传递信息的载体。”他下了结论。
“桐油味很新…”李绾绾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对陈默“不靠谱”的余怒,也凑了过来,鼻翼微微翕动,努力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覆盖了整个箭杆,尤其是箭簇连接处,应该是用来保养弓弩部件,防止锈蚀的。但这味道下面…好像还混着一丝…药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专注。对气味的超常敏感,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枷锁。此刻,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气味上,试图从中捕捉蛛丝马迹。
“药味?”陈默精神一振,立刻将箭杆尾部凑近李绾绾,“绾绾,重点!仔细闻闻!哪个位置?什么感觉?”
李绾绾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努力排除玻璃碎片带来的尘土味和心头残余的惊悸。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桌沿,指节再次泛白,但这次是因为专注。
“…酸涩…微苦…”她眉头微蹙,像是在品味一种难以名状的味道,“…有点像…有点像以前我发烧时吃过的APC药片的粉末味?但更…更冲一点,也更冷冽…而且…很淡,被桐油味压着…”她忽然睁开眼,指着箭杆靠近翎羽根部的位置,“这里!味道最明显!还有…这附近好像粘了点…灰尘?灰白色的…非常细…”
陈默立刻拿起一把锋利的单刃刀片和一把干净的小刷子,动作极其小心,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他用刀片尖端在箭杆尾部与翎羽连接处,极其轻柔地刮蹭了几下,再用小刷子将刮下的微量灰白色粉末扫入一个透明证物袋中。粉末量少得可怜,几乎肉眼难辨。
“好样的,绾绾!”陈默赞了一句,将证物袋封好。接着,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那深灰色的、非天然的翎羽上。
翎羽由坚韧的人造纤维制成,深灰色为主,但在强光手电和放大镜的加持下,能看到其中夹杂着极细微的、不规则的暗红色斑点,像是溅上去的污渍,又像是纤维本身的杂色。
“合成材料…强度高,耐候性好,比天然羽毛更稳定,适合精准射击。”陈默分析着,“这些暗红斑点…是颜料没调匀?还是…沾染了什么?”
“等等!”李绾绾的观察力同样惊人,她指着翎羽靠近根部、与箭杆粘合的部位,“看这里!有几根纤维…断了!不是整齐的切口,是…被硬生生扯断的!断口毛糙,很新!”
陈默眼神一凛,立刻凑近观察。果然,在深灰色纤维的根部,有几根呈现出明显的撕裂状断口,与周围整齐的纤维束格格不入。这绝非正常现象!
巨大的动能?箭矢射出时,什么力量能扯断这些坚韧的合成纤维?除非…撞击点有极其坚硬、带尖锐棱角的东西,在箭矢穿透目标后,箭尾翎羽刮擦到了它!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破碎的玻璃门洞,以及门框上残留的、扭曲的钢制框架。他快步走过去,不顾脚下碎玻璃的咯吱声,仔细检查门框内侧。
在门框靠近顶部、距离地面约一米八左右的位置(与箭尾翎羽高度吻合),在箭矢射入路径的延长线方向上,一个极其细微的、崭新的磕碰凹痕映入眼帘!凹痕很小,呈不规则的三角状,边缘锐利,显然是刚刚形成的!
“找到了!”陈默指着凹痕,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箭射穿玻璃后,动能巨大,但玻璃碎裂瞬间的阻力可能让箭矢轨迹产生极其微小的偏转!就是这毫厘之差,箭尾翎羽高速刮擦到了这个钢框的尖锐棱角!巨大的摩擦力瞬间扯断了这几根纤维!”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它不仅仅解释了纤维断裂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它锁定了箭矢射入的精确角度和方向!
陈默迅速拿出激光笔和量角器。他站在箭矢钉入文件柜的位置,用激光笔模拟箭矢飞行方向,反向延伸。激光点精确地穿过破碎的门框上那个新磕痕的位置,然后笔直地射向窗外!
他的目光顺着那道看不见的激光线,锐利地穿透破碎的门洞,扫视着对面街道。
事务所位于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层。正对面,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是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待拆迁区域,里面是几栋低矮破败的旧商铺。视野相对开阔。而激光线最终指向的,正是那片拆迁区里最高的一栋建筑——废弃多年的“临海供销合作社”旧楼!楼顶的天台!
目测距离大约80米。这个距离,对于一把保养良好、使用支架固定的强力弓弩来说,完全在有效射程内,且能保证相当的精度!
“目标地点!对面供销社旧楼天台!”陈默当机立断,抓起车钥匙和强光手电,“绾绾,带上证物袋!我们上去看看这位‘观众’给我们留了什么‘礼物’!”
李绾绾看着陈默眼中燃烧的专注火焰,心中那份因他玩笑而起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紧张案情牵引的、混杂着担忧和一丝解谜冲动的复杂情绪。她用力点了点头,抓起装有灰白粉末和塑料瓶的证物袋,紧跟陈默冲出了破碎的事务所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废弃的“临海供销社”旧楼散发着衰败的气息。楼梯间堆满杂物,灰尘厚积。两人屏住呼吸,快速攀上天台。天台上视野开阔,风带着尘土和远处海港的咸腥味。
陈默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视。很快,在靠近边缘、正对着“默语侦探事务所”方向的水泥护栏上,他发现了异常!
两个清晰的、呈稳定三角分布的压痕!压痕很深,边缘清晰,显然是某种重物长时间稳定放置留下的。压痕旁边,散落着几粒同样灰白色的粉尘,与箭杆上刮取的粉末如出一辙!
“弓弩支架!”陈默蹲下身,拿出卷尺测量压痕间距和角度,又掏出手机对比之前在事务所测量的箭矢射入角度。“间距63厘米,标准中型弓弩支架宽度。角度…完全吻合!对方很专业,用支架固定,确保在80米距离上一击命中玻璃门,甚至留足了‘礼物’被发现的余量!”
就在陈默专注分析支架痕迹时,李绾绾的目光却被天台角落一个锈迹斑斑、半埋在杂物里的空油漆桶吸引。她走过去,用脚小心地拨开桶边的碎石和废纸。
一个被踩得扁扁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透明塑料瓶露了出来。瓶身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标签或印刷。瓶口处,残留着一点点无色、透明、粘稠如糖浆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李绾绾心头一跳,她蹲下身,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而是隔着证物袋将小瓶子捡了起来。她凑近瓶口残留的粘稠物,轻轻嗅闻。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酸涩微苦的药味,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化学气息,瞬间钻入她的鼻腔!
“陈默!快看!”李绾绾的声音带着发现关键线索的激动,“是它!箭杆上那股药味的来源!装桐油的瓶子不可能这么小!这瓶子…是装那个‘药’的!”
陈默立刻起身过来,接过证物袋,仔细端详那个不起眼的小塑料瓶。他嗅了嗅瓶口,眉头紧锁:“没错!就是这个味道!酸涩微苦…比桐油味更冷,更刺鼻…绝对不是保养油!”他小心地将瓶子封入另一个证物袋,眼神凝重,“桐油用来保养武器…那这个小瓶子里的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麻醉剂?控制剂?还是…给马超准备的‘好东西’?”
天台的风吹乱了李绾绾的头发,也吹散了部分恐惧。她看着陈默手中那不起眼的小瓶,又看看护栏上的支架压痕和灰白粉尘,再想到那支差点要了命的箭。
“第一份‘礼物’…”她喃喃道,眼神复杂,“这绑匪…还真是‘贴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