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荒必备《散场的故事》全文章节阅读

发表时间:2026-03-02 10: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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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三姐妹里,柳絮和花枝打小就缠了足。这延续几百年的陋习,在世人心里根深蒂固,荼毒着一代又一代女性。历史上并非没有禁绝之举:清顺治帝两次下旨禁止,康熙爷亦曾严令取缔,均以失败告终;西方传教士见状震惊,虽小范围倡导废止,却影响力甚微;清末康有为、梁启超奔走呼吁,也未能撼动根本。直到冯玉祥出任河南督军,极力反对女子缠足——顾庄离省府开封不远,受此影响极深,不少女性终于得以解脱。

比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农村女子缠足本就显得不伦不类。千金们三到十岁便开始缠足,讲究“三寸金莲”的精致;而农村女子终年劳碌,家里家外不得停歇,缠足往往只落得个腿脚畸形的下场。崔梅花打小惧怕缠足,一直想方设法逃避,高秋娥疼惜小闺女,始终溺爱纵容,从未强迫。冯玉祥的禁足令一颁布,崔梅花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尽管冯玉祥治理河南不足一年,却实实在在解救了无数女子。

时光荏苒,三年转瞬即逝。崔夯实人如其名,长成了圆嘟嘟、胖乎乎的小男孩。村里人怜惜他打小没了爹娘,但凡有口吃的,总先紧着他。这三年里,崔甘成依旧音讯全无,崔玉田和高秋娥早已被迫接受了儿子不在人世的事实。崔柳絮嫁去的西董庄、崔花枝嫁去的张店,离顾庄不过十来里地,对常人来说算不得远,可对缠了足的姐妹俩而言,却是难行的路程,每次回娘家都得靠丈夫推着独轮车接送。陪崔夯实玩耍最多的,便是他那位尚未出嫁的三姑,崔梅花。

二十岁的崔梅花,个子高挑,眉眼精致,美眸善睐,是顾庄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这天,地主牛万峰去开封办事,回来时给老娘捎了些精致点心,甜香诱人。崔梅花想起家里的小侄子,忍不住用手绢包了几块想带回家,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牛万峰的儿子牛棒槌。

牛棒槌成婚早,妻子是镇上门当户对的冯氏,性格跋扈,在他面前说一不二。牛棒槌虽喜好女色,却瞧不上冯氏这般强势的性子,一面在妻子面前委曲求全,一面暗地里与固定的暗娼往来——他读过私塾和两年新式小学,倒也不算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粗人。可他是真的喜欢崔梅花,常常盯着她曼妙的身姿出神,只是既怕老婆,又惧严厉的老爹牛万峰,始终不敢有过分举动。

撞见崔梅花“偷”点心,牛棒槌没生气,也没声张,反倒提了个条件:让他亲一口,这事就当没发生。崔梅花又惊又怕,生怕他告诉牛万峰,丢了这份难得的差事,只得咬牙答应:“只准亲一口,不准动手动脚。”牛棒槌当即指天盟誓。崔梅花紧紧攥着装点心的手绢,仰起脸、挺起胸,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暗暗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反抗。可平日里看似粗鲁的牛棒槌,只是蜻蜓点水般在她脸颊亲了一下,便迅速躲开,还端起桌上的点心盘:“我知道你疼侄子,这些都给他带去吧。”

崔梅花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之所以不急,是因为心里早已装了人——葛寨的葛大光。他是嫂子葛英的本家兄弟,爱憎分明、光明磊落。两人通过葛英相识,情投意合,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高秋娥起初总催着梅花相亲,崔梅花拗不过,只好如实相告。高秋娥虽不认识葛大光,却知晓他的父亲,知道葛家有几十亩好地,家境殷实,便让闺女把人喊到家里瞧瞧。

葛大光提着一兜孩子爱吃的零食,跟着崔梅花来了崔家。高秋娥一见便喜笑颜开:这小伙子身材魁梧、仪表堂堂,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崔玉田和高秋娥自然全无异议,只盼着葛大光回家后尽快托媒人来提亲——葛英虽不在了,但小夯实还在,葛寨是孩子的姥姥家,想找个媒人再容易不过。事情本朝着圆满的方向发展,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崔家没等来葛家的媒人,却等来了晴天霹雳。

一伙土匪绑架了葛大光的父亲,勒索五千块大洋。这对寻常人家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葛家砸锅卖铁,甚至卖掉了几十亩耕地,也没能凑够赎金,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幸运的是,葛大光查清了绑匪的身份。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他下定决心,要铤而走险,为父报仇。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牛万峰的晒麦场里,葛大光与崔梅花诀别。两人相拥在麦秸垛旁,哭得肝肠寸断。无论崔梅花如何劝说,都动摇不了葛大光的决心。“梅花,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手刃仇人。”葛大光的语气斩钉截铁。崔梅花忧心忡忡:“你手无寸铁,怎么报仇?”葛大光神色平静:“我打算去北边加入王三狗的队伍,借他的力量报仇雪恨。”

王三狗是附近有名的土匪,手下有一千多号人,势力范围就在顾庄以北四十多里地。崔梅花哭道:“大光,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你这辈子就毁了!”葛大光惨笑一声:“梅花,身逢乱世,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我这辈子,只求无愧天地、无愧爹娘。”崔梅花幽幽问道:“那我呢?我那么喜欢你,难道就该落得这般下场?”

“梅花,别这么说,我心里疼。”葛大光哀求道。崔梅花忽然提议:“你报官吧,官府总会伸张正义的!”葛大光苦笑道:“报官?若是官府能保境安民,怎会遍地都是土匪?”崔梅花顿时哑口无言——是啊,土匪横行、横征暴敛,不都是因为县**不作为吗?她愁眉紧锁,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若是她把身子给了葛大光,怀了他的孩子,或许就能让他有所牵挂,打消冒险的念头。

四下里暖风拂面,静悄悄的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牛棒槌养的那条大黑狗在远处树下卧着。崔梅花望着葛大光,深情道:“大光,我理解你,也支持你。临走前,我想成为你的女人。”话音刚落,她便扯掉上衣,露出高耸饱满的胸脯,紧紧抱住葛大光,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按。

葛大光顿时慌了神,连忙推开她,一边帮她扣上衣扣,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梅花,别这样,我不能害你。我喜欢你,想让你遇到更好、更靠谱的男人,幸福一辈子。”崔梅花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葛大光越是退让,她越是情难自已。她索性再次扯掉上衣,将身子展露在阳光下,死死抱住葛大光,主动挑逗着他。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终究抵不住这般诱惑。大白天,在耸立的麦秸垛旁,两人完成了心灵与肉体的交融。葛大光近乎疯狂,崔梅花虽未感受到**,心中却涌起一股神圣之感。**过后,葛大光羞愧难当,草草穿好衣裳便仓皇而逃。崔梅花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大光,我发誓,要为你生个儿子!你一定要保重,一定要活着见到他啊!”

这是一九三四年初夏的事,葛大光一去便再无音讯。日子一天天过去,崔梅花竟真的怀孕了。看着闺女隆起的肚子、笨拙的身姿,高秋娥又气又急:“梅花,你丢不丢人!这到底是谁的种?”崔梅花坦然道:“娘,是大光的。他报仇走之前,我把身子给了他。”高秋娥痛心疾首:“你怎么这么傻!”崔梅花惨笑道:“娘,我没地方可去,你不会撵我走、逼死我吧?这孩子,我必须生下来。”高秋娥见她态度坚决,又同情葛家的遭遇,终究心软了:“傻闺女,娘怎么会撵你?只是大姑娘挺着肚子,难免被人说三道四。”崔梅花轻蔑一笑:“娘,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的。”

一九三五年春天,崔梅花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葛思霞。自始至终,她都没等到葛大光的任何消息,却丝毫没有后悔——在她心里,小思霞就是葛大光的延续,哪怕他不在了,她也要独自将女儿养大,因为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牛万峰的老娘一直很喜欢崔梅花,待她生了孩子后,便又让她回来侍奉自己。在这艰难岁月里,能有一份安稳的生计,对崔梅花来说已是莫大的慰藉。

一九三六年秋,一个秋高气爽、蓝天白云的日子,崔家的宁静被一阵自行车的响声打破。那时候的自行车堪称奢侈品,一辆就要几十块银元。骑车而来的是牛万峰的侄子牛二宝,他在县城图书馆打工,从四十五里外的县城一口气骑了过来。他这般急匆匆赶路,全是因为心地善良、热心肠——他在县城看到一张告示,说在陕西抓到了“赤匪”崔甘成,限三日内找三家联保,否则便就地枪毙,以儆效尤。牛二宝认识崔甘成,本想在县城找顾庄人联保,却一无所获,只好借了老板的自行车赶回来报信。

得知消息,崔玉田和高秋娥又惊又喜,可很快便犯了愁。按**要求,三家联保的人不能是亲属,还必须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士,一旦崔甘成继续与**作对,这三家都会受到牵连。崔玉田和高秋娥好不容易找到两家愿意联保的,分别是崔姓和高姓的乡邻,可第三家却迟迟没有着落——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崔玉田只好去求牛万峰。牛万峰叹了口气:“玉田,你能保证甘成回来后,老老实实地当普通老百姓吗?”崔玉田斩钉截铁:“老东家,我以全家性命发誓,甘成肯定会安安稳稳过日子!”牛万峰看着他诚恳的眼神,终究动了恻隐之心:“玉田,你们全家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信你。”

就这样,以牛万峰为首的三家,成功将崔甘成保了出来。归来的崔甘成狼狈不堪,蓬头垢面,衣服破烂不堪、补丁摞补丁,脚上的草鞋早已不成样子。监狱里潮湿不堪,他身上长了不少疥疮,左腿更是受了重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见到儿子,高秋娥一把将他抱住,失声痛哭。崔玉田和崔梅花也在一旁抹泪,唯独崔夯实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诧异地盯着这个陌生的男人。高秋娥指着崔夯实,哽咽道:“甘成,葛英当年难产走了,却给你留下了这个儿子。夯实,快过来,这是你爹。”崔甘成激动地抱起儿子,在他**的脸蛋上不住亲吻,泪水汪洋恣肆地淌了下来。

“甘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赤匪’,还跑到了陕西?”崔玉田迫不及待地问道。崔甘成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往事:“唉,一言难尽啊。当年我被抓了民夫,走到开封南边时,趁着夜里偷偷跑了,谁知迷了路,越跑越远。那时候没吃没穿,多亏了一个好大哥救了我,带着我辗转千里去了江西瑞金。这几年枪林弹雨的,我命大,没挨过枪子。后来我们爬雪山、过草地,到了陕西,我在一次战斗中腿受了伤,成了俘虏,才被押了回来。”

高秋娥一边听一边哭,最后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儿子,今后啥也别想了,就在家好好待着,我和你爹、夯实,都不想再离开你了。”崔甘成重重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嗯”,又将怀里的崔夯实抱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年,日子还算太平。尽管苛捐杂税不少,但年景尚好,勉强能过得去。牛万峰在顾庄的七八个地主里,算得上是开明之人,从不欺男霸女、为富不仁。崔甘成回来后,起初很不适应,好几次都想偷偷回陕西,却都被崔玉田老两口察觉。高秋娥哭着劝他:“甘成,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想想,你的命是三家联保救下来的,你要是一走了之,那三家恩人怎么办?岂不是要被你害死了?”听到这话,崔甘成沮丧地蹲下身,双手痛苦地拽着头发。是啊,他要是走了,不仅害了恩人,爹娘又该如何面对他们?

思及此,崔甘成下定决心留下来。崔夯实一开始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爹很是生疏,好在一家人用心磨合,父子俩渐渐变得亲密无间。崔梅花带着小思霞,依旧住在牛万峰家。牛万峰的老娘前两年摔断了腿,需要人寸步不离地伺候,崔梅花侍奉老太太十几年,手脚麻利又贴心,牛万峰便没再换人。小思霞在牛家有个玩伴,是牛棒槌的小儿子牛小海,比她大一岁。牛棒槌天天和崔梅花见面,纵使对她垂涎三尺,可在悍妻冯氏和严厉老爹牛万峰的眼皮底下,也不敢有半点放肆。说到底,牛棒槌本性不算坏,喜欢漂亮姑娘,不过是男人的通病罢了。

几年过去,葛大光依旧杳无音讯。崔梅花曾几次想带着思霞回葛寨认亲,可终究还是放弃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贸然领着孩子去认亲,实在抹不开脸面;再说葛家早已家破人亡,过去认亲又有什么意义?这么一想,崔梅花彻底打消了念头。村里的几个地主凑钱建了一座学堂,学费虽说不贵,但穷苦人家的孩子还是读不起。牛万峰想让崔梅花专心照顾老娘,便格外开恩,免收了崔夯实的学费。为此,崔家上下感激涕零,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崔家竟能破天荒地出个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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