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掉书房的灯,身影没入玄关的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半边沉静而坚定的脸庞。雨声更急了,像是某种催促,也像是不祥的序曲。失踪之始,或许也是通往某个被精心掩藏的秘密世界的第一道裂缝。而她,沈薇,决定以记者的身份,也是以“沈薇”的身份,踏进去看个究竟。
车门在身后关上,将潮湿的雨声隔绝了一部分。沈薇发动车子,雨刮器左右摇摆,在挡风玻璃上划出短暂的清晰扇形,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李阿姨硬塞给她的一袋水果——老人家的关心总是这样质朴而直接,仿佛一点人间烟火气能驱散未知的阴霾。导航指向顾言公寓的方向,那个她曾经熟悉,却又多年未曾踏足的地方。
街道空旷,雨水在路灯下织成密密的金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紧。她想起最后一次见顾言,半月前那场行业酒会。衣香鬓影间,他端着酒杯与旁人交谈,侧影清隽,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的疏离。目光偶然相撞,他微微颔首,客气而陌生,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年光阴,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冰冷的界河。她当时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响声。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留给外界最后的、正常的影像。
车子驶入顾言居住的老式小区。树木蓊郁,在雨夜中张牙舞爪。李阿姨撑着伞,早已等在单元门口,花白的头发在楼道灯下泛着光,脸上写满不安。
“沈记者,你可算来了。”她递过一把用塑料绳系着的黄铜钥匙,冰凉,“就是三楼,302。我……我就不上去了,在楼下给你看着点。”
沈薇接过钥匙,点了点头:“谢谢您,李阿姨。有情况我马上叫您。”
楼道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墙皮有些斑驳。302的门紧闭着,深棕色的防盗门看上去与其他住户并无二致。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旧书、灰尘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薄荷的清凉剂味道涌了出来。
沈薇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门口,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划入室内。玄关很整洁,鞋子规规矩矩摆在鞋柜前。她戴上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小心地踏入。
客厅和她记忆里(更多是来自多年前顾言父母家的模糊印象)顾言应有的风格吻合:简洁,几乎到寡淡的地步。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桌,书架上的书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装饰品,只有窗台上放着一盆长势很好的绿萝,叶片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绿。
太整洁了。整洁得不像一个单身男人的日常居所,倒像是精心收拾过,或者……刻意抹去了什么痕迹。沈薇走到书桌前。桌面空荡荡,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支钢笔和一个便签本。她拿起便签本,前面几页被撕掉了,留下锯齿状的边缘。最新一页是空白的。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要求输入密码。沈薇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顾言的生日、他以前常用的学号、甚至她自己的生日——都不对。屏幕冷光映着她蹙起的眉头。
视线转向书架。书大多是专业相关的计算机工程、数据结构,还有一些哲学和社会学著作。她一本本抽出来,快速翻阅,又对着光看封皮和书脊,看是否有夹带或异常磨损。在几本厚重的编程手册后面,她发现了一个薄薄的、没有标签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