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冤家路窄·开学典礼的乌龙九月初的榆城,暑气还未散尽。晨风掠过香樟树冠,
将蝉鸣撕扯得支离破碎,漏进窗棂的晨光在榆城一中实验楼302班的课桌上跳动着,
像不安分的金色精灵。顾时澈站在走廊尽头,最后一次检查校服领口。
白衬衫的扣子系到第二颗,露出半截锁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骨线条分明。
他对着玻璃窗理了理额前碎发,单眼皮下的眸子映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镀着傲慢的清明。
"班长,老班催了!"体委陈昊从楼梯口探出头,"今天可是你跟校长同台讲话,
别掉链子啊!""同台?"顾时澈嗤笑,梨涡在唇角一闪而过,"他是讲,我是背稿子,
能一样?"话虽如此,当他走上主席台,面对乌泱泱两千多名师生时,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校长的发言稿永远那么冗长,从"金秋送爽"讲到"扬帆起航",
顾时澈在待机区听得眼皮打架,直到听见"下面有请学生代表"才一个激灵清醒。
他接过话筒,指尖不经意碰到金属外壳,冰凉。抬眼的瞬间,视线扫过台下,忽然定格。
第三排最边上,理科实验班的方阵里,有个女生没在看他。确切地说,她谁都没看。
只是低着头,膝盖上摊开着一本速写本,铅笔在纸面上沙沙游走。
晨光斜斜打在她齐肩的黑发上,发梢泛着栗色的柔光。她画得很专注,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连前排同学偷偷打瞌睡都未曾抬眼。
顾时澈的演讲稿是《以梦为马,不负韶华》,他背得滚瓜烂熟。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卡壳了。
"韶华易逝……"他顿了顿,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在操场上空荡开,
"但梦想……"女生依旧没抬头。铅笔芯似乎断了,她蹙起眉,用指尖去够转笔刀,
动作轻得像只猫。顾时澈不着痕迹地清了清嗓子,把视线扯回来,继续流畅地背诵。
可他发现自己开始分心——那个角度的侧脸,她画的是什么?校长的秃头?还是他?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顾时澈鞠躬时故意朝那个方向多停留了半秒,
看见速写本边缘露出的一角:是个Q版小人,穿着校服,头发炸毛,手里还举着个牌子,
上面写着"这位同学话真多"。他挑了挑眉。开学典礼散场,人流如潮水般涌向教学楼。
顾时澈把演讲稿塞进裤兜,逆着人群走到第三排。那个女生正在收拾画具,动作不紧不慢,
好像周围拥挤的人潮根本不存在。"同学。"他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清冽,
"肖像权了解一下?"女生抬起头。顾时澈愣了愣。他以为她会慌张,或者至少有些局促。
但没有。那双眼睛很静,像秋日午后无风的湖面,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又落回他手里的速写本上。"那我还给你。"她说。声音很轻,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
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利落。她伸手,干脆利落地将那页画纸撕下,递过来。
指尖离他掌心还有一寸时,他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不是香水,像是某种护手霜,
或者洗衣皂。"就这样?"他下意识攥住画纸边角,没让她松手。她抬眼,
这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还需要怎样?""至少应该道歉?或者……解释一下?
"顾时澈发现自己在她波澜不惊的目光下,竟有些莫名烦躁,"比如,为什么要画我?
""因为你在台上。"她答得理所当然,"台上的都是模特。"说完,她松开手,
画纸飘进他掌心。然后抱起速写本,转身就走。黑色帆布鞋踩过操场边缘的积水,
溅起小小的水花,阳光一照,像碎金。顾时澈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画纸,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回到302班,教室里闹哄哄的。陈昊扑上来:"澈哥,
可以啊,脱稿还能讲得那么深情!台下的学妹们眼睛都直了!""闭嘴。
"顾时澈把画纸拍在他脸上,"帮我贴起来。""哟,哪个妹子送的?
这画风……"陈昊展开画纸,"**,这把你画成天线宝宝了?""好好说话。
"顾时澈夺回画纸,从自己笔记本里抽出一张透明胶带,仔细地贴在了扉页。
Q版的自己举着"话真多"的牌子,怎么看怎么滑稽。他盯着看了三秒,
忽然发现画纸背面有字。翻过页,铅笔写的痕迹很淡,像是用橡皮擦过,
但又没擦干净:"声音很好听,就是内容有点无聊。"他"啧"了一声。"澈哥,老班来了!
"前桌小声提醒。班主任老何抱着一摞新书走进来,
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泛着油光:"都静一静!高三了,别还像个猴子!
有个事宣布——为了增加文科生理科素养,学校决定推行'帮扶计划'。
咱们班数学前三名的同学,要各带一名文科生,每周三下午自习课辅导。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顾时澈没吭声。他数学149分,第一是稳的。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他向来敬而远之。"顾时澈,"老何点名,"你带林晚星。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重重一道线。顾时澈抬头:"哪个林晚星?
""就是今天画你的那个转学生。"老何推了推眼镜,"人家是借读生,从南边小城来的,
基础薄弱,你多上心。"教室里响起起哄声。陈昊挤眉弄眼:"澈哥,缘分啊!
"顾时澈没笑。他想起那双安静的眼,想起她撕画纸时毫不犹豫的动作,
想起那句"因为你在台上"。"老师,我拒绝。"他站起身,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某些人听课都带画板的,我怕带不动。"老何皱眉:"人家林晚星是艺术特长生,
画画是天赋。你作为班长,要有大局意识……""我可以不听。
"门口传来那个软糯又平静的声音。全班回头。林晚星抱着一摞新课本站在那里,
齐肩黑发被走廊的风吹得有些乱。她没看顾时澈,只是对老何说:"何老师,谢谢安排。
但我可能跟不上顾同学的进度,不如换个人选。"这话一出,
顾时澈的逆反心理"噌"地起来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梨涡又浮现出来,
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换什么?就这定了。林同学,周三见。"她这才看他一眼,
眼神里有极淡的波动,像是湖面上掠过一只鸟的影子。"好。"她点头,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顾时澈盯着门口,忽然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用铅笔在Q版小人旁边加了行字:周三,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拽。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斜斜切进教室,把课桌分成明暗两半。顾时澈坐在光里,第一次觉得,
这个高三,或许没那么无聊。至少,有个对手,还挺有意思。
第二章:同桌危机·被迫捆绑学习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顾时澈踩着**走进空教室时,
林晚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摊开本五三或必刷题,
而是把数学课本竖起来,在课本后头摊开了速写本。九月末的斜阳斜斜切进来,
在她齐肩的黑发上镀了层金边。她画得很专注,铅笔芯落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和窗外香樟树叶被风拂动的声音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同学,
"顾时澈把一沓打印好的讲义拍在她桌上,金属定制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帮扶计划不是帮扶画展。"林晚星笔尖没停:"我知道。""知道还画?
"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因为无聊。"她终于抬头,
眼神还是那种无波无澜的静,"你讲你的,我画我的,不冲突。"顾时澈被噎了一下。
他活到十八岁,头一回遇到这种软钉子。讲道理,以他的脾气,该直接撂挑子走人。
但不知怎的,目光落在她竖起的课本上——高一数学必修一,封面还贴着图书馆的标签,
借书日期是上周。"你没买书?""太贵了。"她答得坦然,"图书馆能借,没必要。
"顾时澈到嘴边的"就这?"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老何说的"借读生",
想起开学典礼上她校服袖口洗得发白,想起那天她递过画纸时,
指甲修剪得整洁但没有任何装饰。"行。"他忽然转了话题,把讲义翻到最后一页,
"那先做这道题。"那是一道函数压轴题,号称"小答小题杀手",
步骤繁琐到能写满半页草稿纸。顾时澈打定主意要晾她二十分钟,让她知难而退,
然后去跟老何说"不是我不帮,是有人扶不上墙"。他靠在椅背上,钢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余光却不动声色地瞟过去。林晚星只看了一眼题干,就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
不是普通学生那种规规矩矩的坐标,她的x轴和y轴带着微微弧度,像是手绘设计图。
她没写计算过程,而是直接标了几个关键点,然后用平滑的曲线连起来。三分钟。
顾时澈的钢笔停住了。"答案是(-∞,2)∪(3,+∞)。"她轻声说,
"但定义域要排除x=1。""过程。"他嗓音有点紧。"过程在脑子里。
"她指着草稿纸上那条漂亮的函数曲线,"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临界点。
你给的讲义前面有例题,方法一样,换了个数。"顾时澈把讲义往前翻,
第一页确实有一道几乎同类型的题。但那个例题他花了半节课才讲明白,
大多数人能听懂已属不易,她居然能直接迁移?"你学过竞赛?""没有。"她摇头,
铅笔在指尖转了个方向,"我只是记不住步骤,但能看见图像。"顾时澈懂了。
她是典型的视觉型学习者,对图形敏感,但对抽象的代数符号不感冒。
这种人要是学不好数学,不是笨,是老师没教对方法。"那这道呢?"他来了兴致,
翻出一道立体几何题。这道题需要作辅助线,还要补形,堪称空间想象力的试金石。
他等着看她抓耳挠腮,结果林晚星只看了一眼,就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透视立方体。
她没按常规解法添辅助线,而是把三棱锥直接"切"了出来,用阴影标出截面。
"体积比是1:5。"她这次多说了几个字,"因为这里可以看成两个等高的锥体。
"顾时澈盯着她草稿纸上那个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的几何体,忽然问:"你画画学了多久?
""幼儿园开始。"她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笔尖顿了顿,"我妈教的。
她是小学美术老师。"他注意到她说"我妈教的"时,眼底闪过一丝柔软,像坚冰裂了条缝,
透出下面的温水。"那你为什么选文科?"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越界了。
但林晚星没躲,只是垂下眼:"理科也能考设计类吗?我不知道。"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而且,文科便宜。不用买那么多竞赛资料。"顾时澈的钢笔在指间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房间里那套进口的画图工具,想起父亲虽然常年缺席但从不断他的零花钱,
想起自己随口一句"想读航天"就有专门的教授给他开小灶。"你听好了。
"他忽然坐直身子,把讲义翻到空白页,"我给你重新讲。从今天开始,扔掉那些破步骤。
"林晚星抬眼,第一次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函数题,看成图像变迁史。几何题,
当成结构拆解游戏。导数?那就是变化率的艺术。"他一边说一边画,
**版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你不是记不住过程,是你根本不需要过程。
你的脑子是3D的,那些老师是2D的教法,懂吗?"他靠得很近,
校服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混着墨水香,笼住了她。林晚星能看见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草稿纸上画出的辅助线像直尺打过一样精准。"懂了。
"她听见自己说。"懂了就自己画。"他把笔塞进她手心,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
发现她手指冰凉,"画一个我们刚才讲的函数,要变形全过程。
"林晚星攥着那支对她而言过于昂贵的钢笔,迟疑地在纸上落下第一笔。墨水洇开来,
她不适应这种出水流畅的笔,线条有些失控。"轻一点。"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调整她握笔的姿势,"这支笔有脾气,你得顺着它。"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
林晚星的手在他掌下显得小了一圈,指节僵硬得像木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顺着皮肤一路烫到耳尖。"对,就这样。"他声音在耳边,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某人也不是完全没救嘛。"林晚星猛地抽回手,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迹。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用铅笔在那道痕迹旁边开始画——一只简笔画的猫,尾巴翘得老高,
正趾高气扬地指着一只慢吞吞的兔子。顾时澈凑过去看,喉结滚了滚:"这猫……挺帅的。
""是挺傲娇的。"她声音里带了点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下的水流,"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那这兔子呢?""慢吞吞,但有自己的节奏。"她铅笔尖点了点兔子的耳朵,
"不会被猫带偏。"顾时澈盯着那只被画得呆头呆脑的兔子,
梨涡深深陷下去:"我怎么觉得,这兔子快被猫叼走了?"林晚星笔尖一顿,
在兔子周围画了个圈:"那得看猫有没有耐心等。"下课铃响得猝不及防。
林晚星迅速收拾东西,铅笔、橡皮、借来的课本,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
顾时澈注意到她连草稿纸都对折好才塞进书包,
好像那些涂得乱七八糟的算式和漫画是什么宝贝。"下周三见。"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继续?""因为你把讲义打印了三十页。"她指了指他桌上那沓A4纸,
"浪费可耻。"说完,她背着画板书包走出教室,背影清瘦,像一株在风里摇晃的蒲公英。
顾时澈盯着那沓讲义,忽然笑了。他拿起她刚才用过的草稿纸,
在边角看见那只傲娇的猫和慢吞吞的兔子。兔子旁边多了个小箭头,
指向一个数学公式的变形过程——那是他刚才教她时,随手写在旁边的。她把解题步骤,
融进了漫画的分镜里。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在风里打着旋儿。
顾时澈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版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下周三。这感觉挺新鲜。他掏出手机,给陈昊发消息:"帮我查查,
北京林业大学风景园林专业,考研要考数几。"陈昊秒回:"**澈哥,你真栽了?
"顾时澈没回。他看着窗外,夕阳把教学楼染成蜜糖色,有晚读的声音从文科班传过来,
混着树叶的沙沙声。他想起林晚星说的"有自己的节奏",忽然觉得,或许等等她,也不错。
至少,那只慢吞吞的兔子,画功是真的好。
第三章:第一次吵架·篮球赛的误会十月中旬的榆城,空气里开始浮动桂花的甜香。
周三下午的自习室成了顾时澈和林晚星默认的"战场"——一个教,一个学,
草稿纸边角上的猫兔漫画已经更新到第七回:傲娇猫终于学会了等兔子吃完胡萝卜再讲题,
慢吞吞的兔子也开始在猫打盹时,悄悄给它画上小王冠。"这次月考,
你数学进步了二十一分。"顾时澈把批改完的试卷推过去,指尖点在138的分数上,
"最后一道导数大题,全校只有三个人满分,你是其中一个。"林晚星没看分数,
目光落在那道压轴题上。顾时澈用红笔在她潦草的图形解法旁,补上了完整的代数证明。
两种思路并行,像两条交汇的河流。"你的字很好看。"她轻声说,
指尖拂过那行工整的推导过程。"你才发现?"他笑,梨涡深深,
"某人以前是不是只盯着画板?""嗯。"她坦然承认,"现在也是。"顾时澈挑眉,
刚要开口,教室门被陈昊"砰"地推开:"澈哥!出大事了!""说。"他没回头,
把林晚星草稿纸上那只兔子的耳朵又拉长了一截。"周六下午的数学模拟考,时间改了!
"陈昊气喘吁吁,"刚教务处通知,挪到下午三点到五点,跟市篮球赛决赛撞车!
"顾时澈转笔的动作停了。钢笔"啪嗒"落在桌上,墨水在草稿纸上溅出一个小黑点,
恰好落在兔子的尾巴上。"为什么改?"他声音沉下来。"听说是个教研员临时有事,
只能那个时间段来监考。"陈昊挠头,"老班说可以申请缓考,但缓考卷难度更大,
而且……""而且什么?""而且斯坦福那个教授推荐信,要求这次模拟考必须参加。
"陈昊声音越来越小,"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北航的飞行器设计吗?
那个教授是你爸……""闭嘴。"顾时澈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陈昊瞬间噤声,
眼神在顾时澈和林晚星之间来回溜了一圈,默默退了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晚星没问,只是把那只被墨水溅脏的兔子擦掉,
重新画了一只。这次的兔子没看胡萝卜,而是仰头看着月亮。"周六的比赛,你必须去。
"她忽然开口。顾时澈正在整理讲义的手一顿:"你说什么?""我说,"她把铅笔放下,
转头看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的数学还有漏洞。这次模拟考是全市联考,
题型最贴近高考,错过了没有第二次。""漏洞?"他气笑了,"我数学149分,
有什么漏洞?""你证明题步骤太跳跃,阅卷老师是大学教授,不是你的竞赛教练。
"她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上次月考,你坐标系那道题被扣了一分步骤分,
不记得了?"顾时澈当然记得。那一分让他从年级第一掉到第二,被老何抓着说了半小时。
但他没想到,她连这个都记得。"那又怎样?"他靠在椅背上,转笔的速度快得像在发泄,
"一场比赛而已,少打一场会死?""会。"她说得斩钉截铁,"市赛冠军能加分,
你不是想去北航吗?""我去不去北航,"他忽然凑近,盯着她的眼睛,"关你什么事?
"林晚星睫毛颤了颤,但没躲。她的眼睛真的很静,
静到顾时澈能在里面看见自己因为烦躁而微皱的眉。"我是怕你后悔。"她一字一句地说。
空气凝固了三秒。顾时澈忽然笑了,梨涡里却没有了笑意:"怕我后悔?
还是怕我这个'帮扶对象'不够完美,影响了你的成绩单?"这句话说得太重。
林晚星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抽掉了所有血色。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顾时澈,
我没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你是谁?
我的人生规划师?还是我妈?""我不是……""那是什么?"他冷笑,
"一个靠图书馆旧课本学数学的转学生?"话音刚落,顾时澈就后悔了。
林晚星的眼神终于动了。像湖面被砸进一块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然后归于死寂。她没哭,
只是低下头,把速写本合上,铅笔放进笔袋,每一动作都慢得清晰。"你说得对。
"她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我凭什么管你。"书包拉链"刺啦"一声,像划在人心上。
她抱起画板,转身就走。"林晚星!"他伸手去拉她手腕。她躲开,没回头:"顾时澈,
比赛加油。"教室门被轻轻带上。顾时澈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沓没整理完的讲义。
窗外香樟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忽然想起她说的"我是怕你后悔",
想起她草稿纸上那只永远慢吞吞但从不回头的兔子。他掏出手机,想发消息,
却发现没有她的微信。"靠。"他一脚踹在桌腿上,铁制的桌腿发出沉闷的嗡鸣。周六那天,
顾时澈还是去了球场。市体育馆人声鼎沸,榆城一中的蓝色球衣在聚光灯下鲜艳得像海。
他作为前锋,连突带投,半场就砍下24分。观众席上女生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昊在替补席喊得嗓子都哑了:"澈哥牛逼!"可顾时澈听不见。
他的余光一直在找那个身影。第三排最边上,那个总喜欢靠边坐的位置。没有。没有画板,
没有齐肩的黑发,没有栀子花香。比赛还剩最后五分钟,榆城一中领先13分,
冠军几乎锁定。顾时澈被换下场休息,他抓起毛巾擦汗,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澈哥,喝水。"陈昊递过来一瓶冰矿泉水。他没接,忽然问:"今天老班监考?""啊?
哦,对,跟七中联考,老班和七中的年级组长一起巡考。"陈昊小心翼翼,
"那个……林晚星也没来。""没来?"顾时澈猛地抬头。"嗯,听说她交卷特别早,
交完就走了。"陈昊声音越来越小,"澈哥,你是不是跟人吵架了?"顾时澈没回答。
他看着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看着队友们在场上奔跑,看着观众席上那些兴奋的脸,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极了。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榆城一中夺冠。全场沸腾,
队友们冲上来把他高高抛起。顾时澈在半空中闭上眼睛,耳边是欢呼声、口哨声,
可他想起的却是那个安静的午后,她握着他的钢笔,指尖冰凉,耳根却悄悄红了。他落地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数学模拟考答题卡,最后一道压轴题那里,
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步骤分+2,总分151。恭喜。"字迹娟秀,
像手绘设计图上的标注。顾时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陈昊来拉他去庆功宴,
久到体育馆的灯一盏盏熄灭。他把那张照片保存,设为锁屏壁纸,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发了条短信过去:"在哪?"没有回复。顾时澈攥着手机,
忽然想起她说的"我是怕你后悔"。他后悔了,不是后悔来比赛,而是后悔说出那句话。
"一个靠图书馆旧课本学数学的转学生。"他怎么能说这种话?深夜十一点,
顾时澈在宿舍阳台给父亲打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背景音是嘈杂的酒会。"时澈?
"父亲的声音带着醉意,"怎么了?比赛赢了?""赢了。""不错,像我儿子。"父亲笑,
"想要什么奖励?最新款球鞋还是……""爸,"顾时澈打断他,"你当初放弃妈,
后悔过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时澈以为断线了。"后悔。"父亲终于开口,
声音里的醉意散了,"但后悔没用。时澈,人生是你自己的,选了就别回头。"电话挂断。
顾时澈靠着护栏,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
一间间熄灭,像星星坠落。他想起林晚星说的"我是怕你后悔",
想起她画的那只永远看着月亮的兔子。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管他,她是在用她的方式,
爱他。而他,用最锋利的话,伤了她。"靠。"他又一次低咒,但这次是对自己。
他转身冲进宿舍,抓起校服外套就往外跑。陈昊从床上探出头:"澈哥,门禁了!
""那就翻。"他跑到教学楼天台时,是凌晨一点。铁门没锁,虚掩着,像知道有人会来。
他推开门,看见了坐在水箱边上的林晚星。她抱着膝盖,速写本摊开在腿上,正在画月亮。
不是平时的简笔画,而是很精细的素描,明暗交界线处理得极好,月光像真的洒在了纸面上。
"喂。"他声音发哑。她没回头:"我知道你会来。""那你还不走?""在等猫。
"她铅笔没停,"等它学会道歉。"顾时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夜风很凉,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夜露的潮湿气。"对不起。"他说得很快,
像怕说慢了就会失去勇气,"我不该说那些话。""哪些话?"她终于侧头看他,
眼睛红红的,像兔子。"关于……旧课本,还有转学生。"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盯着她手里的铅笔,"我嘴贱,你知道的。""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只知道,有些人表面傲娇,其实心里比谁都软。"顾时澈喉结滚了滚,
没说话。"顾时澈,"她叫他全名,这是第一次,"我不是你妈,也不是你的人生规划师。
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不想你像我一样。"她低下头,
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涂着阴影,"因为一念之差,错过本该抓住的东西。""你错过什么了?
"她没回答,只是把速写本递过来。翻开的那一页,
画的是开学典礼那天——顾时澈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巨大的横幅,身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但画面的焦点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话筒。话筒被画成了金色,闪闪发光,像要飞起来。
"那天你演讲,"她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觉得那个话筒,本该是你的翅膀。
"顾时澈盯着那幅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自己演讲时卡壳的瞬间,
想起她低头画画的样子,想起她说的"声音很好听"。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看见了。
"林晚星,"他声音发颤,"周六那天,你交完卷去哪了?""去医院。"她说得坦然,
"我妈情况不太好,我爸在工地走不开。"顾时澈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她上次辅导时,
手机震动了三次,她都没接。他以为是骚扰电话,现在想想,应该是医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有什么用?"她苦笑,"你能让她不生病吗?
还是能让工地给你爸放假?"顾时澈说不出话。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傲慢和毒舌,
在她真实的困境面前,像个笑话。"顾时澈,"她忽然叫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软弱,
"我是不是很麻烦?"他猛地转头,看见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速写本上,
晕开那些精致的线条。"不会。"他伸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泪,"是我麻烦。我这人,
就是嘴硬。""那你以后能不能……""能。"他打断她,"以后你管我,我服气。
"她破涕为笑,眼睛还红着,但嘴角翘起来了:"真的?""真的。"他伸出小指,"拉钩?
""幼稚。"她嘴上这么说,小指却勾了上来。月光下,两只手指勾在一起,
像许下了一个无声的约定。夜风吹过,栀子花香更浓了,混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
"林晚星。""嗯?""下次去医院,可以叫我一起。"他说得生硬,"我……我车技不错。
"她愣了愣,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好。"顾时澈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那个市赛冠军,
那个斯坦福推荐信,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只慢吞吞的兔子,
愿意等他这只傲娇的猫。第四章:家长会的心事十一月的榆城,气温骤降。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三两片打着旋儿飘进教室,落在课桌上,
像一封封没署名的信。林晚星在周三的辅导课上,
第一次主动带了除课本以外的东西——一本《园林设计史》。她把书摊在桌角,
用铅笔在园林平面图上勾画流线,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顾时澈摊开的竞赛题。
"某人这是打算弃数从艺?"顾时澈转着钢笔,梨涡里带点揶揄。"在看透视原理。
"她指尖点着书中一幅苏州拙政园的平面图,"老师说我的设计'平面感太重,
缺乏空间想象力'。"顾时澈瞥了一眼,随口道:"把平面图当成函数图像,Z轴是高度,
XOY是基底。最高点拉辅助线,不就有空间了?"林晚星笔尖一顿,眼睛亮了。
他看她这副样子,心底那点得意又冒头,伸手去揉她头发:"开窍了?"她偏头躲开,
耳根却红了:"别动手动脚。""我动的是头。"他笑,"再说,某人头发上有叶子。
"她不信,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一片枯黄的香樟叶。叶脉清晰,像小小的手掌。
她把叶子夹进速写本里,顾时澈看见本子上那只傲娇猫正在教兔子爬树,
兔子的对话框里写着:"可是我想先学怎么不被你气死。""画得不错。"他评价,
"兔子有进步,知道反抗了。""是猫太吵。"她小声反驳。两人拌嘴的间隙,
班主任老何抱着一沓家长会通知走进来:"都静一静!下周五下午两点,高三第一次家长会,
必须通知到每一位家长。有特殊情况不能来的,提前写书面申请。"通知单传到林晚星手里,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A4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家长签名"那一栏,眼神暗了下去。
"怎么,怕你妈来不了?"顾时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没回答,
只是把通知单对折,塞进书包最里层。"我爸也来不了。"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无所谓,
"他公司上市,在纳斯达克敲钟呢,没空管我。"林晚星侧头看他。
他嘴角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但眼神飘向窗外,落在很远的地方。
"那你妈……""在我弟那儿。"他打断她,梨涡变淡了,"我弟五岁,刚上幼儿园,
她得陪着。"他顿了顿,补充:"同父异母的弟。"林晚星的眼睛颤了颤,
像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她终于明白,
开学典礼那天他演讲时说的"不负韶华"为何带着一丝嘲讽——他身后空无一人,无人可负。
"顾时澈,"她叫他全名,"家长会那天,你要是没有家长,我可以把我妈借你。"他愣住,
转而笑出声:"林晚星,你当妈是能随便借的?""我妈很好。"她认真地说,
"她一定会喜欢你。""为什么?"他挑眉,"因为我帅?""因为你需要被喜欢。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从你草稿纸上那只猫看出来的。"顾时澈的钢笔在指尖停住了。
他盯着她,忽然发现这个总是安静画画的女孩子,有着比谁都通透的眼睛。周五的家长会,
林晚星的母亲果然没来。老何点名时,她站起来,声音平静:"老师,我妈在医院,来不了。
"教室里静了一瞬。老何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理解,你坐下吧。
"顾时澈的父亲也没来。保姆陈姨坐在他的位置上,穿着得体的套装,
拿着最新款的iPad做笔记,但眼神始终飘向窗外。会后,
她塞给顾时澈一张黑卡:"少爷,先生说想吃什么自己买。""我十八了。"他没接卡,
"不是少爷。"陈姨尴尬地收回手,匆匆离开。家长会散场,家长们簇拥着老何问东问西。
顾时澈和林晚星从后门溜出去,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相遇。"没去吃饭?"他问。"没胃口。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家长们牵着孩子的手离开,"你呢?""陈姨订了私厨,
但我不想去。"他学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影子却在地上重叠,
"我妈打电话了,让我周末去她那儿吃饭,给我弟过生日。""你去吗?""不去。
"他答得干脆,"去了像个外人。"林晚星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递过去:"吃吗?"他接过,糖纸是绿色的,印着法文。他剥开,含进嘴里,
凉得皱起眉:"这么辣?""法国产的。"她解释,"我妈以前的学生送的。
""你妈到底是什么病?"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方便可以不说。""胃癌。
"她说得平静,像在讨论天气,"早期,做了手术,在化疗。"顾时澈转向她,
喉结滚了滚:"什么时候的事?""高二上学期。"她看着远处教学楼的尖顶,
"所以我是借读生,因为本地户口高考有政策优惠。我爸把房子卖了,带我妈来榆城治病,
顺便让我转学。""那……你爸呢?""在工地。"她垂下眼,"我爸是钢筋工,
榆城新城区的CBD正在打地基,他一天能挣三百,但请不了假。请假要扣钱,
还可能被换掉。"顾时澈想起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想起她总去图书馆借课本,
想起她书包上那个磨破了边的帆布画袋。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父母离异"的苦闷,
在她面前像个笑话。"林晚星。"他叫她。"嗯?""周六晚上有空吗?"他说得飞快,
像在掩饰什么,"我请你吃饭。""为什么?""因为……"他绞尽脑汁,
"因为某人数学考了138,值得庆祝。""那某人自己呢?"她第一次主动揶揄他,
"151分的大神,是不是该请我?"顾时澈笑出声,梨涡又回来了:"行,我请。
"可周六晚上,林晚星没能赴约。医院来了电话,她母亲化疗后反应强烈,需要陪护。
顾时澈在约定的奶茶店等了半小时,收到她的短信:"对不起,我去不了。"他没回,
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她之前无意中提过的医院名字。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八楼,肿瘤科。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饭菜的油腻味,走廊上挤满加床和家属。
顾时澈在护士站问到林晚星母亲的名字,找到病房时,看见她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
抱着膝盖,像只流浪猫。"林晚星。"他叫她的名字。她抬头,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看见他时,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你怎么……""某人欠我一顿饭。"他走过去,
在她旁边坐下,"我来讨债。"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上的梨涡都有些惨淡。
林晚星低下头,声音哑哑的:"我妈刚吐完,睡了。""医生怎么说?""说化疗方案有效,
但副作用大。"她抱紧膝盖,"我爸今晚夜班,不能请假。我一个人……有点怕。
""怕什么?""怕她醒来看不见我。"她声音越来越小,"怕她以为我不要她了。
"顾时澈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五岁那年,母亲离开家的那个下午。
她拖着行李箱,蹲下来摸他的头:"时澈乖,妈妈不是不要你,只是……"只是什么,
他忘了。但他记得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像掉进冰窟,四面都是透明的墙,看得见外面,
但没人看得见你。"不会的。"他伸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我陪你等。
""你……""别拒绝。"他打断她,"某人还欠我顿饭,我不看着她,她跑了怎么办?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缩。"顾时澈。""嗯?
""你想吃糖炒栗子吗?"她忽然问,"医院门口有卖的,很香。""现在?""嗯。
"她站起来,"我请。"两人走出医院大楼,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医院门口果然有个小摊,
炭火烤着栗子,噼啪作响,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摊主是个大爷,
看见林晚星就笑:"小姑娘又来啦?今天带男朋友了?"林晚星脸一红,
摆手:"不是……是同学。""哦,同学。"大爷笑得意味深长,"同学好,同学好。
要多少?""半斤。"她说,"要热的。"栗子用纸袋装着,滚烫。她捧在手里,
小心地剥开一颗,栗肉金黄饱满,热气混着甜香。她递给他:"你尝尝。"顾时澈没用手接,
直接低头,从她指尖咬走那颗栗子。唇不小心碰到她指腹,柔软,微凉。他愣住,她也愣住。
"嗯,甜。"他含糊地说,耳尖却红了。林晚星低下头,一颗一颗剥栗子,
剥好的都放进他掌心。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忽然问:"林晚星,你为什么总画我?""有吗?"她装傻。"有。"他伸出另一只手,
掌心朝上,"证据都在这儿。"她抬眼,看见他掌心里躺着七颗剥好的栗子,
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她没忍住,笑出声:"幼稚。""我乐意。"他得意,
"某人画的猫更幼稚。"两人站在医院门口,一个剥,一个吃,谁都没再提病房里睡着的人,
谁也没再提家长会的事。但顾时澈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傲娇猫和慢吞吞兔子的单向追逐,而是变成了两颗栗子,
在炭火上一起被烤得噼啪作响,然后一起变甜。"林晚星。""嗯?""下学期文理分科,
你选什么?"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文科。"她说得毫不犹豫,"我喜欢设计。
""那以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