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阮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身下是一片松软的泥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泥土腥气和……薄荷的清香?
她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这里是一片被打理得极好的菜地,每一垄土都堆得整整齐齐,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在这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诡异——这不仅是菜地,简直像是强迫症患者的艺术品。
而现在,这件“艺术品”被她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
阮软浑身是泥,狼狈得像只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水鬼。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刚想辨认方向,前方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不是手电筒的散光,而是明亮、稳定的白炽灯光。
一扇后门被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即使隔着雨幕,阮软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冷漠。
他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里面是剪裁考究的深色衬衫和西裤,每一颗扣子都扣到了最顶端,严谨得近乎禁欲。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冷淡疏离,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解剖的标本。
秦家老二,秦萧。
海岛驻军医院的外科圣手,出了名的洁癖,更是一个据说对女人过敏的“活阎王”。
阮软脑子里瞬间蹦出了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
此刻的秦萧,眉头紧锁。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十小时的手术,身心俱疲,只想从后门穿过菜地回家休息。他那双总是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手,轻轻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了自家那片精心照料的菜地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菜地,毁了。
而被毁的中心,站着一个……生物。
那是怎样一个肮脏的东西?浑身裹满了黑色的烂泥,连头发都纠结成了一团,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滚出去。”
秦萧的声音不大,却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冻人。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嫌恶,丝毫没有掩饰。他甚至后退了半步,仿佛空气中飘来的不是雨水味,而是那个女人身上的细菌。
阮软心脏狂跳。
墙外,追兵的声音还在叫嚣。
“那小**翻进去了!”
“那是秦首长家!咱们不敢进啊!”
“守着!我就不信她不出来!”
退无可退。
阮软深吸一口气,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剧烈颤抖。她知道,如果现在被赶出去,等待她的就是猪笼和沉塘。
她必须留下。
利用这个男人的……弱点?不,利用男人的本能。
“救我……”
阮软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她没有退缩,反而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扑了过去。
秦萧看着那个脏得要命的女人冲过来,洁癖的本能让他大脑瞬间拉响了警报。
“别过来!”他厉声喝道,正要叫警卫把这个私闯民宅的疯子丢出去。
然而,闪电再次划破长空。
在那一瞬间的惨白光亮下,秦萧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哪怕被泥污覆盖,哪怕狼狈不堪,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尤其是那双眼,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桃花,眼尾泛着绝望的红,眼底蓄满了惊惶与哀求。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是极致的脆弱,也是极致的诱惑。
秦萧准备喊人的声音,第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一秒的迟疑间,阮软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脚下的烂泥一滑,她整个人向前栽去。
“唔!”
并没有预想中摔在泥地里的疼痛,她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不,确切地说,是她撞上了那个男人坚硬的大腿。
秦萧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女人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
她满是泥浆的脸,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埋在他那条几百块一条、熨烫得笔挺雪白的西装裤上。
黑色的泥印,在洁白的布料上触目惊心。
秦萧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那是他维持了二十七年的洁癖和修养。
“松、手。”秦萧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几乎能感受到那脏污的泥水正渗透布料,沾染到他的皮肤上。
阮软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仰起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就在他膝盖处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野猫。她知道这裤子多贵,也知道这男人多爱干净,但她就是要弄脏他。
只有打破他的壳,才能钻进去。
“求求你,首长……救救我……”
阮软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得像是一勺化开的糖水,又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一下挠着人的心尖。她伸出一只同样沾满泥泞的小手,颤巍巍地抓住了秦萧那尘不染的白大褂下摆。
在那洁白的一角,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指印。
“他们要杀了我……我是被逼的……求你……”
雨水混合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皮鞋上。
秦萧的呼吸乱了。
他那双常年握着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她,还是……掐死她。
墙外的喧嚣声渐渐小了,似乎村民们真的忌惮秦家的威势,不敢造次,但还在徘徊。
阮软感觉到头顶上方那道视线,从最初的厌恶,变得有些复杂、晦暗。
她赌对了。
这个看似冷血的军医,终究是有弱点的。
她趁热打铁,身体猛地一阵抽搐,双眼一翻,抓着他衣摆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他的脚边。
彻底晕了过去。
只留下那条惨不忍睹的西装裤,和那个触目惊心的黑手印,在雨夜中嘲笑着秦萧的洁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