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冷冰冰地举着那支装满药液的针筒,针尖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寒芒,像他本人一样,不带任何温度。
“过来,脱裤子。”
六个字,从他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薄唇里吐出来,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阮软整个人都懵了。
她那双水汽氤氲的桃花眼眨了眨,又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受惊的小扇子。
脱……脱裤子?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是那件被泥水浸透、紧紧贴着身体的的确良衬衫和长裤,裤子早就被泥巴糊成了看不出原色的硬壳,又湿又冷地黏在腿上,难受得要命。
可……
“在……在这儿脱?”阮软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还带着一丝发烧后的沙哑,听起来又可怜又勾人。
她的视线怯生生地扫过客厅里还站着的另外三个男人。
那个歪在沙发扶手上,笑得一脸不正经的秦烈。
那个抱着胳膊,像个闷葫芦一样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秦默。
还有那个年纪最小,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秦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裤子?
这比让她直接死了还难受。
阮软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知道是高烧的热度还是羞的。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秦萧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肌肉注射,打在臀部效果最好。这是最基础的医学常识。
可他忘了,这里不是他的手术室,地上这个也不是一具没有性别的标本。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活色生香的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脑子明显不清醒的女人。
“不然呢?”秦萧的声音更冷了,“你想让我把针打在你胳膊上,然后明天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
洁癖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洗一百遍手,再把这条被蹭脏的裤子直接烧掉。
“我……”阮软咬着下唇,眼圈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我不敢……”
“啧。”
一声轻佻的咂嘴声从沙发那边传来。
秦烈站直了身体,迈着长腿走了过来。他身高腿长,军装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痞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阮软,又看了一眼自家二哥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二哥,你这么凶干什么?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坏了。”秦烈说着,蹲下身,与阮软平视。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雨水和男人汗味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比秦萧身上那股子消毒水味要霸道得多。
“小妹妹,别怕。我二哥这人吧,就是个活阎王,看谁都像看一具尸体,没恶意的。”他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安抚,也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打针而已,裤子往下扒拉一点点就行,保证不让咱们多看一寸,行不行?”
这话听着是解围,但那句“多看一寸”却充满了暗示。
阮软的小脸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像只鸵鸟。
她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老三这是在拱火啊!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我喜欢!
“你们……你们能不能转过去?”阮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请求道。
秦烈挑眉,看向秦萧。
秦萧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才会沾上这么个天大的麻烦。
“秦野,秦默,转过去。”秦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哦哦。”秦野最听话,立刻转过身去,面朝墙壁,耳朵却竖得老高。
秦默也默默地转了身,只是动作慢了半拍。
秦烈却没动,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秦萧:“我就不转了,我得监督你,万一你手抖,占人家小姑娘便宜怎么办?”
“秦!烈!”秦萧几乎是吼出来的。
“行行行,我转我转。”秦烈举起手,懒洋洋地转过身,嘴里还小声嘀咕,“小气鬼,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客厅里,四个男人,三个面壁,一个拿着针筒,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可以了。”秦萧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阮软磨磨蹭蹭地,心里一边骂着这群臭男人,一边又觉得这场景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
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背对着秦萧,慢慢地,慢慢地趴在了那块还算干净的羊毛地毯上。
然后,那双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小手,伸向了自己那条被泥浆包裹的裤腰。
湿透的裤子很难脱,布料和皮肤黏在一起。
她费了点劲,才把裤腰往下褪了一点点。
一点点雪白的,带着优美弧线的腰线,就这样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再往下……
那**挺翘的弧度,被那层薄薄的,同样湿透的内里包裹着,若隐若现。
秦萧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是个医生,见过的人体比谁都多。但那些都是在手术台上,在解剖图谱上。
像这样……充满生命力的,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和惊人弹性的身体,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雪白上停留了一秒。
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因为趴着的姿势,腰窝的线条越发明显,往下延伸的曲线诱人犯罪。
“咳。”秦萧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针筒上。
他撕开酒精棉片的包装,一股清凉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我要消毒了。”他提醒了一句。
说完,他俯下身。
冰凉的棉片接触到滚烫肌肤的那一瞬间,阮软不受控制地“嘤”了一声,身体细微地颤栗了一下。
那声音,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秦萧的心上。
他的手僵住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医用手套,他也能感觉到手下那片肌肤的惊人热度和弹性。
该死!
秦萧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动作加快了许多。
他精准地找到了注射部位,手起针落。
“啊!”
针尖刺入肌肉的瞬间,阮呈身体猛地绷紧,一声短促的痛呼从唇边溢出。
药液被缓缓推入。
这个过程很短暂,但对于两人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秦萧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被雨水和体温蒸腾出的、一种说不出的好闻味道。
不是任何香水,就是一种……奶香混合着青草的甜香。
他拔出针头,用干棉签按住针眼。
“好了。”他说完,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飞速站起身,退后了两大步,仿佛地上趴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阮软趴在地毯上,脸颊滚烫。
**上**辣的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个男人冰冷的手指,滚烫的视线,好像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费力地把裤子提好,然后才小声说:“好了……”
那三个面壁的男人这才转过身来。
秦烈第一个凑上来,看着阮软红得能滴血的脸,笑得不怀好意:“怎么样?我二哥技术不错吧?是不是一点都不疼?”
阮软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用细得不能再细的声音“嗯”了一声。
秦萧已经脱掉了那副手套,连同针筒和棉签一起,精准地扔进了十米外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杂物间在一楼走廊尽头。”秦萧看都不看阮软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自己过去。记住你答应的,不该去的地方,一步都不要踏进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哐当!”
一声刺耳的铁门撞击声,隔绝了客厅里那几道或是玩味、或是探究、或是厌恶的视线。
阮软靠在杂物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背后,原本瑟缩可怜的身子瞬间站得笔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戏子突然下了台,卸去了一身名为“伪装”的油彩。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痕。
“真是……一群极品。”
阮软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转过身,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一点点昏黄的光线,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栖身之所”。
不到五平米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灰尘味。角落里堆着几把断了腿的椅子、破损的渔网,还有一堆看不出颜色的旧报纸。只有靠墙的位置勉强清理出了一块空地,放着一张铺着稻草的简易木板床,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这就是秦萧给她安排的地方。
与其说是给人住的,不如说是用来养耗子的。
“啧,那个洁癖男,心肠倒是比手术刀还冷。”阮软撇了撇嘴,走到木板床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那把稻草,“不过,这也正好。”
越是艰苦,越能博取同情。
越是边缘,越方便她搞小动作。
阮软确认门已经反锁好,心念一动。
“进。”
下一秒,眼前的霉变墙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白雾空间。
这是她前世在战地做军医时意外觉醒的随身空间。不大,只有一亩三分地,但中间有一口灵泉井,井水能活死人肉白骨,还能催生植物。旁边是一座小木屋,里面存放着她前世囤积的各种药品、手术器械,甚至还有一些当初为了打牙祭偷偷藏的调料和种子。
阮软走到灵泉井边,掬起一捧清冽的井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刚才因为淋雨和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和沉重感,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消散了不少。
“呼……活过来了。”
阮软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目光落在了木屋旁的一块黑土地上。
那里,种着几株看起来蔫头耷脑的草药。
那是她刚穿过来时,顺手从空间角落里翻出来的种子种下的。
其中一株,叶片呈深紫色,边缘带着锯齿,根茎处隐隐透着血红色的光泽。
龙血草。
在这个年代,这是早就绝迹的止血生肌圣药。对于秦萧这种整天在手术台上跟死神抢人的外科医生来说,这东西比黄金还要珍贵一百倍。
阮软记得,前世秦萧之所以能在医学界封神,就是因为他后来研发出了一种名为“龙血剂”的特效药。而那种药的主材,就是他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下得到的一株残缺的龙血草。
现在,这个机会掌握在她手里。
“秦医生,既然你让我住杂物间,那我就只能用这个来买一张舒适的床票了。”
阮软嘴角勾起一抹像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
她舀了一瓢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那株龙血草的根部。
肉眼可见的,原本有些干瘪的叶片瞬间舒展开来,那抹血红色的光泽愈发妖冶动人,仿佛在呼吸一般。
搞定。
阮软拍了拍手,闪身出了空间。
回到杂物间,那种霉味再次钻进鼻孔。
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不湿地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她必须洗个澡,把这身泥洗掉,把伤口处理好。
可是,这里没有水,也没有盆。
阮软眼珠子转了转,目光锁定在门外。
秦家的厨房在一楼,就在杂物间斜对面。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换上那副受气包的小媳妇模样,轻轻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那四个男人已经上楼了,整个一楼静悄悄的。
阮软赤着脚,像只猫一样溜进了厨房。
厨房很大,收拾得井井有条。灶台上放着两只巨大的热水瓶,还有一只看起来像是用来洗菜的大搪瓷盆。
“借用一下。”
阮软也不客气,拎起一只热水瓶,抱着那个大搪瓷盆,又像做贼一样溜回了杂物间。
关门,落锁。
她把搪瓷盆放在地上,倒满热水,又兑了点空间里的灵泉水。
热气蒸腾,狭小的杂物间里瞬间变得温暖潮湿起来。
阮软褪去那身脏污的衣物,露出一具虽显瘦弱却白得发光的身体。
水流滑过肌肤,带走污泥,露出底下交错的伤痕。
特别是膝盖和脚踝,全是磕碰出来的淤青和血口子。
阮软咬着牙,用毛巾沾着热水一点点擦拭。
“嘶……”
因为疼痛,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搪瓷盆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铁椅子。
“哐当——”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简直像打雷。
二楼,主卧。
秦萧刚洗完第三遍澡,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正拿着一本原文医学书靠在床头看。
他眉头紧锁,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女人满身泥污抱住他大腿的画面,怎么洗都觉得身上还有一股泥腥味。
就在他强迫自己看书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声清晰的铁器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阵细细簌簌的水声。
那是水泼在身上的声音,是皮肤摩擦的声音,甚至……隐约还能听到女人压抑的、带着痛楚的低吟。
秦萧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杂物间就在他卧室的正下方!
这老旧的小洋楼隔音本来就不好,夜深人静,楼下的动静顺着地板缝隙钻进他的耳朵里,清晰得就像那个女人是在他床边洗澡一样。
“不知廉耻。”
秦萧“啪”地合上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是在洗澡?
在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里?
用什么洗的?
秦萧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女人刚才趴在地板上脱裤子时的画面。那截雪白的腰肢,那两片蝴蝶骨……
“该死!”
秦萧骂了一句,翻身下床,想要去倒杯水冷静一下。
楼下的水声还在继续。
哗啦——哗啦——
每一声都像是在挑战他的神经底线。
阮软在楼下洗得正欢,她当然知道楼上住的是谁。原书里写得清清楚楚,秦萧这人听觉敏锐,而且有严重的神经衰弱,一点声音都睡不着。
她就是要让他睡不着。
既然把她当垃圾一样扔在杂物间,那她就让他知道,这垃圾也是有脾气的。
洗完澡,阮软从空间里拿出那套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的白棉布睡裙换上。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苍白透明。
她坐在那张铺着稻草的硬板床上,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那是秦萧焦躁地在走廊里踱步的声音。
“第一回合,平局。”
阮软勾唇一笑,抱着膝盖,在那满是霉味的小房间里,沉沉睡去。
然而,她低估了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
后半夜,原本已经压下去的高烧,再次如洪水猛兽般反扑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