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林晚精心准备了八个小时的满汉全席,此刻正冒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热气,像极了她那颗被反复践踏却还在徒劳跳动的心。
门内,隐约传来顾承泽低沉温柔的询问:“还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
林晚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碎花围裙沾染了油渍,显得狼狈不堪。
她没有去敲门,也没有哭闹。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她明白,在顾承泽眼里,苏晴的感冒比她的纪念日重要一万倍。
她默默地走进厨房,将那一锅炖了三个小时的、据说对嗓子好的雪梨银耳汤,连同砂锅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似乎惊动了屋里的人,门开了一条缝。
顾承泽探出半个身子,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责备:“你干什么?吓到苏晴了。”
林晚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痕,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
“我在倒垃圾。”她淡淡地回答,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顾承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他下意识地以为她在赌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使小性子了。我去客房睡,你别大半夜的吵吵闹闹。”
说完,他“体贴”地关上了客房的门,把主卧留给了林晚。
这是一种施舍,也是一种变相的冷暴力。
林晚走进浴室,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看起来可怜又可笑。
她打开花洒,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苦涩不堪。
她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皮肤,仿佛要将刚才那股萦绕在鼻尖的、属于苏晴的廉价香水味搓掉。
夜深了。
林晚穿着真丝睡裙,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她光着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见顾承泽正半抱着苏晴,小心翼翼地扶她去卫生间。
苏晴整个人都挂在顾承泽身上,那副娇弱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承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生病,你和林**……”苏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别说这种话。”顾承泽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但更多的是对苏晴的心疼,“她没事的,她很懂事。”
懂事。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林晚的心里。
在顾家这三年,她就是因为太“懂事”,才活得像个透明人。
第二天一早。
林晚顶着黑眼圈下楼,客厅里已经炸开了锅。
周玉兰正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对着苏晴赞不绝口:“哎哟,苏**这手链真是精致,一看就是好东西。不像我们家这个,买个包都要挑打折的,没品位!”
林晚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礼盒……是她昨天为了给顾承泽准备惊喜,特意去专柜排队买的情侣袖扣。
那是她用自己以前工作存下的私房钱买的。
“妈,那是我……”林晚想解释。
“你什么你?”周玉兰瞪了她一眼,转头对苏晴笑道:“苏**,这袖扣你戴着玩玩就算了,回头我让阿泽给你买更好的。这毕竟是晚晚买给他的,她小气,别跟她计较。”
苏晴拿着那对袖扣,脸上露出为难又歉疚的表情。
她怯生生地看着林晚,眼眶瞬间红了:“林**,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买给顾总的。刚才我在客房地上捡到的,我还以为是顾总落下的……你要不高兴,我这就扔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把袖扣往垃圾桶里扔。
顾承泽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射向林晚:“林晚,你是不是疯了?连苏晴你也欺负?她好心帮你捡东西,你还要她把东西扔了?”
林晚看着那一张张指责她的嘴脸,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那是她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袖扣,被婆婆说是地摊货,被苏晴说是捡来的垃圾。
而她的丈夫,不问青红皂白,认定是她在欺负那个“柔弱”的白月光。
“我没有欺负她。”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袖扣,是我买给你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空气瞬间安静了。
顾承泽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但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即开口道:“既然苏晴喜欢,那就送给她当见面礼了。一套袖扣而已,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他转头对苏晴温柔地说:“别怕,她不会介意的。你喜欢就留着。”
林晚看着顾承泽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明白,有些人心死了,连眼泪都是多余的。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啊。”她轻声说,“既然你们都喜欢,那就留着吧。”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瓶她昨天试菜时剩下的廉价气泡水。
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辛辣的痛感。
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心里默默对那个曾经满怀爱意的自己说了一声:再见。
这一场婚姻,从今天起,她不想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