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那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姜安,最近得了一种“听见哭声就手抖”的毛病。
每当后院传来那种压抑的、带着奶味的抽噎声,他手里那本圣贤书就怎么也读不进去了。
他亲眼看见母亲拿着三寸长的白绫,一圈一圈,像是要勒死什么仇人一样,
把妹妹那双粉白的脚丫往死里折。“娘,疼。”声音不大,软绵绵的,像把小钩子,
钩得姜安心里发毛。他想劝,母亲却瞪他:“妇道人家的事,你懂什么?现在不狠心,
将来嫁不出去,你养她一辈子?”姜安刚想点头说“我养”,就看见被按在榻上的妹妹,
虽然泪眼汪汪,却在母亲看不见的角度,冲他比了个割喉的动作。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绝望,
只有一种让姜安脊背发凉的算计。他突然觉得,这个家,可能要乱了。
1我觉得我娘可能是个潜在的绑架犯。她手里那条又长又臭的白布,
已经在我面前晃悠了半个时辰了。她脸上挂着那种慈祥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嘴里念叨着“娇儿”、“莲步”、“三寸”这些听起来就很反人类的词汇,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的脚踝。那种力道,完全不像是在摸自己亲女儿的腿,
倒像是屠夫在打量案板上一块准备剔骨的猪蹄。“软软乖,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娘刘氏,
当朝一品诰命,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大善人,
现在正打算把我的四个脚指头硬生生折断,扣在脚底板下面。我看着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指甲上还染着凤仙花汁,艳红艳红的,像血。“娘,我不想嫁人。”我吸了吸鼻子,
眼泪说来就来,这是我这六年练就的绝活。眼泪不能流得太凶,得含在眼眶里,欲坠不坠,
这样看起来才最可怜。“胡说!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娘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那白布冰凉凉的,缠上了我的脚背,“你爹是首辅,你哥哥将来也是要入阁拜相的,
你若是顶着一双大脚出去,别人笑话不说,连带着你爹娘的脸面都没地方搁。”她说着,
手腕猛地一使劲。咔嚓。我听到了骨头发出的**声,那不是断裂,
是被强行扭曲到极限的哀鸣。钻心的疼。真的是钻心的疼。那种疼痛顺着神经直接炸开,
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这具身体才六岁,娇生惯养,平时被蚊子叮一口都要哼唧半天,
现在这种酷刑,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但我没叫。我知道,这时候越叫,
她越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手下会更狠。我只是浑身僵硬,
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翻了个白眼,身子软绵绵地往后一倒,
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软枕上。装晕。这是我的第一招。“软软!软软你怎么了!
”娘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手上的劲儿松了。我闭着眼,屏住呼吸,
感受着她慌乱地拍打我的脸颊。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檀香味凑近了,带着急促的热气。“来人!
快传大夫!**晕过去了!”周围一片兵荒马乱。
丫鬟婆子们的脚步声、打翻铜盆的声音、窗户被推开的声音,乱成一锅粥。我躺在那里,
心里冷笑。裹脚?想把我变成残废?门都没有。今天这脚要是裹上了,
我“姜软”两个字就倒过来写。2大夫来的时候,我已经“幽幽转醒”了。
我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那只刚刚被缠了一半的脚露在外面,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这个大夫是府里的常客,胡子花白,看起来道貌岸然,实际上是个把脉全靠猜的老油条。
他伸手搭在我的手腕上,眯着眼,摇头晃脑了半天。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忽快忽慢。
这是我上辈子学潜水练出来的本事,能短时间内让心律不齐。“夫人,”老大夫皱着眉,
摸着胡子,“**这是……惊惧过度,气血逆行啊。”娘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
手里还攥着那条该死的裹脚布:“这……这可怎么办?只是裹个脚而已,怎么就气血逆行了?
哪家姑娘不是这么过来的?”“娘……”我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软软,娘在呢。
”她赶紧凑过来,握住我的手。“我脚疼,连带着脑子也疼。”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眼神迷离,“刚刚娘一勒我的脚,我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昨天哥哥教我背的《千字文》,我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这是个很严重的指控。
要知道,我爹虽然重男轻女,但极好面子,总喜欢抱着我出去炫耀“吾家**,聪慧过人,
三岁识字,五岁成诗”我这“神童”的人设,是我在这个家最大的保护伞。
娘愣了一下:“忘了?全忘了?”“嗯。”我委屈地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天地玄黄后面是什么?我怎么觉得眼前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正说着,门帘一挑,
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冲了进来。是我哥,姜安。他今年十二岁,长得白净斯文,
正是最讲道理、也最容易被忽悠的年纪。“娘!我听说妹妹晕倒了?”姜安一进来,
看到我那副惨样,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我看见救星来了,立马发动攻势。我挣扎着要起来,
却“不小心”牵动了脚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人像只受伤的小兔子一样缩进了被子里。“哥哥……”我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我笨了,我以后不能陪你读书了。”姜安被我这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转头看向娘:“这是怎么回事?”娘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就是……裹脚的时候,
软软怕疼,晕了过去。大夫说是吓着了。”“裹脚?”姜安看了一眼床边那团白布,
又看了看我那只肿起来的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我抓准时机,
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哥,我听说脚底板连着脑子。
娘把我的脚指头折断了,我脑子里的书就漏光了。你下个月要考童生试,要是我变成了傻子,
会不会把傻气传给你啊?”姜安虽然读圣贤书,但古代读书人最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
他一听“傻气传染”,脸色微变。他当然知道这是胡扯,但看着我这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心里那杆秤就偏了。“娘,”姜安转过身,对着母亲行了个礼,“儿子觉得,妹妹尚小,
且身子骨弱。这裹脚之事,是不是可以缓缓?若是真伤了神智,父亲回来怕是要不悦。
”搬出父亲,是必杀技。娘犹豫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最后叹了口气:“罢了,今日先歇着,等脚消了肿再说。”我在被子里,悄悄松了口气,
顺便把那只肿起来的脚往被窝深处藏了藏。第一回合,险胜。
3如果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那你太低估封建妇女的执着了。晚上,
娘特意让丫鬟把那卷白布留在了我房里,就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那意思很明显:躲得过初一,
躲不过十五,明天早上继续。那卷白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像一条盘着的毒蛇。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脚踝还隐隐作痛,今天娘虽然没完全裹上,
但那一下子也够我受的。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阴的了。
我确认值夜的丫鬟翠竹已经在外间打起了呼噜,便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我从针线笸箩里摸出一把剪刀。这剪刀是平时用来剪线头的,头是钝的,但刃口还算锋利。
我抓过那卷裹脚布,借着月光,并没有直接把它剪断。直接剪断太明显了,
傻子都知道是**的。我找到布条的中间段,用剪刀尖儿在上面细细地磨。磨断几根经线,
留下纬线,让它看起来还是连着的,但只要稍微一用力……嘿嘿。我磨了好几处,
直到手指都酸了才停下。做完这些,
我又看向窗台上那只睡得正香的橘猫“大黄”这猫是我捡回来的,吃得比猪还肥,
平时除了吃就是睡,一点用没有。今天该你报恩了。我把那卷处理过的裹脚布扯开一部分,
缠在大黄的身上,打了个死结,然后把另一头系在桌子腿上。大黄被我弄醒了,
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爪子在布上胡乱抓了几下。很好,完美的作案现场。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一声尖叫吵醒了。“天哪!这是怎么回事!”是翠竹的声音。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迷茫(装的)。只见满屋子都是碎布条,
大黄正一脸无辜地蹲在布堆里,爪子上还挂着一缕白丝。那卷精心准备的裹脚布,
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破烂流丢的碎片,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娘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
脸都绿了。“这……这猫!”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黄,“来人,把这畜生给我扔出去!
”“娘!”我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抱住大黄,哭得梨花带雨,“别扔大黄!
它不是故意的!”我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往大黄身上蹭,大黄嫌弃地想跑,
被我死死勒住。“这裹脚布是要给你裹脚的,现在成了这样,还怎么用?”娘气急败坏。
我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说:“娘,我听嬷嬷说,万物皆有灵。大黄昨晚一直叫,
是不是祖宗觉得这布不吉利,借着大黄的手把它毁了呀?”“胡说八道!
祖宗闲得没事管你裹脚?”娘虽然嘴上骂,但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古人嘛,
对“祖宗”、“吉利”这些词总是很敏感的。“真的,”我继续忽悠,
“昨晚我梦见一个老爷爷,穿着朝服,说我这双脚是要走四方的,裹不得。
然后我就听见大黄在屋里跑酷……哦不,跑跳。”娘沉默了。她看着那一地的碎布,
又看看抱着猫瑟瑟发抖的我,眉头锁得死紧。裹脚布毁了,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么合适的新布(需要特制的棉布)。这意味着,
我又争取到了两天的时间。4晚饭的时候,我那个大忙人爹终于回来了。姜首辅,四十出头,
留着美髯,一脸正气,看起来像个标准的儒雅君子。但我知道,
他骨子里就是个随大流的俗人。饭桌上气氛有点沉闷。娘因为早上裹脚布的事儿还在生气,
哥哥埋头扒饭不敢说话。我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听夫人说,
软软开始裹脚了?”爹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我的脚上。
娘叹了口气:“别提了,今儿个出了岔子,那猫发疯把布给撕了。妾身想着,
明日重新弄一副。”爹点了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嗯,是该抓紧了。前日同僚聚会,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年方七岁,那双脚裹得极好,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众人皆赞。
我们姜家的女儿,自然不能落后。”我听得直反胃。弱柳扶风?那是站不稳吧!
七岁的小姑娘,骨头都被折断了,每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群油腻的中年男人居然觉得美?我放下勺子,突然开口:“爹爹,
您觉得王姨娘的脚好看吗?”桌上瞬间安静了。王姨娘是爹最宠爱的小妾,
那双脚裹得只有三寸,平时走路都要丫鬟扶着。爹愣了一下,不知道我为什么提这个,
但还是下意识地说:“自然是……尚可。”“可是我上次看见王姨娘洗脚,
”我一脸天真无邪地大声说,“那布一拆开,味道可臭了!比大黄拉的粑粑还臭!
而且那脚指头都烂在一起了,像……像厨房里没蒸熟的鸡爪子!
”“噗——”正在喝汤的哥哥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娘吓得筷子都掉了,厉声呵斥:“软软!
哪学来的这些浑话!食不言寝不语!”我假装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
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我还看见爹爹给王姨娘洗脚呢,爹爹不嫌臭吗?”这下,
连旁边伺候的丫鬟都憋红了脸,想笑不敢笑,身体抖得像筛糠。爹的脸由青转红,
又由红转黑,精彩得像个调色盘。他这个当朝首辅的威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我……我吃饱了。”爹站起身,拂袖而去,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我低头扒饭,
嘴角偷偷勾起。这种把美学建立在痛苦和腐烂之上的虚伪,
就得用最直白、最恶心的事实去戳破。虽然这顿打是躲不掉了,但看着爹那吃瘪的样子,
值了。5果然,晚饭后我被罚跪祠堂。膝盖下面是冷硬的青石板,
面前是姜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阴风阵阵,烛火摇曳。我跪在蒲团上,
百无聊赖地数着牌位上的字。“姜门李氏……姜门赵氏……”跪了不到半个时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是我哥。“软软。
”姜安压低声音,凑到我身边,“疼不疼?”我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哥,
膝盖疼,腿麻。”姜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个还热乎的鸡腿。
“快吃吧,别让娘看见。”他把鸡腿塞进我手里。我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啃,满嘴流油。
这是我在这个家唯一感受到温暖的时刻。姜安蹲在旁边看着我吃,欲言又止。“哥,
你有话就说,别像个大姑娘似的。”我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你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虽然粗鄙,但……”姜安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但我回房后仔细想了想,竟觉得……有几分道理。”哎哟?我停下啃鸡腿的动作,
惊讶地看着他。这个被封建礼教洗脑了十二年的书呆子,竟然开窍了?“古人云,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姜安皱着眉,像是在和自己的世界观做斗争,“裹脚要折骨断筋,
这难道不是毁伤吗?既是毁伤,便是不孝。既是不孝,为何世人皆以此为美?
”我看着他那纠结的样子,心里一乐。这孩子,有前途。我咽下鸡肉,
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想啊,要是把你的手指头都折断了,裹成个拳头样,
然后告诉你这叫‘文**’,你乐意吗?”姜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一白,猛地摇头。
“这不就结了。”我摊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夫子说的。”姜安沉默了很久。
祠堂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爆灯花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
眼神里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坚定。“软软,你放心。”他低声说,
“我不会让你变成王姨娘那样的。”我愣住了。我本来只想忽悠他帮我拖延时间,没想到,
竟然真的策反了一个盟友。看来,这场“保足大战”,我有胜算了。只不过,我们都没想到,
第二天等待我们的,是更狠的招数。6我低估了我娘的决心,
也低估了古代妇女对“三寸金莲”这种畸形审美的狂热。两天后的清晨,
我还抱着被子做着回现代喝奶茶的美梦,房门就被人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翠竹,
也不是我娘,而是一个脸皮皱得像风干橘子皮的老婆子。她穿着一身利索的酱色比甲,
手里提着一个黑漆木箱,眼神锐利得像只盯上耗子的老鹰。我娘跟在后面,
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孙嬷嬷,这就是小女。这孩子怕疼,性子也娇,
前两日自己裹了两下就闹得鸡飞狗跳,还得劳烦您这位行家出手。”孙嬷嬷。听到这个姓,
我心里咯噔一下。京城圈子里有名的“断骨手”,据说经她手裹出来的脚,
个个都是标准的红菱样,当然,过程也是出了名的狠。“夫人放心。
”孙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老身裹了四十年的脚,
什么样的娇**没见过?哭断气的、上吊的、绝食的,
最后还不都是乖乖谢我给她们挣了个好前程?”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那个黑箱子。
儿让我头皮发麻:特制的窄布条、明矾粉、小剪刀、甚至还有一根看起来就很结实的牛皮绳。
这哪是裹脚,这分明是刑讯逼供。“软软,过来,叫孙嬷嬷。”娘招呼我。我往床角缩了缩,
抓紧了被子:“我不。她长得吓人,像庙里吃小孩的鬼。”孙嬷嬷脸色一僵,
随即冷哼一声:“**真会说笑。翠竹,过来按住**的腿。”翠竹是家生子,不敢不听,
犹犹豫豫地走过来。“你敢!”我瞪圆了眼睛,拿出嫡**的款儿,
“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回头就把你那双绣花鞋全剪了!”翠竹被我吓住了,
站在原地不敢动。孙嬷嬷不耐烦了,挽起袖子:“既然丫鬟舍不得下手,那老身亲自来。
”她那双枯树枝一样的手朝我伸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我还没来得及踢腾,
脚踝就被她死死扣住了。那力道,比我娘大了不止三倍。“放开我!救命啊!杀人啦!
”我扯着嗓子嚎,同时拼命用另一只脚去踹她。但这老太婆绝对练过,侧身一避,
顺手把我另一只脚也按住了,熟练地掏出牛皮绳,三两下就把我捆在了床栏杆上。
我像只待宰的羔羊,呈“大”字型被摊开在床上。“夫人,您去外间喝茶吧。
”孙嬷嬷头也不回地说,“这过程不好看,免得您心疼。”娘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
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孙嬷嬷从箱子里抓了一把明矾粉,往我脚缝里撒。
那粉末涩涩的,磨得皮肉生疼。“**,别费劲了。”她阴测测地笑,“落在我手里,
就是神仙也得裹成粽子。”我看着她那张老脸,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行,专业选手是吧?
强攻不行,那就只能开大了。7孙嬷嬷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
我的双脚就被缠成了两个紧实的粽子。疼。这次是真疼。脚指头被强行压在脚心,
血液不流通,胀痛感顺着腿往上爬,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脚尖上打鼓。但我没哭。
孙嬷嬷收拾好东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对进来的娘说:“夫人请看,
这形状初步定下了。接下来几日,要让**下地走动,越疼越要走,这样骨头才能断得干脆,
形状才好看。”越疼越要走?听听,这是人话吗?我娘虽然心疼,
但看到那双小巧的“粽子”,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劳嬷嬷了。软软,快下来走两步。
”我咬着牙,扶着床沿站起来。脚底板刚沾地,一股钻心的疼就直冲天灵盖。我膝盖一软,
差点跪下。“**,腰挺直了。”孙嬷嬷在旁边冷嘲热讽,“以后您可是要做当家主母的,
走路要稳。”稳?我心里冷笑。我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迈出一步。这一步,我没往门口走,
而是往房间里那个博古架走去。这个博古架上,摆着我爹最宝贝的一方端砚。
据说是前朝古物,皇上赏的,价值连城,平时连我哥都不让摸。因为我房间采光好,
爹特意暂放在这里养护。我瞄准了那个架子。“软软,你干什么去?”娘疑惑地问。
“我……我想喝水……”我装作痛得神智不清的样子,脚下“忽然”一个踉跄。
身体失去平衡,我整个人向前扑去。“小心!”娘尖叫。晚了。
我的手“慌乱”中抓住了博古架的边缘,借着这股力,把整个架子往怀里带了一下。
哗啦——哐当——一连串脆响。架子倒了,上面的花瓶、笔洗、还有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
全部砸在了地上。其中那方端砚,正好磕在了门槛上,断成了两截。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趴在一地碎片中,手掌被划破了一点皮,但这点疼和脚上比起来不算什么。我抬起头,
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娘,还有目瞪口呆的孙嬷嬷。“哇——”我放声大哭,“我不是故意的!
是脚太疼了!我站不稳!爹爹的砚台!呜呜呜!”我哭得撕心裂肺,心里却在给自己鼓掌。
既然你们觉得裹脚是为了前程,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裹了脚的代价是什么。这才是第一个,
家里值钱的东西多着呢。8晚上,爹回来看到那方断掉的砚台,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捧着碎片,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这……这可是御赐之物啊!这是咱们姜家的传家宝啊!
”娘跪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老爷息怒,软软她……她是刚裹了脚,走路不稳,
才……”“走路不稳?”爹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第一次对裹脚这件事产生了怨气,
“连路都走不稳,还走什么!把家都拆了!”就在这时,我哥姜安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书,脸色凝重,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父亲。
”姜安行了个礼,没有看地上的碎片,而是直接把书递了过去,
“儿子今日在藏书阁整理古籍,无意间翻到了这本《姜氏家训遗补》。”我跪在旁边,
偷偷瞄了一眼。那书封面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很有年头。但我一眼就看出来,
那纸张虽然做旧了,但墨迹还有点新。这绝对是姜安自己造的假。这小子,
平时模仿名家字画就有一手,没想到用在这儿了。爹接过书,皱眉:“这是何物?
为父怎么从未见过?”“据说是咱们姜家第一代先祖留下的,夹在墙缝里,今日才重见天日。
”姜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父亲请看第七页。”爹翻到第七页,
念了出来:“凡吾族女子,当以稳为贵。足下生根,方能承载家族之运。若足基不稳,
必致家宅动荡,器物损毁,甚至……断子绝孙?”爹念到最后四个字,声音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