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初逢,煞气牵缘城郊古桥的雨夜,永远缠着化不开的阴翳。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天边,压得人喘不过气。细密雨丝被狂风卷着砸在斑驳的桥栏上,
碎成漫天飞溅的水花。桥洞下,白昼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怀里紧紧攥着祖上传下来的镇魂铃,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身后,
一只面目狰狞的怨鬼正缓缓逼近。那是城郊乱葬岗的积年孤魂,
被白日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惊醒。它循着生人的气息一路纠缠至此,死死盯上了白昼。
怨鬼周身萦绕着腐臭黑气,尖利的指甲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嘶哑低沉的嘶吼,被风雨搅碎,
沉沉压在耳膜上,让人头皮发麻。白昼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几乎发痛。
冷汗沿着苍白脸颊滑落,浸入衣领,冰得他浑身发颤。他自幼继承家族镇魂术,
一手镇魂铃练得极为纯熟。凭着这门手艺,他镇过许多凶戾亡魂,也在城中颇有些名气。
可眼前这只厉鬼……怨气浓得化成实质,远非他平日遇到的亡魂能比。饶是他见多了生死,
也难免心生棘手。镇魂铃被他攥得发烫。指尖掐着镇魂诀,试图催动铃音压制鬼魂。
可厉鬼怨气太浓,竟形成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铃音的力量压回铃身。镇魂铃急促嗡鸣,
只能勉强阻住厉鬼近身,却无力伤到它的根本。厉鬼利爪猛地伸出,
朝着白昼的脖颈抓来——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白昼呼吸一窒,眼前一片发黑,
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股凛冽到极致的煞气,
自风雨中骤然席卷而来。那煞气犹如冰刃,带着睥睨天地般的威压。甫一出现,
便让厉鬼发出刺耳凄厉的惨叫。怨鬼周身浓重的黑气像遇到烈阳的积雪一样,
顷刻间消散大半。白昼猛地睁开眼,只见风雨中一抹玄色身影缓步踏来。
那人背对着他立在桥外,身形颀长挺拔。墨色长发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身萦绕的煞气宛如翻涌的黑雾,将风雨隔绝在三尺之外。厉鬼被这股煞气死死压制,
却舍不得垂手可得的活人,只在原地挣扎嘶吼。玄衣人微微侧头,缓缓转身。
白昼这才看清他的容貌。那是一张极为冷峻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
透出拒人千里的冷意。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如沉潭般静谧,透着让人心底发颤的寒意。
“滚。”一个字,低沉沙哑,却带着无可违逆的力量。话音方落,他周身的煞气猛然暴涨。
煞气瞬间凝成无数黑色利刃,朝厉鬼呼啸而去。怨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撕成碎片,
消散在风雨里。天地间静得只剩雨声。风渐渐停了。玄衣人收回煞气,目光落在白昼身上。
那双黑瞳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刚才灭鬼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白昼撑着湿滑的地面站起身,
喉咙干涩得厉害,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清楚地感受到——眼前这人身上的煞气,竟与自己胸口的阴印隐隐相吸。
一种奇异而陌生的牵引,在两人之间悄然升起。“冥阎。”玄衣人薄唇轻启,
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白昼怔了怔,
下意识重复:“冥阎……”冥阎没有再言语,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深得像能把人整个拉进去。下一瞬,他转身便要离开。白昼心口突然发烫,
那枚阴印甚至隐隐抽痛。像在挽留,又像在警告。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了冥阎的衣袖。
指尖触到冰冷布料的瞬间,他猛地一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谢、谢谢你。
”白昼慌忙松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还带着轻颤,“我叫白昼。
”冥阎只留下淡漠的一句:“离我远点。”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跃,消失在风雨中。
只留下一道玄色残影,以及那股冰冷未散的煞气。白昼站在桥洞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许久没有动。胸口的阴印依旧隐隐发热,与冥阎之间那莫名的牵引感,反倒愈发清晰。
他知道冥阎那句“离我远点”是真心的警告。可自那夜之后,白昼再怎么刻意避开,
也总在处理恶灵时与冥阎不期而遇。没有刻意找寻,
只是抬头、回身、转角——那道玄色身影便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他不远处。
深夜镇压老宅凶灵,他狼狈布阵时,冥阎倚在墙角,指尖夹着一支烟,
默默散出煞气替他挡下暗袭。码头驱逐水鬼那夜,冥阎立在柳树阴影下。他一句话不说,
却让河底的邪祟连探头的胆子都没有。有一回为救一个被恶灵缠上的孩子,
白昼耗尽魂气晕在破庙里。迷迷糊糊间,他感觉一股冰冷煞气裹住他,替他驱散残余邪魂。
醒来时,身边无人,只有掌心多了一枚能安抚魂气的黑玉佩,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渐渐地,
白昼不再刻意闪避。遇见了就是遇见了——至少,每当冥阎在,他总能少受些伤。
城郊古桥的雨夜,总缠着化不开的阴翳。铅灰色云层沉沉压在天际,细密雨丝被狂风卷着,
抽打在斑驳桥栏上,溅起细碎水花。桥洞下,白昼蜷缩在冰冷石地上。
他怀里紧紧攥着祖传的镇魂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后,一只面目狰狞的怨鬼正缓缓逼近。
这是城郊乱葬岗的积年孤魂,被白日一场无端雷暴惊醒。怨鬼循着生人气息,
缠上了独行的白昼。它周身萦绕腐臭黑气,尖利指甲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嘶哑嘶吼声混杂在风雨里,听得人头皮发麻。白昼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布满冷汗,
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渗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他自幼继承家族镇魂术,
一手镇魂铃使得出神入化。靠着这门手艺,他镇过不少凶戾亡魂,在城里小有名气。
可眼前这只厉鬼怨气凝聚成实质,远非寻常亡魂可比。纵有一身本事,白昼也难免棘手。
镇魂铃被他攥得发烫。指尖掐着镇魂诀,试图催动铃音镇住厉鬼。可厉鬼周身怨气太过浓烈,
竟形成一道无形屏障。这屏障硬生生压住铃音威力,镇魂力道被死死困在铃中。
铃身发出急促嗡鸣,只能勉强逼退厉鬼近身,根本伤不到它的根本。眼看厉鬼已然伸出利爪,
朝着他脖颈抓来。刺骨寒意瞬间笼罩全身,白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
一股凛冽煞气骤然席卷而来。那煞气冰冷刺骨,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甫一出现,
便让这只怨鬼发出凄厉惨叫。怨鬼周身黑气如同遇见烈阳的冰雪,瞬间消散大半。
白昼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玄色身影踏雨而立。那人背对着他,身形颀长挺拔。
墨色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的煞气如同翻涌黑雾。
这黑雾竟将漫天风雨都隔绝在三尺之外。厉鬼显然被这股煞气震慑,却又舍不得嘴边活人,
只在原地徘徊,发出不甘嘶吼。玄衣人缓缓转过身,白昼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唯独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万千寒潭。那眼神看得人心里发颤。“滚。
”一个字,低沉沙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煞气猛然暴涨。
煞气化作无数道黑色利刃,朝着这只怨鬼呼啸而去。怨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被煞气撕成碎片。碎片消散在风雨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雨还在下,风却渐渐停了。
玄衣人收了煞气,目光落在白昼身上。那双漆黑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刚才随手灭杀厉鬼,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白昼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清晰感觉到,
眼前这人身上的煞气,竟和自己胸口那枚阴印隐隐相吸。一种奇异的牵引感,
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冥阎。”玄衣人看着他,薄唇轻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穿透力。白昼愣了愣,
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冥阎……”冥阎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
他转身便要离去。那目光太过深邃,白昼只觉心口一阵发烫,胸口的阴印竟隐隐作痛。
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警告。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冥阎的衣袖。
指尖触碰到冰冷布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谢……谢谢你。”白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我叫白昼。”冥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离我远点。”说完,
他便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只留下一道玄色残影,和一股尚未散尽的冰冷煞气。
白昼站在桥洞下,望着冥阎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胸口的阴印还在隐隐发烫,
那股与冥阎之间的奇异牵引感,反倒愈发强烈。他再清楚不过,
冥阎那句“离我远点”是发自肺腑的警告。自那晚被冥阎救下后,
白昼便一心想避开这份凶险的羁绊。他记着那句警告,更怕被对方身上的凶煞之气牵连。
可镇魂师的本分,又让他无法对周遭的恶灵作祟坐视不管。他依旧四处奔走,
替人镇压恶灵、化解怨气。却总在这些时候与冥阎不期而遇。没有刻意的寻找,
只是转个身、抬个头,就能看见那道玄色身影。深夜镇压老宅凶灵的庭院里,
玄衣人就倚着墙角。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火光在昏暗中明灭。周身煞气悄然散开,
替他挡下了暗处偷袭的小鬼。处理河底水鬼的码头边,冥阎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静静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布下镇魂阵。周身煞气让水里的邪祟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
有回为了解救被恶灵附身的孩童,他耗尽大半魂气。昏昏沉沉地靠在破庙墙角,迷迷糊糊间,
竟感觉到一股冰冷煞气裹住自己的身体。替他驱散了体内残留的邪祟气息。等他醒来时,
身边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木香。还有一枚静静躺在掌心、能安抚魂气的黑色玉佩。
白昼渐渐不再刻意避开。遇见了便遇见了,至少每次有冥阎在,
那些难缠的邪祟总会收敛几分。他也能少受些伤。第二章阴印骤发,
共生之契白昼刚替城西的张老太镇住一只缠人的小鬼。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那间陈旧的出租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胸口的阴印便骤然发作。
那是一种钻心的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无数细针顺着血脉逆流而上,
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魂魄。白昼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额头瞬间被冷汗打湿,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淡淡血腥味。
皮肤下的黑色印记开始疯狂蔓延。那印记自他出生便伴随着他,形如藤蔓。
平日里潜伏在皮肤下,不声不响。可一旦发作,便如活物般沿着四肢百骸疯长。此刻,
黑色藤蔓正顺着他的脖颈往上攀爬。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这些年来,
他靠祖传镇魂术与各种镇邪草药勉强压制阴印。可自从遇见冥阎后,
那印记仿佛被彻底唤醒——发作愈发频繁,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凶险。
白昼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蜷缩在地板上,意识渐渐模糊。
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与心脏狂跳的砰鸣。就在他快要撑不住之际,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身影走了进来,带着雨夜般刺骨的寒意。是冥阎。
白昼勉强睁开眼,看见冥阎一步步朝他走来。模糊的视线里,那张冷峻的脸依旧没有表情,
却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约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冥阎蹲下身,
周身的煞气缓缓弥漫开来。白昼本以为煞气会让痛苦更甚。可出乎意料的是,
当那冰冷煞气触及皮肤时,竟带来一丝奇异的缓和。胸口的剧痛逐渐减轻。
白昼下意识靠近冥阎,宛如抓住救命稻草。冰冷的煞气裹住他,
那原本撕裂般的疼痛竟一寸寸退去。疯狂扩散的黑色藤蔓也停滞下来。“我的煞气,
能暂时压制你的阴印。”冥阎在头顶开口,声音依旧冷,却带着罕见的坦诚。
“而你的气息,能安抚我的煞气。”白昼愣住,抬眼望向他。那双漆黑的眼里,
没有半分虚假。他只觉得——冥阎就是自己摆脱阴印折磨的唯一希望。至于冥阎后半句话,
他无暇深思。此刻,只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喘息。冥阎望着白昼苍白却带着希冀的脸,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他没有告诉白昼真正的危险——他的煞气虽能压制阴印,
却也会加速其扩散。冥阎煞气太过狂暴,若没有白昼的镇魂气息安抚,迟早会失控,
引来天道反噬。而白昼若没有他的煞气,不出半年便会魂魄尽蚀。从那天起,
两人便在这破旧的出租屋里,开始了微妙却离不开彼此的共生时光。
白昼会协助冥阎处理因煞气暴动而被吸引来的亡魂。那些孤魂野鬼怨气深重,但两人联手,
总能轻松镇压。日子在这样不咸不淡的节奏里流淌。两人渐渐摸清对方的脾性,
也逐渐习惯彼此的存在。白昼发现,冥阎的煞气虽冷,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将镇魂气融入煞气中对付顽固亡魂,那些厉鬼便瞬间魂飞魄散。阴印发作时,冥阎无需提醒,
必定守在一旁,用煞气悄然压制住他的痛楚。相处久了,白昼才明白,
冥阎并非外表般冷漠无情。他会在白昼熬夜翻阅古籍时守在窗边,煞气化作无形屏障,
将靠近的孤魂尽数驱离。他会在白昼因修行停滞而烦躁时,笨拙地递上一串晶莹的糖葫芦。
不说安慰的话,只默默转身去买。在煞气失控后,他会喝下白昼递来的温粥。
那粥里有安神草药,温润顺喉,能平息体内躁动。他会在白昼念起古籍趣闻时静静聆听,
清浅的声音像春风,从他百年戾气中开出一丝缝隙。也会在白昼夜归之时站在巷口等候,
昏黄路灯下,他收敛所有煞气,只留一人影静静伫立。在这朝夕相伴的共生里,
一种奇妙的情绪悄然萌芽。是深夜等候的身影,是笨拙递来的糖葫芦,
是那碗温热安神的粥——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春日嫩芽,在两颗孤寂的心里慢慢生长。
让他们在日复一日的相守里,不知不觉靠得更近,默默依赖,连自己都没察觉,
这份牵绊已深深扎根。直到城东乱葬岗出现一只积怨极深的怨灵。
那怨灵生前是被冤枉的秀才,死后怨气难散,化作厉鬼,接连害了三个路过的樵夫。
白昼攥紧镇魂铃,一步步逼近怨灵盘踞的坟冢。怨灵果然凶猛,方一现身便卷起漫天黑气。
黑气直扑白昼而来。白昼拼命催动镇魂铃,铃音清脆刺耳,却只能勉强抵挡怨灵攻势。
就在怨灵的利爪即将撕碎他的魂魄时,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至。冥阎周身煞气暴涨,
化成一柄黑色巨刃,狠狠劈向怨灵。怨灵惨叫,黑气散去大半,
却仍不死心地朝冥阎扑去。冥阎眼神一冷,煞气再涨。这一次,他毫不留情,
将怨灵硬生生撕成碎片。白昼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胸口的阴印随即再次暴动。
受怨灵**的黑色藤蔓沿着脖颈疯狂蔓延。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冥阎立刻扑上前,将他抱在怀里。指尖触碰到白昼滚烫的皮肤与冰冷藤蔓,
他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该死。”冥阎低声咒骂,抱着白昼飞离乱葬岗,直奔出租屋。
回到屋里,他将白昼轻放在床上。望着沿着脖颈蔓延的黑色藤蔓,
冥阎的眼神中首次出现慌乱。他伸手紧紧握住白昼的手腕,
指尖能清晰触到那微弱得几乎断续的脉搏。“我不该继续待在你身边。
我的煞气……只会让你的阴印恶化得更快。”冥阎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颤意。
他能感受到白昼体内的阴印正借着怨气与煞气疯狂滋长,
每一刻都在把这个人向死亡推近一步。白昼缓缓睁眼,看着冥阎紧绷的侧脸。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冥阎握着自己的手背。他的掌心温热,与冥阎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我知道靠近你,阴印会扩散得更快。”白昼轻声说道。冥阎指尖一颤,抬眼望向他。
那双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只有坦然的接受。冥阎凝视着白昼毫无血色的脸颊,
周身翻滚的煞气逐渐安定,化成一层微凉屏障,轻轻裹住床上的人。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白昼半寸,像一位沉默却坚定的守夜人。
白昼刚替城西的张老太镇完一只缠人的小鬼。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租住的老旧出租屋。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胸口的阴印就骤然发作。那是一种钻心的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正顺着血脉,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魂魄里。白昼闷哼一声,
捂着胸口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
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皮肤下的黑色印记开始疯狂蔓延。
那印记是他出生时便带在胸口的,形似藤蔓。平日里只是浅浅地蛰伏在皮肤下。可一旦发作,
便会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四肢百骸疯长。此刻,那些黑色藤蔓正顺着他的脖颈往上爬。
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这些年,
他靠着祖传的镇魂术和各种镇邪草药勉强压制阴印。可自从遇见冥阎,
那印记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一次比一次厉害。白昼疼得说不出话,
蜷缩在地板上,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出租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玄色身影走了进来,
带着一身雨夜的寒气。是冥阎。白昼勉强睁开眼,看着冥阎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模糊的视线里,那人的脸依旧冷峻。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冥阎蹲下身,周身的煞气缓缓弥漫开来。白昼本以为那煞气会加剧自己的痛苦。
可出乎意料的是,当那些冰冷的煞气触碰到他的皮肤时,竟带来了一丝奇异的舒缓。
胸口的疼痛渐渐减轻。白昼下意识地往冥阎身边靠了靠,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冰冷的煞气裹着他,胸口的剧痛竟真的一点点减轻。
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藤蔓也停滞在了原处。“我的煞气,能暂时压制你的阴印。
”冥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坦诚。“而你身上的气息,
能安抚我的煞气。”白昼愣住了,抬头看向冥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虚假。
他只觉得,冥阎就是自己摆脱阴印折磨的希望。至于冥阎后半句话,他没心思细想。
此刻满心都是抓住这丝生机,能不疼就够了。冥阎看着他苍白却带着希冀的脸庞,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没敢告诉白昼真相。自己的煞气虽能暂时压制阴印,
却会加速其扩散。冥阎的煞气过于狂暴,若没有白昼的镇魂气息安抚,
迟早会失控引来天道反噬。而白昼的阴印若没有他的煞气压制,
不出半年便会彻底吞噬他的魂魄。从那天起,两人便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开始了一段微妙的共生时光。白昼会帮冥阎处理一些因他煞气暴走而引来的亡魂。
那些被煞气吸引而来的孤魂野鬼,大多怨气深重。两人联手,总能轻松化解。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两人渐渐摸清了彼此的脾性,也慢慢习惯了身边有对方的存在。
白昼发现,冥阎的煞气虽冷,却总能在他需要时派上用场。
比如将镇魂气息融入煞气对付难缠的亡魂,那些小鬼便会瞬间魂飞魄散。阴印发作时,
不用他多说,冥阎总会守在一旁。用煞气悄悄压制住他的剧痛。相处久了,白昼才发觉,
冥阎并非表面那般拒人千里。他会在白昼熬夜翻看记载亡魂秘闻的古籍时,守在窗边。
周身煞气悄悄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将试图靠近的孤魂野鬼远远驱离,
连一丝寒意都不让漏进来。他甚至会在白昼因为镇魂术精进缓慢而烦躁时,
用极为笨拙的方式安慰他。不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转身出去。
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递到白昼面前。他会在自己煞气失控后,
喝下对方递来的一碗温热的粥。那粥是白昼亲手熬的,里面加了安神的草药。入口温润,
能抚平他体内躁动的煞气。他会在自己望着窗外黑雾发呆时,听白昼轻声念起古籍里的趣事。
白昼的声音清浅柔和,像春日里的微风。能抚平他心底积压了百年的戾气。
他会在白昼替人镇魂晚归时,站在巷口等他。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身的煞气悄然收敛,只留下一道安静的身影。这份朝夕相伴的共生里,
一种微妙的感觉正悄悄萌芽。是他深夜等候的身影,是他笨拙递来的糖葫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