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被人类活剥。他们叫我鲛人。用我的血肉炼丹,求长生。后来,他们都死了。而我,
背负孽障,沉睡深海。这一世,我不想再睡了。我叫聆汐,是个顶流歌手。他们说,
我的歌声是神迹。他们不知道,每一次神迹,都在将我拖回那片无尽冰冷的海。“咔。
”最后一声音符落下,体育馆穹顶的水晶灯映在我眼底,碎成一片摇晃的星河。
山呼海啸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我的耳膜,带着滚烫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崇拜与狂热。
我的经纪人季晴第一个冲上台,用一条羊绒披肩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隔绝了后台那些探究、嫉妒、或是惊异的目光。“聆汐,你的脸色很难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我摇摇头,喉咙里泛着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是血。“没事。”我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季晴没再说话,只是扶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她知道我的脾气,我说没事,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等我说完“没事”之后再塌。
回到专属休息室,门一关上,我腿一软,几乎是摔进沙发里的。
季晴手脚麻利地倒来一杯温水,又从随身携带的药盒里捻出几颗深蓝色的药丸。“吃了。
”她命令道。我顺从地吞下。药丸入喉,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食道蔓延开,
暂时压制住了身体内部那股灼热的、想要分崩离析的躁动。这不是药。是季晴找遍全球,
从一个隐世的海洋学家手里高价买来的深海矿物结晶,磨成的粉。
它能暂时稳定我属于“鲛人”的那一部分,让我不至于在人群中突然现出原形。代价是,
它会加速我的衰竭。“今天又来了,”季晴一边帮我卸下繁复的头饰,
一边翻看手机上的实时新闻,“演唱会进行到一半,前排VIP区有个女孩癫痫发作,
当场口吐白沫。你猜怎么着?你一唱到那首《深眠》,她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事了。”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热搜第一的词条是#聆汐歌声治愈#,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我瞥了一眼,
照片上,那个女孩的家人正朝着舞台的方向跪拜,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治愈?不,那不是治愈。我的歌声,只是将他们的痛苦,
暂时转移到了我自己身上。他们短暂的安宁,换来的是我永无止境的沉睡倒计时。“别看了。
”季晴收起手机,语气有些烦躁,“这帮人,把你当活菩萨了。他们要是知道你每唱一次,
命就短一点,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狂热。”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会的,季晴。
”我轻声说,“他们会的。就像上一世,他们一边割我的肉,一边赞美我的奉献。
”季晴的动作一顿,眼圈红了。她是我苏醒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类。
那时我刚从几百年的沉睡中醒来,浑身**地躺在礁石上,对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一无所知。
是事业失败、跑到海边准备自杀的季晴发现了我。我用歌声,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于是,她成了我唯一的信徒,也是我唯一的守护者。1成为顶流,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我只是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来购买那些能延续我“清醒”时间的昂贵矿物。
我也需要名气,巨大的名气,这样我才能找到上一世那个将我骗上岸的方士的后人。
那个姓陈的方士,他骗走了我的信任,剖开了我的身体,用我的血肉炼制所谓的长生丹。
虽然最后所有服食丹药的人都暴毙而亡,但那份刻骨的仇恨,我记了几百年。
我要找到他的后人,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的一片逆鳞。
那片逆鳞被陈方士镶嵌在了他的传家罗盘上,那是我全部力量的核心。没有它,
我每一次动用鲛人的力量,都是在透支生命。“咚咚咚。”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季晴警惕地站起来,“谁?”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沈渡。市立医院的医生。
我想见聆汐**一面。”季晴皱眉,“不见,我们家艺人需要休息。”“事关人命。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我和季晴对视一眼。我点了点头。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戴口罩,一张脸干净得过分,
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冷静、锋利,仿佛能瞬间剖开你所有的伪装。
“沈医生?”季晴的语气不善。他没理季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聆汐**,
我是今晚那位癫痫患者的主治医生。我需要你跟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沙发上,懒得动弹。“做到什么?”“别装傻。”沈渡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患者送来时,我们做了**检查,她大脑的异常放电已经完全平复。
这不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现象。唯一的变量,就是你的歌声。”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
让我很不舒服。我想起了上一世,那些围着我的人类,也是用这样探究的、贪婪的眼神,
打量着我,像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价值。“或许是巧合。”我淡淡地说。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沈渡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了播放键。
我的歌声流淌出来,正是那首《深眠》。休息室里很安静,那歌声空灵、悠远,
像是从万米深的海底传来,带着安抚一切的力量。可我听在耳中,却像催命的符咒。
“我分析了你的声波,”沈渡关掉录音,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理性的光,“其中有一段频率,
非常特殊,超出了人类听觉范围,但它似乎能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
起到强效镇静、甚至修复神经元损伤的作用。这不科学。”季晴忍不住了,“不科学?医生,
你是在怀疑我们家聆汐是外星人吗?唱歌好听也犯法?”沈渡终于看了季晴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这种‘治疗’,
对聆uo**本人,有没有副作用?”我心里一动,抬眼看向他。这是我两辈子以来,
除了季晴,第一个关心我“有没有副作用”的人类。“没有。”我几乎是立刻回答,
声音比刚才冷了八度。我不需要同情,尤其来自人类。沈渡似乎看穿了我的戒备,
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如果身体有任何不适,
随时可以联系我。”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聆汐**,你的‘天赋’很危险。对别人,
也对你自己。希望你能慎重使用。”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季晴立刻拿起那张名片,
想扔进垃圾桶。“等等。”我叫住她。我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和“沈渡”两个字,
头衔是“神经外科主任医师”。“留着吧,”我说,“或许以后用得上。”不知为何,
沈渡最后那个眼神,让我想起了深海里一种会发光的鱼。在无尽的黑暗里,
它们是唯一的光源,美丽,却也致命。因为所有的捕食者,都会循着光而来。
2</strong>沈渡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死水般的生活,
泛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然后迅速沉底。我的事业如日中天,
各种代言、通告、剧本堆积如山。季晴帮我筛选掉大部分,只接了几个顶级的资源。
我成了娱乐圈名副其实的“神话”,神秘、高冷、从不参加综艺,从不传绯闻,
除了发歌和开演唱会,几乎处于半隐身状态。越是这样,外界对我的好奇心就越重。
关于我歌声能治病的传闻,也愈演愈烈。甚至有绝症患者集结起来,在我的公司楼下举横幅,
求我为他们歌唱。季晴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这群人疯了!他们把你当什么了?
许愿池里的王八吗?”我看着窗外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却异常狂热的人,内心毫无波澜。
人类的贪婪,我见得太多了。求生,是他们最原始的本能。为了活下去,
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就像当初,那个陈方士,为了炼制长生丹,哄骗我说,
只要取我一滴心头血,就能救他病重的女儿。我信了。结果,等我剖开胸膛,他迎上来的,
却是一张淬了剧毒的渔网。“聆汐,你在想什么?”季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在想,
什么时候能找到陈家的后人。”我答非所问。季晴叹了口气,“已经在查了。
但那个朝代距今太久了,姓陈的又多,无异于大海捞针。”我闭上眼睛,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深海矿物结晶的作用也越来越差。
有时候在睡梦中,我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片冰冷的海底,被无尽的黑暗和孤寂包裹,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可怕。我不能再等了。“季晴,”我睁开眼,眼神坚定,
“帮我接一个综艺。”季晴愣住了,“什么?你不是最讨厌……”“我要去《国宝档案》。
”我说。《国宝档案》是一档顶级的文化类综艺,每一期都会展示一件国宝级的文物,
并邀请明星和专家一起解读它背后的故事。这档节目的背景很深,
能接触到很多不对外开放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如果陈家的罗盘还在,
那它一定会被当成一件珍贵的文物,收藏在某个地方。季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好,
我马上去联系!”《国宝档案》的节目组听说我要来,简直受宠若惊,立刻为我安排了专场。
录制地点,在故宫博物院尚未对外开放的西苑。录制当天,我穿了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主持人见到我,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流程走得很顺利,
专家们讲解着一件件精美的瓷器、古画。我全程安静地听着,像个漂亮的花瓶。
直到最后一件藏品被推上来。那是一个用金丝楠木盒子装着的罗盘。盒子打开的瞬间,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罗盘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繁复的星宿和符文,
指针是一根幽蓝色的磁针。而在罗盘的正中央,镶嵌着一片鱼鳞状的东西。
那片“鱼鳞”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即使在演播厅明亮的灯光下,
也掩盖不住它本身的光芒。是我的逆鳞。我能感受到它在呼唤我,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错不了。“这件藏品,是我们今天最大的惊喜。”主持人声音高亢,“它叫‘镇海盘’,
是明代一位著名的方士陈元所制。传说,此盘能定风浪,辨水妖。更神奇的是,据野史记载,
陈方士曾用此盘,捕获过一条……鲛人。”全场一片哗然。我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陈元。
原来他叫陈元。“当然,这只是传说。”故宫的李教授笑着打圆场,
“不过这罗盘的材质确实奇特,尤其是中间这片‘鳞片’,我们用尽了现代科技,
也分析不出它的构成物质。它坚硬无比,水火不侵,而且似乎……还具有某种生物活性。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这件‘镇海盘’,一直由陈氏后人世代相传。直到上个月,
它的持有者,陈氏集团的总裁陈慕阳先生,才决定将它无偿捐献给国家。”陈慕阳。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节目录制结束后,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场。季晴扶着我,
脸色煞白,“聆汐,你没事吧?”“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帮我查这个陈慕阳。我要他的一切资料。”刚走出电视台大门,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我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过分俊美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冲我微微一笑,
“聆汐**,你好。我是陈慕阳。”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了你的节目。”陈慕阳的声音温文尔雅,却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家祖留下的东西,能得到聆汐**的青睐,是它的荣幸。”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像是在欣赏猎物掉入陷阱前的挣扎。“陈先生说笑了。”我稳住心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对古董没什么研究,只是来完成工作。”“是吗?”陈慕阳轻笑一声,
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一步步向我走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可我怎么觉得,
你对那个罗盘,很感兴趣呢?或者说,你感兴趣的,是罗盘中间的……那片鳞?”他的目光,
像两条毒蛇,牢牢地锁定我。我浑身僵硬。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上车聊聊吧。
”陈慕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想,我们有很多话可以谈。关于……长生不老,
关于……鲛人。”3我上了陈慕阳的车。季晴想跟上来,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住了。“放心,
我不会伤害她。”陈慕阳对季晴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至少现在不会。
”车内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陈慕阳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
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英俊的轮廓。“你想怎么样?”我开门见山。
“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鲛人,果然够直接。”陈慕阳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我的祖先,
陈元,在他的手记里详细记载了关于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美丽,你的歌声,
还有……你的愚蠢。”我的手猛地攥紧。“他欺骗了你,让你心甘情愿地献出心头血,
然后用淬了‘缚神水’的网抓住了你。他说,你的每一寸血肉,都是延年益寿的圣药。
可惜啊,他低估了鲛人的力量。”陈慕阳的眼神变得有些狂热,“他没想到,你的血肉里,
也蕴含着深海的剧毒。所有吃了‘长生丹’的人,都在七天之内内脏腐烂而死。而我的祖先,
因为只尝了一小口,侥幸活了下来。但也因此,我们陈家世世代代,都背负着一个诅咒。
”“诅咒?”“一种血液病。”陈慕阳放下茶杯,解开衬衫的袖扣,将手腕伸到我面前。
他的皮肤很白,但手腕内侧的血管,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一条条盘踞的毒蛇。
“从出生开始,我们的血液就会慢慢凝固、坏死。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医治。每一代陈家人,
都活不过四十岁。”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渴望,“手记上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唯一的解药,就是你。真正的,活着的鲛人。”我终于明白了。
他捐出罗盘,参加节目,都是为了引我出来。“所以,你想要我的血肉?”我冷笑,
“你就不怕步你祖先的后尘?”“不不不,”陈慕阳摇了摇手指,“我可没那么愚蠢。
我不要你的血肉,我要你这个人。我要你用你的歌声,你的力量,为我,为我们陈家,
祛除这个诅咒。”“如果我拒绝呢?”“你不会拒绝的。”陈慕阳靠在椅背上,
胜券在握地看着我,“因为你的逆鳞,还在我手上。”他打了个响指,
司机递过来一个和电视上一模一样的金丝楠木盒。他打开盒子,
将那个“镇海盘”推到我面前。“捐给国家的,是赝品。这个,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