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我把竞标结果摔在桌上,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一个月!
我们熬了一个月!竟然出了内鬼!”办公室死寂。泡面桶堆了半人高,
空气里是馊掉的汤料味。同事李想瘫在椅子上,眼睛充血,
手里还攥着那支写秃了头的记号笔。对面工位的小王,昨天熬夜时流过鼻血,
纸巾还粘在键盘边上。三十天。整整三十个通宵。
为了拿下“智慧城市数据平台”这个三百万的大单,我们项目二组七个人,把公司当家。
睡袋、牙刷、换洗衣服全搬来了。我,林薇,项目主管,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
最后一遍修改方案时,手指都在发抖。可就在十分钟前,工作群弹出一条消息。
对手公司“创科信息”中标了。点开他们公示的方案摘要——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不只是思路雷同,不只是结构相似,
是连我们为了贴合甲方偏好、特意调整了三次的数据可视化模型设计,
连那个冷门但精准的算法应用场景描述,
甚至……连我一时手误打错又故意留下、当作内部识别标记的一个标点符号用法,
都一模一样。“有人泄密。”李想的声音在抖,他指着电脑屏幕,
上面是行政刚调出来的门禁刷卡记录,“昨晚凌晨两点到四点,只有一个人进出过公司。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角落那个工位。实习生,周默。
那个永远沉默、永远最早来最晚走、这一个月跟着我们熬夜、黑眼圈不比任何人浅的男生。
他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银色U盘。内鬼疑云“周默。”我走过去,
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一下。”他抬起头。很年轻的一张脸,甚至有些学生气,但眼睛很静,
静得不像个刚被揪出来的“内鬼”。他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辩解,
只是把那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林姐,”他声音很低,“不是我。
”“监控显示你昨晚两点零五分刷卡进门,四点十分离开。”小王红着眼眶吼起来,
“这层楼就我们项目组有权限进!老张的电脑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他负责最终方案整合!
不是你,难道是鬼?!”老张是组里的技术大牛,昨晚发烧提前回去了,电脑没关。
周默沉默了一下:“我只是回来拿落下的笔记本。”“笔记本?”李想冷笑,
一把抓起周默桌上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
竟然是关于我们方案技术难点、预算构成,甚至甲方几位负责人背景喜好的记录!
比我们自己的会议纪要还全!“记录得挺详细啊,方便发给创科那边邀功吧?
”李想气得手抖。我看着周默。这一个月,他太安静了。安静到几乎隐形,让干什么干什么,
加班从不抱怨,泡面泡得最多,垃圾倒得最勤。我曾觉得这实习生踏实,还私下跟李想说,
等项目结束可以考虑给他转正。现在想想,真是笑话。“搜他电脑。”我哑声道。
行政和IT的人很快过来。周默没有阻拦,只是站在一旁,垂着眼。他的办公电脑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个经常加班的人该有的样子。但技术恢复删除记录后,
一条清晰的拷贝日志弹了出来——昨晚两点三十七分,从老张的电脑路径,
拷贝了名为“智慧城市最终版V7.2”的文件夹,到周默的D盘。
传输记录紧接着被调出:三点零一分,同一个文件夹,通过加密链接,
发送到了一个匿名邮箱。IT追踪那个邮箱,虽然做了跳转,但最后关联的IP地址,
赫然指向创科信息的技术部门。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愤怒,不只是为白白流淌的一个月汗水,更为一种被背叛的恶心。
我指着那堆泡面桶,指着所有人眼里的血丝:“你看看大家!这一个月,谁没把你当自己人?
谁不是想着拼下这个项目,奖金大家一起分?周默,你才来三个月,公司哪里对不起你?
创科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干这种没**的事?!”同事们已经围了上来,
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烧穿。有人骂“白眼狼”,有人冷笑“平时装得挺像”。
周默始终低着头,直到这时,才抬眼看我。他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愧疚,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辩解失败的颓丧,反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林姐,”他说,
声音依旧平稳,“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是怎样?!”李想几乎要揪他领子。
“我现在不能说。”周默移开目光,看向我,“但请你,先别报警,
至少……先跟张总汇报一下。”张总,我们老板,张宏达。我心头火起,
这时候还搬老板出来?但看着周默异常平静的脸,又看看手里确凿的证据,
一个念头闪过——难道,老板也牵扯其中?不,不可能。张总虽然精明算计,
但这种吃里扒外、毁掉自己公司核心项目的事,对他没好处。“好。”我咬牙,
抓起那个U盘和打印出来的证据,“我带你去见张总。我看你怎么编!
”老板的“计中计”张宏达的办公室在顶层,隔音极好。
我把证据摊在他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语速又快又急,
把这一个月的辛苦、今早的晴天霹雳、以及周默的“罪证”倒了个干净。说到最后,
嗓子疼得冒烟,眼眶发热。“张总,报警吧。这是商业间谍,金额巨大,够他坐几年了!
”张宏达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慢慢听我说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没看那些证据,反而先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周默,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然后,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讥讽的笑,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带着得意和狡黠的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薇啊,别激动,坐。”张宏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甚至亲手给我倒了杯水——这待遇前所未有。“辛苦你们了,这一个月,我都看在眼里。
泡面我让食堂给你们算补贴,加班费,三倍。”我没动,盯着他:“张总,
这……”“创科中标的那个方案,是我让周默发过去的。”张宏达轻飘飘一句话,
像颗炸雷扔在我耳边。我懵了。李想和小王跟着我上来的,站在门口,也傻了眼。
“您……您说什么?”“创科信息,是我用别人名义控股的一家壳公司。”张宏达身体前倾,
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这次智慧城市项目,市里有政策,中标企业不仅能拿到项目款,
还能额外申请最高五倍的产业升级补贴,还有三年的税收优惠减免。你算算,三百万的项目,
补贴能拿多少?”我脑子嗡嗡的。一千五百万?还不算免税?“我们自己公司,
资质和流水不符合最高档补贴要求。”张宏达搓着手,掩饰不住的兴奋,“但创科符合。
我用咱们的‘完美方案’让创科中标,补贴和优惠就能全数落入创科口袋,再通过关联交易,
把钱洗……哦不,是合规地转回来。这叫左右手互搏,懂吗?
”他指着周默:“小周是我特意安排进项目组的,自己人,可靠。泄密是我让他演的戏,
就是为了让创科中标显得合情合理,避免引起怀疑。你们加班做的方案,一点没浪费,
反而价值翻了好几倍!”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我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看着张宏达眉飞色舞的脸,又看向沉默不语的周默。周默避开了我的目光。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我们这一个月……是在帮您做局?骗补贴?”“哎,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张宏达皱皱眉,“这叫合理利用政策红利。商业操作嘛。
你们组的功劳我记着呢,等钱到账,奖金翻倍!不,翻三倍!”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又对李想他们说:“都辛苦了,今天放你们假,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他眼神扫过我们,带着警告,“包括创科是我的公司,绝对不许外传。等钱到手,
人人有份。”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李想和小王跟在后面,表情空白,
像是CPU过载了。回到项目组,剩下几个同事围上来,急切地问怎么样。
我看着他们憔悴又期待的脸,想起这一个月并肩作战的日夜,
想起那些互相打气、互相顶班的时刻,喉咙发堵。张宏达的“计中计”,听起来高明,
甚至好像给我们带来了更大利益。可我心里那股别扭劲,怎么也消不下去。利用政策漏洞,
虚假竞标,套取国家补贴……这真的只是“商业操作”吗?还有周默。他那些沉默,
那些加班,那些“不经意”的记录,原来都是在执行老板的秘密任务。他不是内鬼,
是“自己人”。可为什么,他当时的眼神那么奇怪?被我们围攻时,
那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又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把张宏达的话,掐头去尾告诉了组员,
只说老板另有安排,方案没白费,大家先休息,奖金不会少。同事们将信将疑,
但疲惫压垮了疑虑,很快各自收拾东西,回家补觉。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周默。
他正在慢吞吞地整理那个黑色笔记本。“周默。”我叫住他。他动作一顿。“你早就知道,
对不对?”我问,“看着我们像傻子一样拼命,看着我们为方案被偷暴跳如雷,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周默转过身。顶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林姐,”他沉默了几秒,说,“很多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
有些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他说完,微微冲我点了点头,抱着笔记本离开了。那句话,
还有他临走时的眼神,让我心里那点不安,像滴入清水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疑点接下来几天,公司气氛诡异。项目二组集体休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