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被侧妃谢柔儿诬陷害她“流产”,我那深情太子夫君,明知有疑,
却亲手递上鸩酒:“柔儿痛失爱子,你该偿命,留你三年性命已是仁至义尽。”我嗤笑出声,
“偿命?偿谁的命?就为了谢柔儿肚子里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你囚禁我三年,
还说什么仁至义尽……不过是怕天下人耻笑罢了。”说罢,沈祁转手便给了我一个巴掌,
打的双耳作响。我自嘲笑了笑,十几年的情谊,终是抵不过权利和岁月蹉跎。
沈祁厌恶地冷睨了我一眼,仿佛不想再看到我这般疯癫状,命内监强行灌下毒酒,
我反抗挣扎着弄了满身的狼狈。沈祁头也不回地离开,直到我的喉间涌出一股温热。
原以为就这么在这满是污秽之处死了。直至濒死时,我只看见那个痴傻的七皇子,
撞得头破血流冲进来,死死抱住我,
滚烫的泪混着血砸在我脸上:“姐姐不疼…阿辞吹吹…”我嘴角露出一抹讥嘲,
不过是在此前进宫时,看这孩子可怜给了他一块糖饼。——原来所谓的深情厚谊,
竟真的比不过一个“痴儿”的真心。
若有来世……沈辞……我欠你一世真心……01“嘶——”刺骨的寒意让我猛地抽回手。
意识回笼,映入眼帘的是一盆漂浮着冰碴子的脏水,里面堆满了散发着脂粉香气的华美衣裙。
我的双手浸泡其中,十指红肿,布满骇人的冻疮,有的地方甚至裂开渗着血丝。
这里是东宫偏院,我“寄居”的破败小屋外。时间,回到了我嫁给沈祁的第三年,
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的消息刚传来不久,我成了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孤女。而谢柔儿,
仗着谢家迅速崛起的权势,才与太子成婚不久。婚后更是仗着腹中的“皇嗣”,
早已将我视为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下人。“发什么呆!任倾雪!柔侧妃的衣裳洗完了吗?
要是耽误了后天娘娘参加宫中夜宴时穿,仔细你的皮!
”一个穿着体面的大丫鬟叉着腰站在廊下,尖声呵斥,眼神鄙夷得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
她是谢柔儿的心腹,名唤翠柳。宫中夜宴…前世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不就是这天!在皇帝宴请众大臣的宫宴上,谢柔儿诬陷我使她那本就不存在的“皇嗣”流产。
之后我便被禁足在了东宫的偏院,日夜受谢柔儿的加倍折磨。“还磨磨蹭蹭做什么!”,
翠柳举起胳膊要打我,我回过神来,佯装恐惧的模样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等手里的衣裳浣洗完,太阳已经落了山。冬季的夜晚寒风更加凛冽起来,这么冷的天,
没人会关心我的死活,因此耳边难得清静了一会儿。自己默默走回了偏院的小屋,
手臂和腰间的酸胀提醒着不忘白日的耻辱。我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手脚上的冻疮又痛又痒,
胃里空的发慌。瞧着桌上送来的那碗“饭”,是结了冰碴的刷锅水,里面飘着两片烂菜叶。
我没吃,身体早已经饿的没了感觉。堂堂太子妃,镇国大将军遗孤,
竟然吃住连一条看门狗都不如,这都拜了沈祁和谢柔儿所赐。不过别急,
总有一天我们的账会一笔一笔算清。02第二天清晨,我迷迷糊糊躺在床上,
屋外传来一阵叫骂。“任倾雪!还不快滚起来!等着侧妃娘娘亲自来请吗?”,
翠柳踹开房门,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叉着腰,气势汹汹。我睁开眼,
知道谢柔儿的“开胃小菜”来了。夜宴的请柬昨日已送到,
她怎会放过在赴宴前“打磨”我的机会?我被粗暴地拖在地上,推到冰冷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一双眼睛,沉静地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谢柔儿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裹着雪白的狐裘,怀里抱着暖炉,像看一件垃圾一样打量着我。
“啧,瞧瞧这晦气样子,宫宴上,穿什么出去能见人?可别给太子殿下丢了脸面。”,
她涂着蔻丹的手指嫌弃地在我身上那件半旧、洗的发白的素色袄裙上点了点。
“穿这个去母后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苛待功臣遗孤呢!”她眼珠一转,
露出恶毒的笑意:“我记得,库房里好像还收着几件任夫人……哦,
就是你那短命娘亲的旧衣?虽说样式老了点,料子倒还算凑合。翠柳,去,
把那件藕荷色的袄子拿来,给姐姐换上!”我的心猛地一沉,娘亲的遗物!谢柔儿竟敢!
翠柳很快捧来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那是娘亲生前最喜欢穿的一套,
袖口还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看到那熟悉的纹样,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攫住了心脏。“来,
姐姐,妹妹亲自帮你换上!”。谢柔儿假笑着上前,一把扯开我身上单薄的旧衣。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身体,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纤纤玉指故意在我冻疮溃烂的肩膀处用力划过,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紧接着,
她拿起那件藕荷色夹袄,在我面前比划着,最终却不是给我穿上的。
她脸上带着一种上位者的鄙夷,双手抓住衣襟,猛地向两边一撕!“刺啦——!
”一声清脆的衣裳被撕烂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柔软的烟罗,
在她手中如脆弱的纸张般被撕裂!从领口到下摆,明晃晃一道狰狞的口子。“哎呀!”,
柳如烟故作惊讶,声音却充满了得意,“真是不经穿呢!看来任夫人的东西,
也和她的人一样,福薄命短,留不住啊!”她随手将撕烂的夹袄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还嫌恶地用鞋尖碾了碾。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却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躯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才勉强压下扑上去撕碎她的冲动。我再循着谢柔儿的背影望去,恨意滔天,
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且看她还能得意几时。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夹袄上,虽重活一世,
不免还是睹物伤情。“娘……对不起……,
今日让这毒妇玷污了您的遗物……”我蹲下身子轻扶了扶那些残片,“再过不久,
我定亲手剥下那对儿狗男女的人皮,这里撕碎的每一片布,都将是他二人覆灭的招魂幡!
”03谢柔儿走后不久,她身边的下人又再次折返,
翠柳将一件破旧的鹅黄色织花襦裙扔在我面前。“今日入宫穿这件吧,柔侧妃赏你的,
别穿的如同乞丐一般,给太子府丢人。”说罢,
我抬起头清晰地看到翠柳嫌恶地白了一眼才离开,像在看什么腌臜之物一样。
我紧紧地攥着面前那件鹅黄的襦裙,手背上的的皮肤沿着龟裂的缝隙裂开,缓缓流着血,
我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恨!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狱的业火,焚尽了四肢百骸。好,好得很。
沈祁、谢柔儿,你们不是喜欢表演“情深义重”、“贤良淑德”的戏码给天下人看吗?
那我便成全你们。蜷缩着从地上爬起,紧接着,我换上了谢柔儿那件鹅黄襦裙。
裙角沾染着一些污渍,裙身皱皱巴巴的,很显然也不是我身材的尺寸。
在寒冬腊月单独穿着这么一件不合身的裙衫,刚一出府,便要被冻死在进宫的路上了,
于是我从柜中好不容易翻出一件大氅披在了身上。这才堪堪能维持住一点在冬日的体面。
我随着谢柔儿一同坐上了进宫的马车,今日皇帝在宫中设宴,
宴请了不少王公贵族的家眷入宫。现在的我虽家中凋零,甚至家族中只剩下我一人活口,
名义上却还是太子妃,因此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上。
前世谢柔儿在今日诬陷我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儿,导致太子恨我入骨,回府后更是将我囚禁,
受尽了谢柔儿的折磨,终在沈祁登基后,赐了我一杯毒酒了却残生。而今时不同往日,
许是得到上苍垂怜才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怎会再次傻傻地任你二人宰割呢?
马车驶的飞快,很快便到了宫中,一排排的贵女从不同华贵的马车上出来,鱼贯进入宫中。
由皇后身边的嬷嬷一一招待引入。有一位看着颇为年长的嬷嬷远远望来,
瞧见了太子府的马车,忙脸上堆笑赶来。“柔侧妃受冻了吧!
太子殿下好一顿叮嘱老奴要仔细招待您,可别受了冻对腹中的胎儿不好!”谢柔儿讪笑,
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盖住腹部,“李嬷嬷哪里的话,柔儿前脚才到,嬷嬷后脚就忙着赶来了,
哪里能冻着什么呢,皇后娘娘近来可好?”“好好好,平日里多亏柔侧妃挂念着,
娘娘也挂念着柔侧妃和小皇孙呢!快别站着受冻了,跟老奴入殿吧!
”那李嬷嬷和谢柔儿聊的火热,全然不顾也看不见伫立在一侧的太子妃。不过这样也好,
我心里想。上一世的宴席上,我连皇后的面都未见着便被吩咐着去厨房帮忙了,
而这一世……我巡视了圈四周,正巧有位脸熟的嬷嬷进入我的视线。“这位便是太子妃了吧,
皇后娘娘说了,太子妃从前煮的一手好汤,今日特别想吃您亲自下厨做的汤,
便吩咐老奴来引您去小厨房……”那老嬷嬷说话时眼神躲闪,半低着头不敢去看我的眼睛,
其实我心知肚明,不过是那位皇后娘娘怕我这位正牌太子妃丢了太子府的脸面,
才故意找借口将我支开。“知道了,那劳烦嬷嬷带路吧。”,我面色如常应下。
那老嬷嬷面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切换回平静,“是,太子妃这边请。
”04到了昭阳宫的小厨房,只见一帮嬷嬷们忙前忙后,烟熏火燎,
根本没有我能插手的位置。而方才领我来的那名嬷嬷也不见了踪迹。许是也跟着去忙了吧,
本来她接到的命令也就应是将我支走,随便找个借口便罢了。可我心里知晓,今日,
定然不会就这么让我躲过一日的清闲。“我们柔侧妃才坐了一路的马车,身子冷的厉害,
要一碗热汤来暖暖!”,翠柳大着嗓子在一旁道。忙不迭地便有个人迎了上去,“是,
奴婢这就去做。”“停!”,翠柳一声高喝,那嬷嬷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翠柳一转视线,
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我,“听闻太子妃殿下好手艺,
不如就由您来为柔侧妃亲自做一碗汤如何?”我没有答话,只微微一笑。
“太子妃同柔侧妃共同侍奉太子殿下,如今柔侧妃身怀有孕不便,
您伺候柔侧妃也就是在为太子殿下分忧不是?”我冷冷看着她,心道好戏要开场了。“好。
”,我答应下翠柳的要求,褪去大氅挽起衣袖,走到灶火边,熟练地切起了所需要的食材。
手上那些细小的龟裂干涸过后又被撑开,渗着丝丝血迹。那样一双饱经风霜的手,
甚至不如厨房里的那些老嬷嬷,竟然会是一位太子妃殿下的手。
看到任倾雪双手的嬷嬷们无一不露出惊讶的神色,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毕竟这滩浑水,
也不是谁都趟的起的,更何况是她们这些人微言轻的宫女。
翠柳见到任倾雪今日动作倒是爽快,却还是不屑白了一眼,后扭着腰就走了:“晦气!
动作麻利点!别让柔侧妃久等了!”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双脚,
我开始在那间小厨房中忙碌起来。一段时间过后,
灶台上边多了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用小火煨着。
盖子的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溢出浓郁诱人的参鸡汤香气。更有甚者,
一些嬷嬷见了来朝我讨教做法,我仍是微微笑着,只说,“这是我娘教的,
也没什么技巧可传授的,用心就好。”是啊,最重要的便是用心,
可我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些嬷嬷们见我不开口,便也没了兴致,自顾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见那炖盅升起蒸腾的热气,便面无表情的揭开盖子,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
熏得我眼睛发涩。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扫向灶台后阴暗潮湿的墙角。
几只肥硕油亮的灰毛鼠,正窸窸窣窣地在散落的菜叶和米糠间翻找着什么。
一个念头油然从我心中升起,带着冰冷的恶意和报复性的**,
如同毒蔓便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清晰无比的扎根、疯长。没有半分犹豫,
我朝着那处角落走去,径直蹲下身。忍着心中的恶心,迅速从墙角处最肮脏的鼠洞附近,
抓起几只小鼠,攥在掌心。随即,我站起身,走回了那盅香气四溢,
食材价值不菲的参汤面前,此时手腕稳得出奇,揭开盖子,
精准的、悄无声息的将手里的污秽丢入那澄澈金黄、浮着油星和参须的汤水中。
它们迅速沉底,消失不见,只在汤面留下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瞬间被滚烫的热气掩盖。
浓郁的参鸡汤香气依旧弥漫着,仿佛刚才那污秽的一幕从未发生。恶心吗?肮脏吗?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沈祁、谢柔儿,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痛苦,
还有那杯穿肠蚀骨的鸩酒,我定会一点一滴,连本带利,亲手讨还!05我重新盖好炖盅,
用一块半旧的棉布仔细包好,隔绝了那诱人的香气,也掩盖了内里的肮脏。脸上,
已然重新挂起了从前那种惯有的、温顺谦卑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眼中淬毒、下手狠绝的人,只是幻觉。端着这盅参汤,
我挺直了被磋磨得有些佝偻地脊背,即使衣衫破旧,即使双手红肿溃烂,
属于任家的将门之女的骨气,在这一刻仿佛被仇恨强行唤醒。每走一步,都异常沉重,
却又坚定。脚下这条通往前厅、铺着光洁石板的路,已然铺满了复仇的荆棘,
染着前世的血泪。前厅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暖阁内似有梅花的香气沁出,格外浸人心脾。
也是,今天是赏梅,想必厅中折了不少正开放的梅枝点缀。我正端着炖盅站于殿外,
一旁守门的小宫女见了进去通报,翠柳走了出来。“还真让炖好了,罢了,交给我就行,
你退下吧!”,翠柳闻着那炖盅散发出的味道不错。心道,没想到这任倾雪手艺还真不错,
便伸手要去接过炖盅。我侧身躲过翠柳伸过来的双手,“这盅食材不菲,
若是撒了可就太浪费,还是让我亲自给妹妹送去吧。”翠柳见我不放手,便也没了脾气,
毕竟她总不能上手去硬抢,到时候失手打翻了汤还要受责备,于是转身回到了席间。
紧接着我在宫女的带领下入了殿中,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宁静下来,满座的目光,
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有惊愕,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怜悯。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今落魄得如同最低等的粗使仆妇,红肿溃烂的双手,
单薄破旧的衣衫,与这金碧辉煌、暖香袭人的前厅格格不入。
谢柔儿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随即换上满满的关切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忍”,
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呀,姐姐,你怎么亲自端来了?瞧你这手……冻成这样!
快放下快放下!”她势要起身,却被皇后轻轻按住了手,“不用起,你有身孕在身,
身为太子妃照拂府内怀有身孕的妃妾,也是她的职责。”说罢,皇后叹了口气,
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
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如今你们一族只剩你一人,也是感叹世事无常,
从前的事就不要再耿耿于怀,合该更尽心照顾太子才是。”我脸上神色依旧木然,挂着丝笑,
淡淡躬了躬身,“是。”06回应完皇后的叮嘱,我如一旁上菜宫女的样子,
将炖盅放置在了谢柔儿面前。“温度刚刚好,妹妹请用。”,我柔声说着。皇后面前,
谢柔儿谅我也不敢动什么手脚,只需喝下参汤,再装作腹痛不止,
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除她假孕的心腹大患了。且能将这罪责加之在她任倾雪的身上,
到时候太子妃之位也会非她莫属,可谓一箭双雕。谢柔儿脸上挂着灿笑,
心中却早就盘算好陷害任倾雪的戏码。精美的白瓷炖盅盖子被掀开,
不偏不倚正是两只被炖的软烂的灰鼠出现在眼前,下一秒便是一声惊呼,“啊————!!!
!”炖盅自谢柔儿面前飞出,正正砸在皇后面前的紫檀木食案边缘。
滚烫的、金黄油亮的参鸡汤,裹挟的几块灰鼠的残肢,如同天女散花般,猛地泼溅开来!
在座的贵女们均被吓了一跳。随着谢柔儿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
看着自己心爱的狐裘大氅被染上大片油污和那恶心的黑点,脸都白了。
更是顾不上什么陷不陷害的戏码,下意识的挥出小臂,一巴掌掌掴在了我的脸上。“啪——!
”,声音响彻整个前厅。前一秒还沉浸在惊慌里的贵女们,见到太子侧妃正在掌掴太子妃,
也一个个都止住了呼吸倒吸一口凉气。太子妃虽失了宠,可好歹也是正妃,
如今却被一个侧妃掌掴,未免也太……这边闹出了动静,众人纷纷侧目过来,
偌大的宫殿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止。就连皇帝也不免皱着眉头投来目光,却见一片的狼藉。
太子沈祁看出父皇的不满,蓦地冷下脸来,沉重声音道:“任倾雪!大殿之上,
你这是要闹什么?”我佯装的惊恐立即跪下磕头,“侧妃妹妹恕罪!皇上恕罪!!
臣女……臣女该死!小厨房中实在太过温暖,臣女一时起了睡意,没看好参汤,
才让这些污秽跑了进去,惊扰了侧妃妹妹,惊扰了皇后娘娘和各位妹妹们,臣女罪该万死!
”我颤抖着跪下请罪,带着细细碎碎的哭腔。惹来底下一片议论声。堂堂将军府嫡女,
太子正妃,如今却在寒冬身着薄衫,手上生满冻疮,还睡不饱,这未免欺人太甚!
谢柔儿的面色从最初的惊愕、愤怒,迅速转为铁青,最后是一片阴沉。
她死死盯着跪在厅中的任倾雪,仿佛往日的面具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任!倾!
雪!你以为这是在哪里!”,谢柔儿气急,猛地一拍桌子,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
“柔儿!”,沈祁见状,立即出言制止,并朝她摇了摇头,示意莫要动怒。
皇帝坐在高位之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今日这出闹剧。在任倾雪下跪请罪之时,
那通红的双手和露出的半截细腕,早已经向众人皆示她在太子府的遭遇。
任家在前为国上阵杀敌,鞠躬尽瘁,留下的唯一孤女却遭此非人的对待,
不免引来民间和朝堂的非议。皇帝冷睨了眼沈祁,眸中的寒意令他亦心中颤栗。这个死女人!
谢柔儿自己想要栽赃陷害未果,还要遭人议论腹诽,想必是气极了。可她看到沈祁的眼神,
便回过神来,她不能和一个刚死了父兄、冻伤双手,连一宿好觉都没睡的可怜孤女起争执,
那样会显得她极其的刻薄刁钻。想到此处,谢柔儿强压下怒气,脸上扯出笑容,
话锋一转:“啊……,即是姐姐无心之失,那妹妹也不便说什么了,只可惜浪费了一盅好汤。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十分认可谢柔儿的做法,”柔儿也是一时被吓到了,
既是一场乌龙,那太子妃你就先退下吧,稍后有嬷嬷会带太医去看看你脸上的伤,
还有身上的这身衣裳,也该换下了。“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带着哭腔谢了恩,
却并未在众人的期待下离开大殿。07我久久未起身,沈祁眼中的寒意更甚。“任倾雪,
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皇帝瞧我如此开了口。我抬起头,眼神坚定,眼底却渗着寒芒,
““陛下!臣女任倾雪,有冤要诉!求陛下为臣女做主!”我嘶哑的声音,
带着无尽的悲愤,穿透了肃穆的余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上。”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突兀、狼狈不堪的女子。皇帝微微蹙眉,显然不满此做法,
却也只能硬着头问下去:“沈氏?你有何冤屈?
”他的目光扫过我红肿溃烂的双手和单薄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祁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任倾雪!你放肆!此乃宫中夜宴,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来人,
把她拖下去!”他此刻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大手一挥,“陛下!”我猛地抬起头,
无视抓向我的侍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臣女并非胡言!臣女要诉的,
正是太子殿下沈祁,他苛待功臣遗孤,纵容宠妾,逼我至绝境!”“哗——!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直斥太子!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皇帝抬手,止住了侍卫的动作,沉声道:“说下去。”“陛下明鉴!”我解开破烂的袖口,
将一双布满狰狞冻疮、流脓溃烂、几乎不成形状的手高高举起,暴露众人眼中,“臣女父兄,
任国公任巍、忠武将军任清岳,为保我大梁北境安宁,浴血奋战,以身殉国!尸骨未寒!
可他们的女儿,曾经的太子妃,如今在东宫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字字泣血,
柔儿如何指使下人克扣份例、让我寒冬用冰水洗衣、如何当众羞辱、如何将我视作奴仆驱使,
所受的屈辱一一道来!声音悲怆而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臣女手上这些冻疮,便是铁证!东宫浣衣院的管事、下人都可作证!
若非太子殿下默许纵容,区区一个侧妃,安敢如此对待功臣遗孤、曾经的太子妃?!
”我目光如炬,直射向脸色铁青的沈祁和旁边花容失色的谢柔儿。
沈祁气得浑身发抖:“一派胡言!孤何曾亏待于你!分明是你自己…”“太子殿下!
”我厉声打断他,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您敢说,谢柔儿克扣我炭火饭食,
非您授意?您敢说,让我寒冬腊月浆洗她的衣物,非您默许?您敢说,您心中对我任倾雪,
没有半分厌恶,只想除之而后快?!”句句诛心!沈祁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不能否认,
也无法承认!
我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沉重冰冷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
一个苍劲有力的“任”字,背面,是龙飞凤舞的“丹书铁券”四个大字!
上面还沾染着点点暗红的血迹——那是父兄留在上面,未曾洗净的忠魂之血!
我双手高举这块象征着任家满门忠烈、赫赫战功的免死铁券,声音如同惊雷,
炸响在太庙上空:“陛下!臣女任倾雪,今日,便以我父兄用命换来的这份丹书铁券,
这份先帝御赐、可抵死罪的赫赫军功,换取一物!”我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众人,
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的沈祁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臣女不要荣华富贵!
不要太子妃虚名!臣女只要——一纸和离书!从此与太子,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求陛下,
准臣女脱离苦海!”死寂!绝对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要求震住了!
用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换一纸和离书?!这简直是对太子、对皇室权威的极致羞辱!
沈祁的脸,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我的手剧烈颤抖,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无尽的屈辱和愤怒几乎将他焚毁!他堂堂太子,
竟被一个弃妇,当着他父皇和满朝文武的面,用这种方式“休”了?!谢柔儿更是眼前一黑,
差点晕厥过去。皇帝的脸色也极其复杂。他看着跪在寒风中的我,
看着我高举的铁券和我那双触目惊心的手,再看看脸色扭曲的儿子,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任家满门忠烈,刚为国捐躯,其遗孤就遭此虐待,若不给个交代,岂不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更何况,这丹书铁券,分量太重!沉默良久,皇帝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任家忠烈,功在社稷。其女倾雪,所诉冤屈,
朕…准了。”“高全,拟旨。太子沈祁与任氏倾雪,夫妻缘尽,今日和离。任氏倾雪,
归还本家,其父兄功勋,朝廷铭记。另,赐白银千两,良田百亩,以慰忠烈遗孤。”“父皇!
”沈祁失声叫道,满脸的不敢置信和屈辱。“住口!”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中带着警告和失望,“此事,到此为止!”圣旨落下,尘埃落定。
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
胸腔里却有一股炽热的岩浆在奔涌!“臣女任倾雪,谢陛下隆恩!”我站起身,挺直了脊梁。
无视沈祁那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目光,无视谢柔儿怨毒扭曲的脸,
更无视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震惊、或鄙夷的复杂眼神。我走到沈祁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将那份刚刚写好的和离书,当着他的面,
狠狠地摔在了他那张俊美却写满屈辱的脸上!“沈祁,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这东宫,这太子妃之位,还有你身边这朵毒花,我任倾雪,不稀罕了!”说完,
我再不看他一眼,攥紧了手中的丹书铁券,迎着凛冽的寒风,一步一步,
走出了这座禁锢我、践踏我、最终被我亲手撕碎的牢笼!身后,
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沈祁压抑到极致的咆哮。自由了!带着一身的狼狈,
我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金玉之地,冬日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却奇异的让我胸腔里翻腾的恨意冷却。望着那初入宫时熟悉的甬路,一股落寞莫名涌上心头。
我向身边的嬷嬷提出想一个人走走:”嬷嬷,您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嬷嬷闻言有些担忧:”可您脸上的伤……“我抬手摸了摸方才还**辣痛的脸颊,
此刻已经被寒风吹得没什么知觉了。”无妨,稍后我自会去太医院瞧瞧,
皇后娘娘那边宴席还未结束,您先去忙吧。“那嬷嬷见我推脱,也不好硬拉着我去太医院,
于是便行了一礼退去。前厅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
我漫无目的地朝着更僻静、更荒凉的宫内西北角走去。那里因靠近冷宫,人迹罕至,
只有一片覆满积雪的枯败梅林。从前种种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闪过,恍若隔世,
我需要更冷静才是。重生带来的巨大冲击,前世的惨死,
今生的屈辱……各种情绪如同狂潮般冲击着我的神经。我需要一个无人之地,
好好理清这乱麻般的思绪,并规划下一步该如何走。
父兄用命换来的军功铁劵……那是我唯一的倚仗了。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扑打在脸上,
我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方才被热汤溅到的地方此刻冰冷刺骨,冻疮密布的双手更是疼的钻心。
我察觉到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脚步开始虚浮。就在我扶着冰冷的宫墙,
眼前阵阵发黑之时——”呜……呜呜……“一阵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顺着风,
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我循声望去,只见梅林深处,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树下,
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袍,质地尚可,
但袖口和衣襟处都沾满了污泥和雪水,显得十分狼狈。他正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伤心又无助。是沈辞!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骤然停跳了一拍!前世他抱着我尸体痛哭的画面,
瞬间与眼前这个蜷缩在雪地里哭泣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他为何会在这里?是谁欺负他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过去,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来。08一张沾满泪痕和污泥的脸撞入我的眼帘。
沈辞的五官其实生的极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只是那双本该璀璨的眸子,
此刻却蒙着一层孩童般的懵懂和未散的惊惶。他的额角有一块新鲜的青紫,还渗着点血丝,
显然是刚挨了打。看到我走近,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了缩,
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你……你是谁?别……别打我……“,
此刻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含糊不清,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童。看着他额角的伤,
再看看他这身的狼狈,我瞬间明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哪怕贵为皇子,没有靠山权势,
便是也能随意欺辱的对象。恐是被哪个势利眼的下人或者顽劣的皇子皇孙给打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为了前世那个不顾一切冲进来抱住我的傻子,
也为了眼前这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无人问津的可怜人。我停下脚步,蹲下身,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七殿下,是我,我是……任倾雪。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前世那个死去的“姐姐”,
或是刚入宫时给了他一块糖饼的“太子妃”。此刻只能报上名字。
沈辞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歪着头,
像是在努力的回忆这个名字,戒备的神色稍稍退去了些,但依旧蜷缩着。
我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捂着腹部的手上。那靛蓝色的棉袍上,
有一块明显的、被利器划破的口子,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你受伤了?”我皱眉,
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关切。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瘪瘪嘴,委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指着自己破掉的衣襟和渗血的伤口,
“坏…坏人…抢元启的…糖…不给…就推…用树枝…扎元启…疼…”他断断续续地控诉着,
像告状的孩子。寒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我们身上。我只穿着单衣,
冻得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沈辞似乎也冷得厉害,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止了哭泣。
那双懵懂的眼睛在我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红肿溃烂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低下头,
在自己那件脏兮兮、还破了个口子的棉袍里摸索着。片刻,
他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
里面是两块看起来有些粗糙、沾着点点糖霜的芝麻糖饼。其中一块,边缘还被咬了一小口。
他看看糖饼,又看看我,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
他把那块完整的、没被咬过的糖饼,连同油纸一起,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我的面前。
“姐姐…冷…手红…疼…”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和一种笨拙的讨好,
“吃…糖…甜甜的…不冷…”他脏兮兮的手捧着那块同样沾了点污泥的糖饼,
递向我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同样脏污红肿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瞬间冲垮了我胸腔里筑起的、由恨意和冰寒构成的堤坝,直冲上我的眼眶。这深宫之中,
连一丝暖意都是奢望的地方,一个自身难保、心智不全的“痴儿”,
却把他仅有的、或是被抢夺后剩下的、舍不得吃完的糖饼,分给了我。仅仅是因为看到我冷,
看到我手疼。前世那滚烫的泪与血,仿佛再次灼烫了我的皮肤。我看着他额角的伤,
衣襟上的血,递过来的糖饼,还有那双清澈见底、盛满纯粹善意的眼眸,喉头哽咽,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颤抖着,伸出那双布满冻疮、丑陋不堪的手,不是去接糖饼,
而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开了他额前被泪水和汗水黏住的碎发,
指尖避开了那块刺目的青紫。“疼吗?”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辞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但很快,
他像是感受到了我动作里的温柔,不再躲闪。他用力摇摇头,又点点头,
委屈地指着肚子:“这里…疼…”然后又指着糖饼,
固执地往我面前递:“姐姐吃…吃了…不疼…”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09我看着他固执伸着的手,和那双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
轰然塌陷。我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块带着他体温的、沾着些许污泥的芝麻糖饼。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同样冰冷的小手。“谢谢…元启。”我将糖饼紧紧攥在手心,
仿佛攥住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以后…姐姐保护你。
”沈辞听不懂这承诺背后的沉重,他只看到我接过了糖饼,立刻破涕为笑,
那笑容纯粹而灿烂,如同阴霾中乍现的阳光,照亮了这荒凉冰冷的雪地。“嗯!姐姐好!
”他用力点头,脏兮兮的脸上满是信赖。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唤:“七殿下!七殿下您跑哪儿去了?快出来,
别冻着了!”是照顾他的老嬷嬷找来了。沈辞听到声音,有些惊慌地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像是做错了事怕被抓到。
他飞快地抓起地上那块被他咬过一口的糖饼塞进怀里,又对我咧开嘴傻傻地笑了笑,
然后转身,像只灵活的小鹿,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梅林深处,消失在茫茫雪色中。我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