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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琴慢条斯理地翻开账本:
“你的俸禄可都给你用了,我一分都没拿。”
顾宴城一时失语,司琴冷笑。
他总爱接济流民、军汉、同僚,每月俸禄所剩无几,她不贴补,顾宴城就只能过这种日子。
让他开口承认自己离不开她的嫁妆,只怕比杀了他还难。
他被她堵得胸口发闷:
“你可是在怨我,没救承恩?”
司琴瞬间冷下脸来,他也配提她的孩子?
承恩高烧不治那天,大夫都束手无策,她急疯了去求他请太医。
他却推说政务繁忙,任由孩子自生自灭。
顾宴城眉头紧锁,烦躁不已:
“我那时在处理水患与边境军务,关乎数万百姓性命!”
“承恩病那么重,即便我回来请太医,又能改变什么?你难道要我为私情,置天下于不顾?”
他想起同僚的点拨,对近日她的反常,有了猜测。
女儿家想拿乔,求他哄罢了。
他带着一种施舍的姿态:
“我明日带你去宫宴,算是全你一次丞相夫人的体面。”
“以后别再闹脾气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耽误我多少正事。”
”不去。”
顾宴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司琴冷着脸:“我没空赴宴。”
如今,她根本不稀罕什么丞相夫人的脸面名声。
“你…”
顾宴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以为我在与你商量?这是皇上钦点你。”
“想抗旨不遵?找死别拉上全家人,好自为之。”
他摔门而去,徒留满室寂静。
第二日,司琴终究还是踏进了宫门。
她穿得再气派,勋贵夫人们都对她商女的身份,带着鄙夷,纷纷避而远之。
她木然望着不远处,顾宴城将亲手调制的热酒,轻轻放在长公主案前,还嘱咐宫人:“让殿下先用些鹿肉羹暖胃,免得酒液伤身。”
司琴忽然觉得有些可悲,待顾宴城朝她走来。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
“顾宴城,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最讨厌什么吗?”
她明知故问,但看着他瞬间沉默难堪的神色,心底还是泛起了酸涩。
他蹙起眉,声音冷淡:
“你从未说过,我怎会记得这些琐事?”
她反问:
“那长公主的喜好,你怎么就记得分毫不差?”
“无理取闹。”
他长腿一迈,转身便走。
是啊,琐事。
夫妻多年,他不曾留心她半分喜好。
可对祁临玉,截然不同。
前线吃紧,宫中用度需俭省时,她为他精心准备的安神香囊,四处搜罗的珍馐美味…不知有多少,最终都经由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成了长公主的囊中之物。
他舍不得祁临玉受半分委屈。
却可以理所当然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委屈司琴。
她有时恍惚,如果她与他是陌生人,他对她的态度或许要好很多。
心中烦闷,司琴走到湖边透气。
勋贵夫人们恭维长公主的私语,随风飘进耳中。
“瞧见没?丞相今日竟带了那位来…啧,到底是商贾出身,那眼神气质藏不住。”
“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哪比得上长公主的气度,哪配得上丞相?”
“听说可没用了,连儿子都留不住。”
长公主祁临玉讥诮一笑:
“有些人命里担不起这等富贵,生个儿子也是短命鬼,没见宴城连面都不露么?压根没当回事。”
司琴本不想计较,但她们却在肆意嘲弄她的儿子。
她气上心头,一把攥住祁临玉的发髻,猛地向后一扯!
“啊——”
祁临玉痛得哀嚎,珠钗散落一地。
司琴冷冷开口:
“我是尖酸刻薄,但你的嘴也不干净,没本事嫁不出去怪谁啊?”
祁临玉睚眦欲裂,死死瞪着她:
“放肆!你说谁嫁不出去?”
“竟敢在宫中对本宫动手,你活腻了,果然是粗鄙不堪,毫无规矩!”
规矩?司琴心中冷笑。
既然无论她怎样做,都有人嫌她没规矩,就代表她不必再守任何规矩了!
她顺手抄起一旁的细颈花瓶,将里面的水劈头盖脸朝祁临玉浇下!
“啊啊啊——”
长公主狼狈倒地,衣裳凌乱,颜面尽失。
司琴犹嫌不足,捡起地上点心,死死塞进祁临玉口中。
“你嫁不了顾宴城,是你没本事,与我何干?”
是啊,她满身铜臭商贾出身,却能嫁给顾宴城。
就是因为朝中缺钱,不得不向司家低头,三年前起兵的军饷,都全靠司家捐献。
所以哪怕她司琴看上长公主的心上人,皇上都得妥协。
因为钱,是皇家最瞧不起,却离不开的东西。
她手中丹书铁券都有三个,打个公主算什么?
她盯着对方惊恐的双眼,寒意森森:
“你若再提我儿子,我就撕烂你的嘴。”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司琴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