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春花被带去沐浴梳洗一番,打扮得精致了些,还有宫人带了涂抹冻疮和瘀伤的药,为她细细抹上,不知是什么药,涂上后感觉舒服多了。
但她很不适应,几次想自己来,宫女却笑着让她坐着就好。
宫女在她身上抹了什么香香的脂粉,皮肤都润了。
她还未回过神来,直到走出大殿时,看见大殿上明晃晃的承元宫三个字,腿都吓软了。
她竟然睡在了承元宫!?皇上的寝殿!
随春花吓得慌慌张张地回原来的住处拿自己的衣服。
一路上,她想着要去临华宫做宫女,惶恐极了。
听说伺候娘娘贵人们都要精心妥帖,事事仔细,她现在要去伺候天下间最高权势的皇上,必然是更为繁杂谨慎,出不得一点错漏。
那个宫女说让她拿了东西就去御前,也没人教她在伺候皇上的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怎么做,皇上的喜好是什么。
直接让她休息几日后就去侍奉皇上,她完全一脑子空白啊。
她要是精准踩雷怎么办?惹得皇上要杀了她怎么办?
随春花心惊胆战,额上一层冷汗。
回到屋里,红珠正坐在床边和两个宫女议论。
“随春花竟然被调去御前,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那瘦不拉几的身板,也没人瞧得上,怎么会被调去侍奉皇上啊?”
“是不是...昨夜,咱们把她关在那,让她遇见皇上了?”
“没道理啊,那可是传闻有恶鬼的屋子,大晚上的皇上怎么会去那啊?”
几人察觉有人进屋,立刻闭嘴。
发现来人是随春花,红珠笑脸盈盈地走上前去,“随姑娘啊,你是怎么被调去御前的啊。咱们姐妹一场,也给咱们支支招啊。”
“就是,就是。”
几人围过来。
方才林总管来传话要让随春花去御前时,她们就猜到以随春花的穷酸个性,肯定要回来拿这几件破衣服,她们早早干完活就回来等着了。
随春花当听不见,自顾自地收拾衣衫。
谁跟她们是姐妹?
哼。
再也不想见到她们了。
“怎么?装哑巴啊?”红珠没了耐心。
往日都是她欺凌随春花的,没想到今日随春花敢不理她?
“不过是个御前伺候的,也没比咱们好哪去,你这么笨手笨脚的,指不定就被皇上砍了脑袋呢,还不如在这做粗活,活得久。”
红珠狠狠瞪着她,“说不定你今日就惹怒皇上,到时连尸体都没人给你收呢,哈哈哈哈。”
几人嘲讽地笑着。
随春花拿好包袱,对她们凶着:“哼,皇上是天子,自是会赏罚分明的,我只要认真谨慎,一定不会出错的,再也不用看到你们了!”
她仰着小脑袋急匆匆地往外跑了。
她没瞧见墙角处龙袍金身。
林福站在皇上身后,一个上午,皇上就问了他好几次,随春花醒了没。
得知随春花回到这拿衣裳,皇上竟跟来了。
方才听到里屋那几句嘲笑,皇上脸色极沉,像是要冲进屋的,在听到随春花的话后,现在脸上又像雨过天晴般,眉目都舒展了。
一个粗使宫女,有这么大能耐?
祁羡钦微不可察地笑了。
这小傻子,骂人都不会。
房内骂骂咧咧的话没断过,都是关于随春花的。
祁羡钦听着,脸色冷戾,径直走进房内。
红珠第一次见到这般俊美的男子,那身醒目的龙袍,是皇上!
她脸上又惊又喜,跪地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身后宫女也跟着跪地,“奴婢参见皇上。”
祁羡钦目若寒潭,走向红珠...
........
随春花从没吃过这么好的午膳。
这个造型像兔子的馒头,绵软甜口,还有这大肘子又香又入味,烧鸡、烤鸭闻着就垂涎欲滴。
一个比一个好吃。
原来当皇上的宫女,可以吃得这么好啊!
随春花生平第一次吃得这么好。
而且住的屋子真大真好啊,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忽而觉得,就算死也值得了。
林福安排好随春花后,回殿复命,“回皇上,已经安置妥帖了。”
祁羡钦看着眼前那个和随春花面前一样的兔子馒头,他戳了戳兔耳朵,眼神眯了起来,“她可喜欢?”
林福躬身道:“很喜欢。”
没想到陛下竟对这个宫女如此上心,住处都是陛下所选,吃食还与陛下相似,这宫女完全就是要当娘娘的前兆啊。
祁羡钦似笑非笑:“嗯,午膳后便让她来殿前侍奉。”
她要是知道自己就是皇上,会是什么反应呢?
林福犹豫道:“奴才多嘴,花名册记录,随春花是粗使宫女,把她调来殿前侍奉,只怕还不懂规矩,要不要奴才着人教导一番,再——”
“不必,随她就好。”
祁羡钦打断他,起身去了书房。
林福愣在原地。
随她?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重量够大啊。
这宫里,侍奉皇上谁敢随便啊。
过了几日。
随春花去侍奉皇上。
一大早,林福见随春花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走来,他走到她面前,随春花急忙道:“林公公好。”
多谢这个林公公给她安排那么好的住处,日后她只怕会有很多不懂的,要请教一二。
林福眼睛瞪大,赶忙示意她起身,“不必同咱家行礼。”
我滴乖乖,他怎敢受她的行礼问好。
林福低咳一声,“你日后只负责伺候皇上,今日你便去给皇上送茶点。”
随春花低声道:“是。”
要去给皇上送茶点!?
心里做足准备,但腿还是忍不住打颤。
要去见九五之尊的皇上!
林福接过身后小太监端的茶点,递到她面前,“给皇上送去。”
“是。”随春花端着茶点,手发颤。
林福见她抖得可怜,提醒道:“不必惊慌,皇上既然许你不必学什么侍奉规矩,那便是看得上你,莫要太慌乱,丢了前程。”
随春花努力挤出笑脸,“谢谢林总管。”
她战战兢兢地端着茶点,在小太监的指引下,来到大殿门口。
她远远地悄悄抬眸,就见一明黄锦缎龙袍,坐在大殿之上,金冠高束,身姿俊逸挺阔,埋首批阅奏折,天子威势逼人,她只敢瞥一眼,就匆匆盯着脚尖走去。
随春花努力让手不发抖,动作很轻地把茶点奉在紫檀案桌边上。
祁羡钦剑眉深锁,正在心里骂这个上奏折的蠢货,居然又叫嚷着没钱修缮路面,想让朝廷再次拨款,只会贪污的废物!
“嘭——”
他倏然将奏折扔到地上,不经意间碰倒杯盏,砸碎在地,他双眸似要喷出火来。
殿内众人,连连跪地。
随春花以为是自己做错什么了,惊恐跪下,不停地磕头,“奴婢该死,皇上恕罪。”
她才来这半刻钟不到,就闯祸了。
完了完了。
